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熊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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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也就醒得早。看着桌上未曾消失的中奖通知，叶澜忽然有了主意。
穿好外套，再抓起药膏重点照顾了下左脚踝，扭动几下，毫无异状，对它复原的速度倒是有些惊讶，这也是自己在游戏里没有感觉到脚伤的原因么？
跳上公交，守着巅峰开了门，在羡慕中办好兑奖的手续，拎着一张旅行券回家。找了个信封，写上“顾寒衣”三个字，跑到对面小区交给门卫。门卫倒是一副见怪不怪、心知肚明的样子，叶澜暗笑，难道他们觉得这是情书么。然后，她就心安理得地将支票兑现，换成速冻食品扔进冰箱，迫不及待地钻进游戏仓。
才进游戏，便瞧见杰克不同于以往的打扮，皮毛短打，紧扣倒钉短靴，手上提着弓弩，很是英气。玛丽小心地帮他检查皮扣，又不住地朝随身小包里塞着些什么。
夜苍看得好奇，忍不住扑到了玛丽身上，腻着声地问：“杰克爸爸是要去打猎么？”
玛丽好笑地敲着她的额头：“你的小眼睛不是都瞧明白了，还问什么？赶紧下来，又大了一岁了，还尽日像个小娃娃。”
被玛丽一说，夜苍这才注意到自己，确实，和昨天的装扮不一样了，身量抽长了，身上的碎花裙明显也是新的。暗中又叫一声伟大的主脑大神，昨天她还在诧异用一个萝莉身份哄着便宜父母骗吃骗喝，今天就得知时间比例是一天比一年，照这么下去，她是否该担心人生还未开拓已然垂垂老矣了。
怀着别扭的心思，她继续腆着脸，像足一个十岁少女，又蹭到杰克身上：“我永远都是杰克爸爸的小娃娃，杰克爸爸，你带上我去打猎吧，我给你背猎物。”似模似样地挥动着她的小胳膊，生活中未及酝酿的灿烂都在此刻绽放。
杰克笑眯眯地接话：“小夜不是嚷着山鸡肉已经吃腻了么，走，杰克爸爸带你去打魔兔去，一会咱回来烤着吃！”
说着，朝玛丽得意地一扬下巴，牵着夜苍的手大步流星地出发了。若是忽略夜苍的小短腿一步三跳的滑稽样，倒真有几分出征的飒爽。
玛丽被逗得咯咯笑着，还不忘高声嘱咐父女俩早些回来。
略撒城紧靠森林，小城居民靠林吃林，平时的柴火野味都是来自林中，因而一路上倒遇上了不少邻居，听得夜苍雄赳赳气昂昂地表示要消灭魔兔，都笑盈盈地送上祝福，祝愿她得到水神眷顾。
听到第五个人相同的祷词，夜苍终于忍不住了：“杰克爸爸，我们不过是去逮两只魔兔下酒，怎么倒像是壮举，人人要为我们送行的？”
“这魔域森林是分层的，你知道的吧？”见她点头，杰克拍拍她的小脑袋，“第一层都是些常见事物，山鸡、雪鱼、跳跳羊等，我们日常吃穿用度就主要在这里。而越往里走，就越危险，魔物越多，所以不做好充足的准备，是万不敢越层狩猎的。十年前，我们城里最英勇的狩猎团队，也只到过第三层，和风眼魔狼正面交锋，那还是撂单的独狼，就这样，当年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从此，城里就再没有人进过第三层了。”
夜苍无意识地点着头，若说狼群，恐怕是有些难应付，可是，她今天去猎的是兔子啊，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的乖乖牌兔子啊，难不成打只兔子也能成为英雄？
“放心吧，魔兔是在第二层活动的，威力不大，杰克爸爸一个人就可以把它们全拿下。”杰克见夜苍失神，误以为她害怕了，连忙加以安抚，还把口袋里的装备一样样掏出来给她看，表示自己真的准备充分，“瞧，这是迷粉，可以让魔兔辨不清方向，这是麻药，撒在萝卜上让魔兔吃下，我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了……”
杰克一路的絮絮叨叨，让夜苍的嘴角越垮越下，打兔英雄，怎么听都是一个笑话。
而很快，她发现自己错了。
当她看到眼前的生物，披着兔子的外皮，却用猛虎一般的速度，抢了胡萝卜就跑，然后在角落里瞬间口喷火焰将胡萝卜烤得软乎乎香喷喷的时候，她终于承认，打兔子也是能称为英雄的。
这一发现倒是没有让夜苍气馁，她笑嘻嘻地从杰克那里抢过给胡萝卜涂麻药的活，一路欢撒，誓把不能力敌转而智取的理念贯彻到底。小范围地乱窜了几圈，居然也药倒了十来只魔兔，让她很有成就感。
正当她志得意满，却乐极生悲，一时不察被一只魔兔冲到了身边。那只呆兔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还没把胡萝卜抢到手，就迫不及待地一股火焰喷射了出来。胡萝卜损失了不要紧，可她的小胳膊是绝对不能一起奉献的。千钧一发之际，她举起了杰克的小包当盾牌，幸好，不明材质的小包很是争气，除了颜色变黑点之外，毫发无损，那只呆兔倒是脱力昏倒了。嘿，虚惊一场，兔债兔偿。
立刻就忘记了刚才的凶险，夜苍拎起呆兔的两只耳朵，很是兴奋地朝着杰克炫耀。
杰克脸色铁青地冲到她身边，见她没有受伤松了松眉头，然后更加凝重地开口：“夜苍！”
两个字一出口，夜苍便知道自己糟了，只能耷拉着脑袋乖乖聆听杰克的训诫。
“猎人依靠的是技术，而不是运气，任何掉以轻心的行为都会将自己送上死亡之路，也许你不怕死亡，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玛丽妈妈？”
听着这些貌似严厉实则关切的话语，夜苍顿感歉疚。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父母为她牵肠挂肚，她的言行更要对他人负责。
抬起头正要道歉，却见杰克身后出现了一团黑影，正在飞快地逼近。
熊！直立着的庞大身躯，将近有一层楼高，浑身漆黑，一身短毛就如同钢针般根根竖起，唯一不同的色调就是张开的血盆大口，正不断地滴着口水，锐利闪光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人撕扯成碎片。虽然是直立行走，但它的速度比之魔兔也不遑多让，粗壮的上肢高高扬起，张开的利爪蓄势待发。
魔域森林里第三层的可怕生物魔熊，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越层出现在这里？
必须赶紧告诉杰克爸爸躲开，夜苍竭力要高喊，可她的嘴唇颤抖如风中芦苇，不接受大脑的支配。不行，这样杰克爸爸会死的！用尽力气一口咬上下唇，腥味立即泛了上来，她甚至听见了唇齿摩擦的钝响，再试着张开，这回却怎么也解不开上齿和下唇的交缠了。她心下恓惶，为什么，在游戏中她不是可以说话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能发出声音？夜苍只好慌乱地扯着杰克的衣服，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试图把他拽离熊掌攻击的范围。
狩猎经验丰富的杰克早就察觉到危险，在夜苍拉扯他的同时，用力将她远远地推开，自己就地侧身一滚，避开泰山压顶般的攻击。然而，魔熊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只堪堪避过了头部，那惊人的掌风还是扫过了他的肩头。
被推开的夜苍重心不稳，在地面连连翻滚，直到被一棵大树拦住去势。顾不得身上沾满的落叶泥土，也浑然不觉被碎石子磨出的道道擦伤，她狼狈地爬起来，正好看见杰克被魔熊一掌掀翻。利爪深深地穿透了皮甲的保护，扯开大片的皮肉，鲜血喷洒如破裂的水管。而魔熊的第二波袭击又将开始！
一击中的，魔熊似乎摸清了眼前人的实力般，攻击的动作不再如狂风暴雨，反而先将右爪放到嘴边舔舐，啧啧出声，仿佛在评估鲜血的味道。显然，它认为杰克的手段不过如此，他必将成为自己的盘中美餐。
夜苍瞪圆了眼睛看着，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已经奔腾的心跳还在加速，好像下一秒就会跳出喉口。她的手脚冰凉，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越来越强的恐惧感像要把她淹没一样，张大了嘴巴，却呼吸不到空气。眼底的红雾渐渐变浓，扩散，她只能看见一种颜色，血的颜色。
忽然，魔熊动了，在做足心理威慑的慢动作后的一个猛然加速，凌厉地扑了出去，双掌齐出，威不可当，这个给人呆愣印象的家伙竟然狡猾如斯。杰克气喘吁吁地看着魔熊破空而来，肩头的伤势让他的闪避力不从心。而就在熊掌即将抓破他胸口的刹那，杰克奋力挥动完好的左臂，将一团绿色的粉末朝魔熊劈面掷去。距离实在太近，魔熊又全无防备，粉末居然全部撒在魔熊脸上，大部分吹进了它金黄的眼里。
一声哀鸣，魔熊的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的头部，滞空的身体重重地落下，巨大的回声还未消散，它就爬起来在森林里绕着圈地狂奔，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恐怖的冲力撞倒了一棵又一棵合抱粗的大树。
首当其冲的杰克避无可避，被发狂的魔熊狠狠地踏过胸腹，顿时呕出几口血来，连咳嗽都变得支离破碎。他如破败的玩偶倒在地上，用嘶哑的嗓音拼命喊着：“小夜，快逃！魔熊发狂了，它现在看不见你，快逃！”
触目惊心的场景让夜苍心惊胆寒，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浓重的腥味让她的胃一阵阵抽搐，吐不出任何东西，却止不住地干呕。畏惧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立刻逃出森林去，但是，就这样把杰克一个人扔下独自贪生么？
暴躁的魔熊不知何时已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战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它硕大的头颅微微扬起，眼眶被染成绿色，淌下鲜红的泪，无神的眼珠就像两个黑洞，却潜藏着无尽的杀气。
它一步步地走着，寻找着把它害得如此凄惨的仇敌。它走得很慢，很耐心，如死神的圆舞曲。它的眼睛是看不见了，但熊本来就是以嗅觉见长的，它能感觉到，那个人类就在附近。
夜苍眼睁睁地看着魔熊一步步朝毫无抵抗力的杰克走近，而杰克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手让她逃走。
漫天红雾浓得几近黑色，刺痛了她的眼，夜苍痛恨自己的胆怯。明明贪恋杰克给予的温情，明明说好要在这里走出全新的人生，她怎么可以放任自己懦弱的灵魂，让心底的隐痛重演？如果在游戏中都没有直面自己的勇气，她如何能摆脱每每将她拖入深渊的午夜梦魇？
不，她不逃！决不！
力气突然重新流回了体内，夜苍踉踉跄跄奔去捡起杰克的弓弩，颤巍巍地将箭装上弓弦，但任她拉肿了手指，也没有办法把弓拉开。眼看着魔熊离杰克越来越近，夜苍把心一横，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箭矢，直直地就向魔熊冲去。
“嗤——”魔熊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竟被她成功插进去了，但由于她和魔熊的身高差距太大，这一箭只是扎穿了魔熊后腿的皮毛，根本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受到挑衅的魔熊扭动它的头颅，近距离之下，那被毒药侵蚀过的眼睛更加可怕。夜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魔熊喷了口气，好像极为恼怒这种打扰，熊掌信手一挥，直直地把夜苍拍飞了出去，然后继续坚定地走向杰克的位置。
痛，全身上下都只有痛的感觉，骨头似乎被碾碎了一般，耳边隐约响起一个女音，但她已无力分辨内容。夜苍此刻只有一个意识，绝不能让杰克死在她眼前，支撑着她免于昏厥。怎么办？魔熊过于强悍，不是她能抗衡的，她要怎样才能打倒它？生活中人们是怎么对付野兽的，对，麻醉枪，可是她没有工具。胡萝卜倒是上了麻药的，但魔熊一定不会乖乖去啃的。对了，上药！
瞬息之间，心思百转。夜苍再次勉力站起，头脑的燃烧暂时压制了疼痛，她已经听不见身体的叫嚣。跌跌撞撞地爬去再抽出一支箭矢，把小包里的麻药全部倒在铁质箭头，直到一滴不剩。
成功成仁，在此一举了！她做了一次深呼吸，确认好魔熊的方向，开始冲刺。风声猎猎，她知道自己正在奔跑，腿部却一点知觉都没有。请让她再快一点吧，再快一点，好产生足够的加速度，好让箭头深深地刺透魔熊的皮肉。
似乎狠狠地撞上了什么，几秒钟后，面前的庞然大物缓缓倒地。
夜苍脱力地摔坐在地，还有些不可置信，真的成功了吗？
在她不远处，杰克苍白着脸，犹挂着惊骇的表情，喃喃道：“菩萨保佑！”
夜苍伏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却不忘撑起笑意：“杰克爸爸，你是不是该说说，这菩萨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熊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