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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说你没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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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丘显然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酒店四通八达的走廊让他稍微有点晕头转向,疼痛在此刻也显得有些磨人。
终于走到卫生间,伸手随便推开个隔间门。衣摆撩开,取下口罩张嘴含住布料方便观察伤势。
经过一晚的发展,原本红肿的侧肋处已经开始呈现青黑趋势,星星点点的破皮处因为昨晚沾了水,不仅没有结痂地趋势,反而渗出层组织液。
手指试探按压四周,并没有很尖锐的疼痛感,对余丘来说尚且能忍。再深呼吸感受,胸腔瞬时涌起一阵迫人的压疼。
余丘不耐烦地发出啧声,对眼下脱离掌控的情况感到本能的不悦,
没空多想,余丘很快整理好衣服,重新拧开门栓。
一会的功夫,洗手台旁多了个人。
即使弓着背也不难看出这人挺高的,颀长的十指在水流冲刷下交错,指尖合拢在手心打圈,每一个步骤都格外认真。
不过在这种天气还坚持长袖长裤,余丘目光在他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后,便自然走过去站在另一个水池边拧开水阀。
镜子里映照出两道身影,一黑一白。
水在揉搓中不慎飞溅,沾湿衣物,余丘随便冲了一下手,就扯过擦手纸开始擦拭,率先将手上多余的水分擦干,再处理衣服。
在一旁洗了半天的“背景板”开口了,是悦耳清润的声线,透着点懒劲:
“帅哥,有打火机吗?”
声音在这空泛的小地方格外响亮。
余丘神色自若继续动作,眼皮都不抬一下。
谢川也不急,目光肆意通过镜子落在余丘的身上。仿佛没有冒犯到别人地自觉,从头发到鼻子到嘴再到全身。最后做出总结。
确实很帅。
收敛起锋芒后会让人不禁感叹句漂亮的程度。
想撩开头发看看他的眼睛。
水流声停止,四周除了不紧不慢的布料摩擦音以外什么都不剩下。
等余丘把纸巾顺手扔到垃圾桶里后,才缓缓和谢川对上第一眼——从镜子里。
“有打火机吗,帅哥?”谢川又重复了一遍。镜面里头的人半倚着墙壁,朝余丘勾起唇角,露出微笑。
余丘还是没接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无形地对视中谁都没先移开视线。
显然都十分有耐心。
直到外面隐约传来交谈声,余丘从这无意义的举动中退出。
垂下眼帘,重新戴好口罩,两三步走向门口。
关门前握着把手回身,打量意味十足地把谢川从头看到尾。被口罩盖住的声音发闷,语调冷硬,吐出结着冰碴的“温馨”提醒:
“这、里、禁、烟,帅、哥。”
“嘭”的响动过后,只剩谢川留在原地,望着合上的门。
虽然只有一句,也不难听出刚刚那人的不满。
最后两个字刻意停顿加重,突出强调,即使被头发挡了大半也能看到眼神中的攻击性。
好吧,锋芒还是在的。
等他回到包厢,开门就听到沈彦桐嚷嚷的声音:“终于回来了,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刚联系上打捞队准备救你去。”
“谢了,心意领了,费用就先不A了。”谢川边回话边拉开椅子坐下,调整好位置对着满桌子菜沉默了一会,挑眉看向罪魁祸首:“沈少准备请打捞队的人一起吃?”
沈彦桐对着摆满的菜,心虚地支支吾吾:“我看你刚才那么急,以为你饿了。”
想了下确实没什么信服力,继续往回找补:“没事儿,留些不动,等会打包回你工作室里分分。”
“也行。”谢川倒碗开水把餐具先涮一遍,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确实很能勾起人的食欲,首先就着离自己最近的虾饺下手。
剔透的外表,咬一口便能感受到富裕的汁水和鲜弹的虾肉。
谢川的吃像其实很好。慢条斯理的,安静且美观。
夹上块排骨,舌齿配合裹出骨头,低头吐在骨碟上。一顿吃下来看着斯文,速度也不慢。
解决掉大半后。
沈彦桐率先放筷子宣告结束战斗。
“确实挺好吃的,贺瑜推得还不错。”沈彦桐靠在椅背歇着,手指搭在杯壁上转起茶杯。
“他怎么没过来,忙不开?”谢川擦擦嘴也撂了筷子。
沈彦桐撑着手,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尝尝这杯凉茶,干脆把杯子退远眼不见为净,“问了,说忙案子没空。他最近太不合群了,哪天逮着得好好审审。”
谢川没做异议,“审的时候记得气势足一点,不然说不准谁审谁。”
说罢,招招手让店员过来。
加了几个刚才尝起来不错的菜,合上菜单冲店员笑了笑:“就这些,麻烦打包,顺带把桌上的这些也一起,谢谢。”
店员退出包间,沈彦桐才嗤笑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谢谢关心啊。”
谢川也对他笑了笑,顺手把面前的茶杯端起,仰头饮了一口,:“怎么不喝,挺好喝的。”
“滚。”这种无聊的挑衅行为沈少一向不看在眼里。
等来了打包好的食物,俩人又呛了两句便准备回了。
沈彦桐一边老实开着车做好司机的本职工作,一边不忘吐槽谢川:“又一个工作狂,我们三个人中,出现了两个叛徒。”
把人安全送到工作室外边沈彦桐就准备撤了,眼看谢川要将合上车门,沈彦桐突然出声叫住他,一副刚想起事儿的模样:“对了,阿姨让我带个话,说你有空回趟老宅和你外公吃吃饭。”
谢川维持着正常神色点点头,看不出太大反应,但语气仍旧沉了下来:“行,收到了。”
终于完成了此行任务,沈彦桐松口气,迫不及待要溜走:“那我就先走了啊。”
“行,回见。”
慢悠晃着上楼,谢川回想起昨晚那条短信。
才一个晚上而已,这么急着。
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来上班,待遇自然和以前不同。
几个人一窝蜂上来把他围住,目标明确的抢走袋子,再以此为圆心,围着迁徙到旁边的空椅上,徒留谢川一人在原地。
“哟,粤菜啊,之前不是说嘴巴太淡,回来要吃火锅吗。”一伙人蹲在那,就数李书羽手脚最快,率先叼了块脆皮叉烧在嘴里。
“朋友选的餐馆,味道挺好的。”谢川吃饱了不用再参与这残酷的竞争,随手推开几个样品袋坐在桌上。
“吃馒头吃久了,吃到这种食物竟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瞧你这样,没出息。”
“你有出息,先把排骨吐了再说话啊。”
谢川捧着茶杯,闲适地吹开水面的浮叶嘬口。一旁李书羽挤过来坐下拱拱他肩:“勘察报告写的怎么样了。”
“写着呢,甲方在问?”谢川撑着腿往右挪挪屁股,又喝了口茶。
李书羽边说边跟着一起挪过去:“没呢,我在问。”
“有你事儿吗你就问。”谢川再挪。
“关心关心啊,对老大表示体贴是小的们应该做的。”李书羽再挤。
眼看也没空在退了,谢川干脆起身,茶也不喝了,面对着李书羽要笑不笑的:“我有没有说过你跟我一个朋友特别一样?”
李书羽咽下嘴里的肉稀奇道:“哟,荣幸啊,哪里一样。”
“一样的欠。”说完谢川端着杯子转身离去,翻着野簿懒得再搭理他。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正构思着报告,另一个“一样的欠”就打电话过来了。
谢川摸了半天手机,接通还没来得及递到耳边,就已经听到激动的声音通过听筒穿出来。
“卧槽!你猜我在医院看到谁了。”
“……”
“秋!就昨晚看的那个,刚我俩坐一个电梯呢!”
“还以为你打电话要告诉我,你找回沈家失落的沧海遗珠了。”
“沈家就我一独生子,遗什么珠啊。不是,重点是他居然受伤了,昨晚看他这么猛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儿呢。”
“多稀罕啊,又不是超人。”谢川把电话夹在耳边,继续敲着文档。“那你打听出受什么伤了吗。”
“骨折吧,我看他拍了片子往骨科走呢,应该好长一段时间看不了他了,这得多无聊啊。”沈彦桐叹口气。
“行了,无聊就帮我叫个代驾,把车开工作室这边来,地址等会发你,没事儿挂了啊。”
思路转瞬即逝。
谢川手上抓根笔转圈,十指轮得飞快只能看见残影。一会想起什么,又把笔撂下敲两格,然后再转。
虽然不算顺利,一路敲敲补补的,但进展也算喜人。
结束今天的收尾工作,外边儿的人几乎快走光了。
点开手机看到有消息未读:
【没找着停车位,给你停在出门左手小路,第三棵树下,钥匙在门卫。】
沈彦桐这人欠是欠了点,靠谱是挺靠谱的。
从门卫孙大爷那拿到车钥匙,往小路走。
夏天的八点,天刚刚擦黑。各类摊贩都推着车聚在路边,叫卖的,闲聊的,吵架的,应有竟有。
谢川慢慢在这条街晃着。山里待久了,现在有种终于踏踏实实回到城市的感觉。
转个弯的功夫,喧哗尽收,一切又安静下来了。
暖黄的路灯也没有照得小路有多温馨。谢川还从没来过这边,单行道,隔个几十米就能看到个巷子的出入口,窄得仿佛仅供两轮车行驶,老头乐都够呛能进。
正数着树呢,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黑影,后面还跟着不少“尾巴”。谢川立马往旁边让让以免被波及无辜,结果这人像是瞄准了冲锋一样,伸手拽着谢川胳膊一路狂奔。
重新回到大路,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注意到这边。
要不想摔倒,就只能靠着惯性一路跑。
迈着腿用余光去撇旁边那位,一边注意别撞着人了。等乱七八糟地窜进个胡同,暂时甩掉身后的几个人,又被塞进的小百货铺里。
谢川顺了会儿气才开口:“帅哥,报复心太强了,上午不就问你借个火吗。”
余丘本来还盯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声音侧头看了眼窝在地上的人,顺手扔瓶水过去:“你还挺有想象力的。”
“那你拽我?难道刚才是在跑半马,顺便随手召集热心民众加入?”谢川拧开瓶盖喝了小半瓶下去。
没人回应,谢川只能听到自己心跳鼓动着耳膜。
余光里看见那边的人随便坐在一箱子饮料上,佝着腰缓慢呼吸,每一下都能感觉到费劲。想起下午沈彦桐说在医院看到秋了,谢川伸腿碰喷他:“诶,没事儿吧。”
余丘保持着姿势没变,身位优势,睨眼看像谢川又有点拳台上那意思了:“死不了。拽个垫背的,万一甩不掉多个人挨揍。”
“还说你没报复。”谢川挑眉。
“顺手的事儿。”余丘也没客气。
悉悉索索地动静传来,货架那头突然探出个脑袋扒拉着往里看。
谢川刚放松的神经骤然绷紧,伸手抓起酒瓶撑着墙就要起身,然后听到个声音小小的,像蚊子一样的声音。
“哥,没人来。”
“好,去坐着吧,就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川怎么听都觉得,这帅哥声音比刚才和自己说话温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