《愿得浮生长安宁》卿荧

9、抉择 暗夜回

　　暗夜回到房中，想着景煜的话，一夜未眠……

　　直到隔日清晨，霍云霄带着长宁来到客栈。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柜台前的老板习惯性的问上了一句，并未抬头。

　　“不必，我们是来找个人。”

　　霍云霄话音刚落，就见自家哥哥正迎面走来。

　　掌柜家的小儿子十分热情，一看到有漂亮姐姐带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当即笑嘻嘻的跑来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宗宝佑，这家客栈是我爹开的！”

　　“爹爹和娘亲也管我叫小宝，你也可以叫我小宝哥哥！”

　　“小妹妹你叫什么呀？我能和你一起玩吗？”，小男孩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写满了恳求。

　　此时老板突然出声冷斥， “小宝！不得无礼！”

　　名唤做小宝的小男孩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霍云霄适时出来打圆场，“无妨，都是小孩子嘛，宁儿，来和小宝哥哥打个招呼。”

　　长宁，“……我叫宁儿。”

　　掌柜见客人没有再说什么，也任由孩子去了，两个小孩也是很快熟络起来。

　　“云霄，宁儿，你们来了。”

　　“可不是，宁儿可是一大早就吵着闹着要过来，真是一刻都不想和你这个爹爹分开呢！”

　　眼看着宁儿玩的开心，二人就着手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少顷。

　　“云霄，你可曾想过若嫁给那杨政渊，宁儿该怎么办吗？”

　　暗夜看着客栈大堂里奔跑的小小身影，压低声音问道。

　　霍云霄淡然一笑，“哥哥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且不说我与杨公子已经是不可能了，哥哥就是要走，长宁我也会替哥哥照顾好的。”

　　暗夜闻言不禁红了眼眶，妹妹的前半生都在为自己着想，他又怎么能忍心妹妹后半辈子得不到幸福呢？

　　可是他忘了，因为究其一生，他也没有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景煜，这个人妹妹还记得吧？”

　　暗夜望着长宁的方向，眼神放空，渐渐失了焦距。

　　“景小公子？哥哥提他可是有什么事情？”

　　霍云霄很疑惑，为什么这父女俩都对这个人如此上心？

　　“他的姨母是杨国公夫人。”

　　霍云霄点头，轻笑道：“这个我知道，杨公子可是经常夸赞他这个表弟，你我都见过，这景小公子，容貌和医术都甚是出众呢。”

　　“他说杨国公夫人有意让你过府。”

　　“真的吗？为何杨公子不曾与我说起？”霍云霄半是惊讶半是质疑。

　　她不是不知道杨公子为了她，这些年和国公夫人闹了不少矛盾，甚至愿意为了她终身不娶。

　　说实话，她心里很是感动。

　　可惜，门不当户不对。

　　若是霍家还在，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能嫁给他，是她一生之幸。

　　只是如今……罢了，她也能理解杨国公府的难处。

　　她与他，终归是情深缘浅，她已不敢奢求今生如何，只盼来生，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白头，不再受这世俗门第之见。

　　可是哥哥竟说，那国公夫人许她进门了？

　　她暗暗苦笑，显然并不相信国公夫人有这般好心，毕竟若是国公夫人应允，以杨公子的性格，不会不告诉她的。

　　“夫人怕是想让我伏低做小，去给杨公子做妾是吗？”

　　霍云霄轻声道，语气有些自嘲。

　　几乎没有多想，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哥哥，霍家虽然不在了，但云霄也有自己的傲骨，哪怕此生不得相守，也绝不给人做妾！”

　　暗夜轻轻摇了摇头，怜惜的抚摸着女子的发丝，“傻云霄，哥哥又怎会让你去做妾呢？”

　　“景家那小公子说，眼看着世子年岁渐长还不成家，同龄人的孩子都好几个，国公夫人早就急了。”

　　“有心妥协于世子，答应娶你进门做正妻，如今只是差个由头。”

　　略微思考了一下，暗夜继续道：“景小公子也甚为关心他这表哥的婚事，知你二人郎情妾意，想来也会为你二人周旋一二的。”

　　暗夜笑了笑，不知怎地，他莫名相信那个少年昨晚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的妹妹，终于能和爱的人长相厮守了……

　　霍云霄显然心存疑虑，还想说些什么。

　　“爹爹！”

　　突然一个软软的身子撞进暗夜怀里。

　　暗夜低下头，看着怀里娇小的丫头，恍惚记起多年前第一次抱她的场景。

　　小小的她躺母亲身边嚎啕大哭，憋的脸色通红。

　　一被他抱进怀里，就安静下来不再哭闹，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那年他十八岁，抱着小小的长宁手足无措。

　　但皇后娘娘临终所托，他发誓会护这个女婴一世周全。

　　为了她能平安一生的长大，他对妹妹撒谎，说长宁是他的女儿。

　　唯有如此，他才能护长宁一世周全。

　　可是他做不到陪伴，太子殿下的死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他一心想查明真相，只能托妹妹照顾于她。

　　没想到，这一托付就是八年！

　　云霄也已经年过二十，他不可以再这么自私地拖累她了。

　　思及此，暗夜温声开口，“宁儿可想去学堂念书？”

　　长宁双眼亮晶晶的，使劲点着小脑袋，“想，宁儿想去学堂念书！”

　　霍云霄闻言却以为暗夜在开玩笑，哥哥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那宁儿可想学医？”

　　这个问题长宁思考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个一身草药香的美少年。

　　“宁儿愿意！”长宁点点头。

　　将来做个像美少年一样的人，貌似也不错。

　　“云霄觉得，让宁儿跟着景小公子学医如何？”暗夜又看向了自己妹妹。

　　霍云霄更吃惊了，“这……固然是好，可，景小公子可会答应？”

　　暗夜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怀里小丫头的脑袋，示意她去玩。

　　眼看着小丫头又蹦蹦跳跳玩去了，周围又重新静谧下来，二人接着谈起了正事。

　　“昨夜景小公子来找我，说想收宁儿做义妹。”

　　“义妹？为何？”

　　不只是暗夜觉得难以理解，霍云霄也觉得不对劲儿。

　　一个是越都享负盛名的小神医，一个是父在母不详的小丫头。

　　一个有越都第一公子之称，另一个却是……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可能会成为兄妹！

　　暗夜冷哼一声，有些咬牙切齿，“那混小子给我的理由是和长宁一见如故！”

　　每每想起景煜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暗夜就气闷得很。

　　明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为何会知道他那么多秘密？甚至能查到他数十年都没查出来的消息！

　　暗夜脸色铁青，这景煜绝非表面看起来的温柔无害，医者身份，怕也只是掩盖，他究竟是什么人！？

　　但他有一点能够确定，那便是景煜对宁儿没有恶意。

　　他做暗卫多年，景煜的那双眼睛，在看向长宁时，澄澈温柔。

　　“我倒是觉得，可行。”，霍云霄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

　　“如若真如哥哥所说那般，景小公子愿意认宁儿做义妹，他是杨公子的表弟，还是可信一二的。”

　　“景小公子极富才华，若能亲自教导长宁，想来长宁也会受益匪浅。”

　　霍云霄眼神暗淡，忽的想起了长宁小时候，小小的长宁总会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前去学堂的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宁儿一直渴望能去读书。

　　霍云霄按照自己的想法细细分析了一下，只是她都不知道景煜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怎么看这件事对景家都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莫不是杨公子的授意？”

　　霍云霄很快又自我否认的摇了摇头，不是的，杨公子若能插手长宁之事，便不会等到今日，甚至不曾知会于她。

　　要知道，并非是那杨政渊不愿意，霍云霆是戴罪之人，霍云霆的女儿长宁亦是罪臣之后，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教导长宁，平日私下里多照拂一二，已是关照。

　　“他的条件是，要我将宁儿送去景家。”暗夜声音晦涩。

　　“不妥，长宁还只是个孩子，那景小公子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小人儿，如何照顾长宁？”

　　霍云霄甚至忘了，当年的她扛起照顾长宁的责任，也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丫头。

　　暗夜沉默，但此刻，显然是无声胜有声。

　　“哥哥如何想？可是同意将宁儿送去景家？”

　　霍云霄微微皱眉，哥哥但凡有了决定，今日就不是来同她商量。

　　而是来通知她的。

　　暗夜沉重的点了点头，“我是有此想法，正如妹妹所说，这对我们来说，都是百利……”

　　“可是哥哥将来能否承受起那一害！”

　　霍云霄微怒，没有深思熟虑，哥哥怎可如此草率！

　　霍云霄不知道的是，她一语成真，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都在后悔这一日的决定。

　　暗夜眼睛闭了闭，声音暗哑：“景小公子答应过我会善待长宁……”

　　“爹爹，你是不要宁儿了吗？”

　　不远处的长宁泪眼汪汪，听着姑姑和爹爹吵架，好像要把她送给美少年。

　　“爹爹没有不要宁儿，只是想送宁儿去学本事，等将来宁儿学到本事了，爹爹就来接宁儿回家。”

　　暗夜承诺，这是他唯一能为长宁做的了。

　　等到他查清楚太子暴毙真相，他一定会回来，陪着宁儿和妹妹，度此余生。

　　因为这一句话，在将来的那些年里，四季轮转，秋去春来，长宁一直在等着他……

　　“哥哥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又何须问我与宁儿？”

　　霍云霄眼神微冷，这么多年了，哥哥还是那么霸道！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闻言，暗夜一个大男人差点落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能为她们安排好未来的一切。

　　说他专权也罢，霸道也罢，蛮不讲理也罢。

　　起码，他了无遗憾了。

　　“既是如此，以后宁儿就是景府的小姐了……爹爹希望，宁儿能平安快乐一辈子。”

　　对不起宁儿……

　　暗夜鼻尖微酸眼眶发热，将小丫头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小丫头的脸庞。

　　但愿景煜不会让他失望，只要能将长宁当作亲妹妹一般对待，一见如故也好、另有所图也罢。

　　不管景煜将来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爹爹……”

　　长宁伸手抚去暗夜眼角快渗出的泪水，也是一脸难过。

　　爹爹真的要把她送走吗？爹爹是不喜欢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