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楼玉华

4、「卷壹 爱」剑与玫瑰 舟寻溪

　　舟寻溪是班上的学委，栗色长发打卷长至腰际，鹿瞳圆润眼角内收眼尾上挑，唇红齿白，鹅蛋脸下颌稍尖，右耳垂有一枚红痣。完全担得起肤白貌美。
　　人漂亮也能干。
　　雪村回他：“很灿烂，很干净。”
　　“孟临深呢？”
　　孟临深是他同桌，他不假思索：“他是个挺好的人，没心眼。”
　　说完时温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在班上有点被孤立的意思，因为自己成绩差，而这又是个火箭班，任谁都不会喜欢拖后腿的累赘。
　　“雪村。”他最后说，“我想听听你是什么模样。”
　　不是疑问，是陈述。
　　雪村趴在桌上看着时温，时温也看着雪村。
　　“我不知道。”雪村这次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那你听我说吧。”

　　“你就像一个屏蔽了所有圈子的人。”
　　“你站在那些边界之外，没有向任何群体发出过融合的信号，也似乎没人想过要带你进入热闹里来。”
　　“自我封闭，把自己包裹成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平白浪费你的十七岁。”
　　他说到这里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但是雪村，十七岁最空白，也最值得浓墨重彩。”
　　“你应该听听那些鲜艳的声音。”
　　“我向你伸手了，你的命题不成立，不可以正确的逻辑推导。因为我向你伸手了。”
　　“雪村，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让你重新听见那些声音？”

　　十七岁那年，雪村等到第一个倾听的人。
　　世界阒静一瞬，万物醉死，忽然围城俱倒，狂潮声起。
　　欲盖弥彰地遮掩心跳如鼓。

　　蝉鸣聒噪，池鱼游跃，烈日投林，风吹作动。
　　篮球“砰”地落地，预跑的口哨猝然吹响，橘子汽水“呲啦”迸射，单车驶过条条街道。
　　时温还是安静地注视雪村。
　　楼下卷过溽暑热浪，人语足音。

　　“……我听见了。”
　　一场喧沸盛大稍迟，呼啸而至。
　　他听见了。
　　从此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雪村思考了很久该如何去形容。在那个年纪，他并不善于使用多么浩繁缱绻的文字，几乎只能用心动去描述心动。
　　雪村就像从来漫无目的的远航者，在途中偶遇了逐浪奔流的鲸群。

　　波光潋滟，骄阳一照，海上生虹。一时人间春醒，北雁归家，万木逢生。
　　许多惘然迷蒙好像兜兜转转，终于能落到了实处，埋也不过一抔土，却足可慢慢填平混沌的少年时。
　　不是没有人愿意理他，是他刻意回避了好多年。
　　从前很慢，时光也慢。
　　时温尽他所能，拉开一条雪村丢失的岁月的狭缝，听见了他给自己的热闹。
　　所以，雪村才情不自禁，想要向前奔跑，想要听见他给的更多。

　　时温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他对家里那个不受宠的孩子不太一样。本来从一开始，他和所有人相同，“要疏远弟弟”，可到后来他才慢慢发现，家里人讨厌那孩子只是因为他母亲失血过多身亡，再后来才知道是继母动了手脚，害得母亲身亡。
　　他其实早就不讨厌这个安静温顺的弟弟了，反而总是在默默关注。他发现，这孩子其实很聪慧，但是不敢在父亲面前露出什么“马脚”。他后来再长大一点，回过味来，才意识到雪村这么做的原因。
　　他是愈才高，愈患得失。那时候继母已经怀上了女儿，他本来就扎眼，要是再挡了女儿的路，保不准要被扫地出门。
　　他就这样一直做一个平庸的次子，心境困在那个小小的祖家最僻静的院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温利用着自己的价值，只求自己抚养雪村。
　　他要看着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