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开启 ...
-
叶澜望着在并不宽敞的小套房里显得尤为硕大的游戏舱，有些无奈地轻笑。幸好，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这么一具庞大的物体摆着倒还不至于让空间拥挤。只是，她略带挑剔再次打量，即使换个角度也还是觉得这游戏仓与棺材过分地相似，莫非是让“第二人生”更加名副其实么？
撇开糟糕的联想，生产商其实是用了心的。流线体的简约设计，能和大多数家装风格融为一体，极度精致的细节，充分考虑了人体工程学，还有触手可及，操作简明扼要的各种按钮。
叶澜试着躺了一躺，竟是比卧室里那张名牌床还要舒适上几分。她当时确实是被那句广告语蛊惑了，用相当不菲的价格换回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在游戏中开启第二人生，可能么？换作昨天，或许她会笑自己病急乱投医，可眼下，她是不良于行的伤患，任何的出游计划都必须延后，如琪娅所说，她需要一些媒介来转移注意力。
既来之，则安之，最不济，这游戏舱作为单人床还是成功的，这是叶澜按下启动键时最后的想法。随后，耳边响起了一连串系统的声音，层出不穷的各类扫描，眼前交叠出各色光影，让她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连一个词汇都未能捕捉完整。
极短的黑暗过后，叶澜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套房里了，开阔的欧式小花园光鲜明媚，阳光轻柔地抚慰着每一株花草，也温暖着她苍白的皮肤。用力地呼吸一口，清甜的芬芳顿时溢满胸腔，忽生的愉悦从心底不可抑地扩散开来。这个地方，从斑驳的投影，到轻微的虫鸣，都那么细腻传神，只有濡湿的手心提醒着她，眼前的不过是游戏的幻影。
“这位姐姐，你已经发呆了10分钟了，请尊重一下NPC好么？”一个好听的声音蓦地响起，甜脆，让人想起初秋新鲜的菱藕。
叶澜微赧地匆忙回头，本就不在意藏在动人声音背后的抱怨，而眼前的面容却是能让滔天怒火都偃旗息鼓的。一个身着深色西服的少年，未长足的身量在合宜举止下同样不失优雅，神明眷顾的五官中最出色的双眸因为不满而闪闪发亮，如太阳之耀眼都几乎要黯然失色。祸水般的少年，又更多了一分可爱，纵使她已看惯了萧染眉眼，也不禁失了反应，平日里信手拈来的词汇全体叛逃，只余下形容不出万一的“唇红齿白”、“风华正茂”。
“姐姐，你到底要不要创建人物？”少年的不满愈加明显，而绯红的脸颊却让他的威慑力一降再降。
她微微笑起，这少年恐怕是由于一副好皮相而被众多玩家的仰慕逼到了临界点，心念之间，眼中只剩下了如水温和，从容却郑重打出手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少年一愣，皱起了好看的眉：“你不会说话？”
叶澜点头，多年来被询问最多的问题，答来已然无悲无喜。
“声带功能性损坏？”
这次是摇头，伴着一丝苦笑。换了多个医生都告诉她，她的声带安然无恙，不能说话是心理问题。打开心结，她便与常人无异。可，谈何容易？
“不管你在现实中是什么状况，这里是游戏，系统是根据你的身体扫描还原的，只要声带没有问题，在游戏里你是可以说话的。”少年紧锁的眉一下子松开，好像真的为她感到高兴似的。
可以，说话？心忽而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要出紧闭许久的喉口喷薄而出了，而埋藏于深暗处的执念固守着唇齿，短短几秒钟，被感受拉伸成漫长，她似乎尝到了焦灼的腥味。
“姐姐，也就是试一试，不会有一个硬币的损失。”少年看叶澜天人交战的模样，笑开，两颊原先的红潮，竟似海棠初开。
叶澜放开下意识握紧的拳，也笑，完美的弧度，掩了涩意，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单音：“谢——谢。”
居然，真的可以？她低呼一声，又是一个微弱的单音，却让眼底都沾染上了喜气。
少年的神情隐约有些骄傲：“我早说了可以的。”
“我现在相信这是个绝妙的游戏。”
“姐姐，你的信任来得太快了吧！”少年讶异，微微嘟起嘴，“我还没有展示精妙绝伦的造型设定，没有介绍引人入胜的各色任务，没有表演包罗万象的战斗、生活技能，万一你进入后发现大失所望，前辈们会责怪我引导不力的。”
“我是第一次玩网游，对你所说的任务啊，技能哪可谓一窍不通，等级装备或是名声排行，我都无所谓。我说它绝妙，是因为它找回了我在生活中失去的，我都不记得多久没听见过自己的声音了，这难道还不够赢得我全心的喜欢？”叶澜莞尔，协调着唇齿生涩，谁能料到，一次无心选择竟能弥补人生缺憾呢，转而又带着些促狭，“我现在也相信，这张美丽皮相不曾扮嫩了你。”
少年的嘴立刻翘得更高了：“姐姐又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来面目了？”
叶澜好笑地捏捏他的脸，两人初时的生疏已然荡然无存：“那你说，这张脸挡得住无孔不入的八卦和网络么？”
“好嘛，好嘛，主脑的确有优待我那么一点点，也就是一点点而已。”抛开客套的礼节，少年活泼的本性占了上风，“我叫蓝，姐姐的名字是？”
“我也叫澜，不过是波澜的澜。”她跟着少年坐到白底镂空小圆桌前，站了许久，是有些累了，这游戏里的一切感官都真实得要命。
蓝得逞般地笑：“哈哈，我问的是姐姐打算在游戏里起什么名字？”
叶澜恍然大悟，也不多加思索：“夜苍，暗夜的夜，苍凉的苍。”
“好生硬的名字。”蓝老成地品评着，“姐姐一定会在游戏中风生水起的，我接待到现在还没几个人细心说明自己名字的写法，汉字又有那么多同音字的。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有些人进来一口方言，把我绕得云里雾里的，昨天就有一个壮汉冲进来就说‘我是主’，我还奇怪怎么有人喜欢把自己归类成猪的，结果，他才进游戏就把我给投诉了。”
叶澜津津有味地听着，一边看蓝飞快地建立好了人物面板，一边想着那白云做的底版摸上去是不是柔软。
蓝又抽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人偶来，递给她：“姐姐可以自己修改外貌了，不过不会无端变漂亮哦，有属性上调，就势必有其它属性要下降。”
皱眉看了看人偶身上繁复的修改选项，就一个眉毛就分成眉形、眉色、眉长等好几项，要全身修改一遍，不会比一个大规模整容手术来得轻松，何况还要均衡其它各项属性，叶澜把人偶直接塞回蓝手上：“我对自己的长相很满意，不用修改了。只是，这里有迁移选项么？”
“迁移？”蓝好奇起来，“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要求耶，姐姐快说说。”
“这人偶上每个部位都是有数值的，系统要求最后的总分值不能变是不是？”见蓝点头，叶澜继续说着，“这既然是我的第二人生，我不希望有熟人轻易认出我来。我不想麻烦地逐项改动，直接随机给我一张总分值相等的脸就好了。”
“研发部的人从来没想到过这点，我马上上报给主脑。”蓝像看到金矿一般的看她，同时利落地在凭空出现的电脑上输入着程式，此时，他身上又有最初祸水的影子了。很快，他传输完毕，把电脑收了起来。
“好了，姐姐只要耐心地等上半小时，就会有一张全新的脸孔了，现在先来选择属性分配吧。最开始，玩家都有初始属性，如果是自由分配，基本属性各是5点，然后系统会给10点，可以自由任意分配到体、力、敏、智、悟上，当然五个属性都必须被分配到点数，如果选择人体扫描，则属性点不定，且分配固定，不可更改，也许会很高，也有可能很低。姐姐选择哪个？”
“人体扫描。”叶澜毫不犹豫。
蓝好意提醒着：“姐姐，人体扫描的话，以后的属性分配也是由系统根据你在一个等级的时间内的行动来衡量点数和分配的，没有任何自主权，可能会让你这个号变成废材号哦，通常只有天赋异禀的高手才会选人体扫描的。”
“升级本来就不是我的追求所在啊，尤其在刚才看了升级方法之后。”
“为什么？”蓝的黄金眼再次出现了。
“升级最主要的方式不外乎打怪，各类小怪、精英怪和BOSS，可是这里号称第二人生，生活中有头贴标签固定不动提供经验的怪物么，生活中有单纯和蔼经常性提供机会的NPC么，在已知的范畴内进行的如何会是未知的人生呢？我不明白，怪物和NPC为什么都要让玩家一目了然，他们就不会流动、隐藏、欺诈，甚至和玩家打成一片么？”
“姐姐，你真是个研发天才，应该让老大把你收进研发部才对，我要马上报给主脑。”才消失的小电脑再次出现，蓝的手指简直是在飞舞了。
叶澜一边欣赏蓝入魔似的兴奋，一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竟是道地的红茶，入口醇厚，初时有些苦涩，很快在舌尖萦绕出微甜。
半个小时后，叶澜得到了一张全新的脸。五官并不如何出彩，很难在第一眼受到瞩目，却十分耐看，和她没有半点相像。她满意地笑起，却忽略了屏幕上同步的突然灿烂得耀眼的笑颜。这样的笑容，使得平淡的五官一下子鲜活了起来，如同春晖播洒，又似暗夜流光，叫人断不能移开目光。
被蓝送到进入游戏的传送口，叶澜挥手与他道别。
白光亮起的时候，蓝突然问道：“姐姐，你贡献了这么好的点子，就不向我索取奖励吗？比如神器、神兽，或者隐藏职业？很多没有任何贡献的玩家都厚着脸皮要的呀。”
眼前的景象已经越来越模糊，叶澜一笑，哪有在她拿不到的情况下说要给奖励的，但还是果断地打出不要的手势。是真的不要，即便时间允许，也许她的想法会被其他玩家唾弃，但她此刻强烈地想开启第二人生，不要神话般的能力，而是在与现实相仿的基础上把握好选择，走出截然不同的新生。
那头，蓝望着隐去的白光淡淡地笑，笑得异常温暖：“姐姐，要珍惜我的礼物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