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反抗 等下次再见 ...
-
“我不要！”
十四岁的时和，正是最叛逆的年岁，仅仅听了妈妈和爸爸刚说到一半的对话就愤怒地站出来反驳他们。
“小和，你听妈妈说，岁岁姐姐她..”时新野耐着性子试图跟时和解释清楚其中的周折。
“我不听，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要被安排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时和捂着耳朵，丝毫不给时新野辩解的机会。
他真的很讨厌被安排的人生，凭什么一出生就要他去学不喜欢的东西，凭什么最简单的说话和吃饭都要拘谨，凭什么和他交往的朋友只能是那些嘴里只会说他是时家继承人的孩子......
这些他通通都不喜欢，他不喜欢被安排的人生，不喜欢被约束的生活。
他想要自由，想要有人叫他时和，想要学习喜欢的东西，想要和喜欢的人交朋友。
他不喜欢“小少爷”这个称呼，也不喜欢“继承人”这个身份。
他只想要做时和。
他明明和妈妈、爸爸和哥哥说过好多次，可他们只会说他还小，长大就懂了。
为什么要长大才能够懂呢？
他明明现在就很清楚，他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
什么联姻、什么公司、什么时家，他都不想要！
于是那天，时和顶着哭得红肿的双眼和满腔的怨气，跑出了时家别墅。
他要去找那个叫方岁稔的姐姐，告诉她自己不会和她联姻，希望她能和自己一样，从现在开始拒绝接受不喜欢的东西。
当晚，时和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连夜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时和顶着一双倔强的黑眼圈，打车去了方岁稔的学校。
站在陌生国度某个校门口的他，才恍然清醒过来，他根本听不懂英文，会说的也就那几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词汇。
他甚至没办法用英文流利地问人家是否认识方岁稔。
所以他只能蹲在校门口等着，目光捕捉一张张路过的陌生容颜，费劲地想要和记忆中看过的那张照片一一对上细节。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年仅14岁的时和，在一座他连名字都没办法重复的外国学校，找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面容和善的外国男人热心地朝时和走了过来，试图给他提供帮助。
时和绞尽脑汁地说出蹩脚的英语，竖起耳朵听对方重复一遍的回复，才从对方的话里提取出了一个关键又耳熟的词汇：home。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猜测到对方是想送他回家的意思。
估计是看他一个小孩在学校门口以为迷路了，所以好心想要送他回家。
时和心里这样想着，冲对方感激地猛猛点头。
“yes！yes！go home！”时和附和道。
只见外国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嘴里说着一长串的英文，拉着时和就要走。
不料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嗓音带着质问与斥责：“Where are you taking my brother?”
外国男人身形一顿，转身怒目瞪着发出声音的女孩子。
时和也跟着转过身，定定地打量女孩子许久后，迅速松开外国男人的手跑到女孩子面前。
他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女孩子抢先道：“I'm going to take my brother home now。”
她语气凶巴巴的，一双杏仁眼毫不畏惧地回瞪着外国男人，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拉着时和迅速上了路边的一辆黑车。
直到车子彻底驶离看不见学校的距离后，女孩子才长舒一口气放开了时和的手。
扭头关心地问他：“你没事吧？”
时和歪头，一脸费解，“我能有什么事？”
“你刚才差点被那个男人带回家了。”女孩子心有余悸地同时和解释。
“他不是要帮我回家吗？”时和满眼惊愕。
“当然不是！”女孩子几乎秒速否定，讪然一笑道：“他是看上你了，要拐你去他家呢。”
时和听完，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蹦出来，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喃喃宽慰自己道：“原来是这样...还好没跟他走...”
安抚完自己的情绪，时和侧目，真诚地看着女孩子道：“今天幸好有你在，谢谢~”
女孩子粲然一笑，语气坦率：“不客气，其实我刚才也有一点害怕，要是你不跟我走怎么办。”
说到这儿，女孩子倏地想起什么，话头一扭问道：“对了，你家在哪儿？或者你父母的电话是多少，我让他们来接你。”
时和闻言低垂着头，为难地扣着手指，不知该作何回复。
女孩子见状，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立马明白过来眼前的男孩是离家出走了。
于是她岔开话题重新问道：“我叫方岁稔，你呢？”
“小和。”时和的声音低低闷闷的，像是含着委屈。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吗？”方岁稔循循善诱地提问着，试图引导他一步步敞开心扉。
时和想了想，扁着嘴声音哽咽地答：“和我家人吵架了。”
方岁稔闻言，侧身弯腰靠近时和些许，继续问他：“我能问为什么吵架吗？”
时和轻声叹息：“因为他们总是给我安排不喜欢的东西。”
“嗯...比如呢？”
“.....”时和偷瞄了方岁稔一眼，说出了令人咋舌的话：“和不认识的人结婚。”
方岁稔瞳孔放大，惊讶地问：“这么小就要结婚了吗？”
“不是现在，是以后。”时和解释道。
方岁稔吐出一口气，继续温声询问：“那对方愿意吗？”
时和怔了怔，思索好一会儿才说：“她应该和我一样吧，毕竟她也不认识我。”
说完他忽然偏头看向方岁稔的方向，与她视线相交的时候，眼底蕴含着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
但他只停留了几秒钟，就立马别开脸躲开了方岁稔的视线，“所以我想找到她，让她和我一起反抗那些大人，和我一起拒绝被安排的人生。”
时和说得极其认真，全然不似一个14岁孩子说出的话。
方岁稔不由得轻笑一声，目色却浸着时和看不懂的忧伤。
然后她似是无心一般，低语感慨了一句：“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拒绝吧...”
这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时和的耳朵，他带着疑惑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好几度：“既然两人都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拒绝呢？拒绝不了的话，那就一起反抗他们啊！”
方岁稔听完，没有反驳，只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似是在自嘲，又似是无可奈何。
良久，方岁稔才抬眼，语气毫无情绪地陈述道：“很多事并不是反抗就能成功的。”
“难道只能认命妥协吗？”时和还是觉得不甘心。
方岁稔沉思几秒，语重心长开口：“若是无法反抗，那就做些力所能及的选择，让自己变得没那么不甘和后悔。”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时和的生长环境太顺了，身边人的宠爱和让步让他没办法听明白这些话，也没办法听出方岁稔话里隐隐约约透露出的忍耐和自我消化。
他只能将这些话的每个字拆开后在脑子里过上一遍又一遍。然后一如既往的不解和困惑：明明都清楚自己是不甘和后悔的了，为什么要去做所谓的徒劳的‘力所能及的选择’，因为即便做了，仍旧还是不快乐不是吗？
但他感受到了方岁稔无形中的悲伤，所以他试图去理解她的话、试图去接受她的情绪。
因此他冥思苦想许久后，选择问出了最合适的问题：“那什么是力所能及的选择呢？”
“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方岁稔想了想，极度认真又专注地尝试用时和能理解的方式描述给他听：“就拿结婚这件事来说，如果你和对方无法选择结婚对象，那你们就去做你们能够决定的事，比如你们结婚的日期、场地、婚礼的形式、流程、酒席的菜式、给宾客的伴手礼等等....”
方岁稔掰着手指，一一细数给时和听，边听还边注意着他的反应，生怕他因为年龄的关系听不懂。
确认时和都听明白后，她才继续道：“这些事看似很小，但都跟结婚息息相关，所以当你们做了这些后就会发现，其实正常婚礼下来，你们只有一件事无法选择，但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这样以后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回忆里，你们的遗憾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不是吗？”
说完，方岁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仿佛她刚刚经历完类似的事一般。
时和盯着眼前的方岁稔看了好久好久，心跳止不住的怦然加速，这一瞬间，他觉得她好似发着光一般耀眼，他看她的眼神忍不住闪过一抹憧憬的光亮。
接着他低下头去，无声回味一般重复着方岁稔的话，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解读自己某一瞬间升起的一种陌生情愫。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真挚又欢喜地看着方岁稔的脸说：“我好像明白了。”
瞧着那双纯真懵懂的眼，方岁稔戏谑一笑，问他：“明白什么了？”
她本以为时和会说出一些稚气未脱的大道理来，所以想着逗一逗他。
然而时和却一鸣惊人的说出了完全是方岁稔意料之外的话：
“那个女孩子很好也很厉害，我想和她结婚。”说这话的时和眸光沉静、语气却无比热忱。
方岁稔对他的脑回路表示毫无准备，额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时和却视若无睹，继续自顾自地说：“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我决定现在就要回家去好好学学，争取早日变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拜托你送我去机场吧。”
方岁稔愣了愣，终究是同意了。
半小时后。
时和进入安检前，踮着脚张开手，明媚地笑着冲方岁稔道：“岁稔姐姐谢谢你，我可以抱抱你吗？”
方岁稔只觉得他可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弯下腰同他拥抱。
然后时和贴在方岁稔耳畔，嗓音稚嫩清脆：“岁稔姐姐，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不等方岁稔反应，他就松开了她，挥着手走进了安检口。
安检完的时和站在距离方岁稔十多米的距离外，再次转身同她挥手，大声道：“岁稔姐姐，再见！”
“再见。”方岁稔挥手回应。
目送时和转身后，方岁稔也转过身离开了。
十多秒后。
时和再次回过身来，视线穿过人群抓住方岁稔的背影。
他咬了咬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方岁稔，等下次再见，我们结婚好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