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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雪     张 ...

  •   张酒不知道说什么好,掩窗后重新走来坐下,当头劈问:“你没屏蔽左右?”

      他竟然没听到杨冠的脚步声。

      张酒觉得不可思议之处正在这里:峰主放权,大师姐不在,青女峰便是张书一手经营,难道还拦不住一个瘸子?

      确实拦不住。

      迎着责问的目光,张书拢紧葛袍,“小杨君来去如风,谁敢拦?春字正剑坊的传人不在,坊主是他的情人,去了一个,又来一个姓邵的。杨冠拜门子拜得好。青龍峰主还说,怜他幼时失恃,年少丧父,纵然六峰上下多的是能当他长辈的,也是孤苦伶仃。”

      “那他亲近邵斐作什么,当——”

      当阿娘还是当姊姊?

      张酒一时犯忌讳,他想了想,打了自己一巴掌,头脑清醒些,这才看向窗外。

      张书也不意外,窗外雨声渐停,嘚嘚的蹄声乱入。

      二人看向窗外,枣红马不耐烦低躲过杨冠的手,雨雪之下,青年容貌也算得上昳丽多情,只是眉弓高,眼距稍窄,乍看有些姿色,看久了却嫌鄙薄。

      张酒看了良久,直抒胸臆:“不如王秋来多矣。”

      这就是废话了。

      王郎姿容冠世,足以羞杀卫玠。

      “原来伽蓝和我们好,他就不闹了?随他去吧。我看伽蓝那边要手札只是为了看苦独焉有命在。”张书又问:“你的马怎么说,讨回来?”

      “听你这么说,我倒有点好奇了,随他去吧。好久没回来,杨冠怕忘记谁逐得他满山跑了。”张酒说:“胭脂娘能行千里,脾气却犟。”

      “青女只有老马,过往商人寄存的驴不能动。”张书预备解钥匙,不置可否:“你自己挑一匹去,锦仙道那边我就不管了。”

      “老马识途嘛。哦,柳镖头那边你有人选没有?老柳脾气暴。没有那还是得我去,不行把苦独那老和尚请下峰。”

      “你见过的,蓝明。”张书告了声佛:“小和尚对老油子,阿弥陀佛。”

      张酒想了想,也不嫌弃,余光瞥见张书手里掏出把银灿灿的钥匙,顺手就从袖子里丢出一串,拍在案上。

      “哪儿来的?”张书顿住。

      “侯荪给的,掌教老了,上下之风不正,吃占民利,你要当心。”

      张酒若有所思,又道:“我真在川蜀待了些时候,张算的女儿长成啦,他说打算在十一月底带女儿回来。那也是一个不让人的脾气,又澄清武林之念,你赶紧,大比在前,收拾一两个人算什么。”

      张书慢吞吞摸回钥匙,竟不意外,侯姓弟子大多都是掌教的旧部,为他挡过刀,淋过血。

      只是听说张算女儿长成了,才问:“几岁了?”

      “六岁了,张剑也极喜欢她。”张酒话里满是喜爱:“那个脾气,大师姐要是出关见上一面,也会喜欢的。”

      *

      杨冠没注意窗里窗外,正应付着眼前的枣红马。

      他松松一握手里预备的缰绳,上下打量这匹马。

      鞍鞯笼头都卸下去后,越发显出眼前马匹的神骏,油光水滑,鬃毛飘逸,难得的是通身赤红如胭脂,透露着一股浑然的野性。难得的是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大而炯亮,神气桀骜。

      可惜生人勿近。

      杨冠看着眼馋,原来想套住她,却被喷气直溜的“胭脂娘”顶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听说张酒策马扬鞭,褡裢却是空的,这回没有摸索到夹带的纸张,信了七成伽蓝要和青女生疏的话。于是略拍了拍马头,赶在它发怒前遗憾收手。

      他腰上一弯宝刀随之鸣跃,亮光流泻,照出马腹下的绿色。

      苍翠欲滴,难道这季节还有蝈蝈?

      又想到雪化了有嫩草色,杨冠回神:“鬣——我记得狗叔有事忙,把你给了我。”

      大长老程滨说杨群也快及冠了,让鬣狗儿教他驯马。

      “是。”弟子垂首。

      杨冠看了眼,这是鬣奴儿给他留下的亲信弟子,很懂事,身世干净,不与程滨杨群为伍。

      “你认得马?”

      弟子不敢说不认得,“还算有点眼力。”

      “……”

      太过听话,杨冠又觉得无趣,顺手拽下护腕上的猫儿眼丢给他,喃喃自语:“天下好马,难倒你都认得?你师父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说来,这匹马似是百年前的大宛种,又听说与东边的水贼征战过,说是战马无疑。张酒好福气!他已经有一匹良马,还即将与柳镖头有人情。”

      弟子飞快地掐了宝石一下,硬得割手,转瞬掖进袖兜里,默不作声。

      这话说的很酸,杨冠才觉得不妥,偏那弟子又沉默,恰好马鬃随风飘着,他才上手摸了摸风撩起来的一点,缓解尴尬。

      漆黑泛赤的马鬃,如同女子漆丽的眼波,顾盼间可以杀人。

      杨冠一笑,却想起春字正剑坊和青要峰山上的邵斐,于是抿了下嘴唇,笑容淡下来。

      邵斐久居山崖,是南方人,南方没有好马。总不会再闹出上次他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只海东青,说什么鹰中之霸,却被无名的一只黑鹰啄得大失颜面的笑话。

      “当年王家大公子,累世簪缨,仕宦之家,怕没有我小意,难道还会为她牵马?他可死了三年……”杨冠腿在雪中几无知觉,没有疼痛,也没有阴湿,但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仿佛说服了自己要应酬一个年岁大不了多少的“前辈”。

      少顷,杨冠把缰绳等扔给弟子,声音正常地微笑:“好啦,你看着办,我们去青要峰。”

      “这是张副使的马。”弟子上手接过他精心预备的马具,很谨慎地:“恐怕张副使就再附近。”

      “我又不是不还他。”杨冠看了看手腕,嫌缺宝石不好看,将整个价值不菲的护腕也扔了过去,道:“这有什么?我一个瘸子,难道还会折腾他的爱马?套上。”

      何况青女是六峰之中的武库,本来就欠他们青阳峰上的马匹刀剑。只是一时间弟子不充足,所有本该有的场面,也没有父亲在世时那般宣扬。若不是苦独……杨冠叹了口气,忍住皱眉的冲动,微笑道:“我相信张师兄不必这么小气的。”

      弟子看着杨冠不容置喙的神色,摸了摸那几颗宝石,便不再劝说,抻抻手上的鞭梢,看向胭脂娘。

      ……

      葫芦口在葳蕤草丛中,天阴雪雨,张姓弟子的屋子地势好,却不显眼,二人洽谈完后就倚在窗边瞧,发现杨冠竟还未走。

      张酒从怀里拆出的笔札丢在案上,说定要张书再给他铸一个铁的,这个被力大无穷的张算女儿砸坏了。

      所以这时张书展开纸团,收起银简。

      纸团是空的,上面除了糊涂墨之外,无著一字,便用鱼骨刺慢慢划破上面的墨痕,又扯出纸来算账。

      才下两笔,见张酒忽在窗边轻轻吹了声口哨,上前看到窗景。

      胭脂娘顽固,弟子拿它没辙,杨冠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真舍得,真大方。”张书说。

      张酒知道张书是穷惯了,直接忽视。

      口哨声是催促马快走,不闻战意。

      胭脂娘机敏抬头。

      张酒又在口中吹了一哨子,见马耳扇动,杨冠把驯顺不少的胭脂娘牵走了,才吐出口浊气:“那弟子算是鬣狗儿带出来的好手,懂牲畜,却不惜马。我记得杨冠从前没这么——”

      字斟句酌地,情绪却不掩饰,张酒点评:“骄横。春字正剑坊的坊主到底贴了他多少?他能觍着脸拿别人的钱,去给另一个人卖好。”

      “姓杨的时运不济,却大多命好呀。历来掌教不是姓汪就是姓杨,青龍峰收了青阳的一门功法,汪峰主内心有愧。现在来了个你,你帮他驯马。我提醒你,那副匣子还在马腹那儿。”张书见人都走了,又坐回去管帐。

      “说了多少回,人家叫胭脂娘。”张酒说:“是要紧东西,伽蓝也不会让我夹带。他们伽蓝的高僧,想来有自己的通道……不打紧。”

      “麻烦。”

      张酒又道:“好吧,他要去找邵斐,邵斐和苦独在一起,就当我好奇伽蓝送来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个理由够吗?”

      “刚才杨冠可看了这边一眼。”

      “随他去吧。”张酒呵地一声。

      *

      邵斐和苦独对弈。

      青要峰上,雨雪打得花匆匆草泱泱,萧般般在旁边抱着胳膊睡熟了,结散发髻后,一支金雀钗跌在泥里。

      “我就说听到有动静。怎么没声?”

      一时山下似乎有嘚嘚声,萧般般咬着舌头惊醒,只见顶头一大罩阴影,还以为是躲在了谁家树荫底下。

      邵前辈赢了还是输了?

      难道刚刚那一阵咄咄声,就是邵前辈挥下的棋子?

      想着,抬头摸到了阴影的边界,是一把青绸伞。谁的?

      她顺手掀开,发现石案上两个人都神色沉静,凝神细思,谁也没回她的话,也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剑拔弩张,输家不必气急败坏,赢家更不见得意。

      比她的师父怒则摔棋有风度。

      青要峰取“帝之密都”的名号,为六峰第六,在层峦叠嶂中最为静谧,像一面大而翠、透而盈的水精镜。

      四面都是雨,邵斐的鬓发与苦独大师的眉毛都被淋得湿蒙蒙,身上倒是微干的。

      邵斐拈着棋子,迟迟不落。

      苦独则是个光头的和尚,眉毛霜白,身量肥胖些,手边的茶杯涟漪微微,衣袍上却停着几只蜻蜓、豆娘类的虫子,偶尔翅膀才动,安详得如同一樽金刚。

      萧般般才走近,苦独下完一手,便看向她垂在腰间的长辫,笑道:“原来萧姑娘睡醒了。”

      “是醒了。一时困了,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萧般般挠头想起什么,抓起地上的金雀钗,插进发髻里,撑着伞上前。

      视线中蜻蜓雾蒙蒙的翅膀上落了雨珠,不见日光映照出的颜色,再一看,四周空寂明朗,远处的山峰俊秀,一层深绿叠着一层浅葱,天色阴阴的白,看不见太阳。

      她心想:到什么时候了?

      萧般般不多问,收了伞,扑面一阵清风,先入为主地:“多谢大师。”

      “这是邵姑娘给的伞。”苦独摇头,不像传统的得道高僧那般好打禅机。

      萧般般意外地啊了一声,手里的伞杆在她摩挲后发烫。

      她又看了看天上,阴蒙蒙的,眼珠乱晃。

      苦独说:“到邵姑娘下棋的时候了。”

      “那就下在这里吧。”

      啪嗒,邵斐落子,仿佛刚才的静坐沉思只是一场幻觉。

      “宫主等你多时,你不回去?”

      柳叶宫宫主在锦仙道附近,结一草庐闲住。所以,怕什么?她出身柳叶宫,区区一个索道,难道还能难住她这个两大轻功高手的弟子——

      萧般般想归想,看到邵斐漆黑的眼睛还是有点发怵,不好顶嘴,便回答:“机会难得,看两位前辈下棋呀。”

      “那你的午课要迟了。”邵斐说。

      萧般般灿然微笑,低头看这局石桌。

      正想夸两句合纵连横,鬼谋神算,发现让两位武林高人消闲了一下午的棋是五子棋,棋子被推拉压按,再好的黄杨木也会沤成水坑,样子很丑,于是识趣闭嘴。

      雨势缠绵,邵斐面孔越来越浮胀,眉毛和额角破绽更明显,萧般般心想:蚕丝面具要掉了。

      正想着,邵斐目光始终在棋局上流连,分心把沾湿了的面具按了回去,抹掉褶皱,贴得不很准,像绢丝皮影。

      萧般般不能说意外,却难掩失望,在心底叹气,瞥看邵斐在棋篓里拨动的手,筋骨秀丽,这一双手的皮肉极贴骨,淡淡的锋利,也是湿得像绢丝的白。

      萧般般心中稍动:蚕丝手套?

      雨声嘀嗒,一只蜻蜓飞走。

      苦独端详棋局片刻,道:“我看不必再下了。”

      “有人上山。萧姑娘也听见了吧。”老僧眉目和蔼地解释。

      什么?萧般般为了掩饰刚才的异状,躲避似地目光一瞥,却已经看到一个宽袍的青年人,青衣红马,濯如春柳,在茫茫白雨里却显得不伦不类。

      她不认识他,但知道他的大名:小杨君,青阳峰峰主爱如珍宝的长子。但要是真爱他,怎么会有私生子杨群?连这小字也显得揶揄。

      只是……萧般般含糊过去:“我在梦里,听到的不仔细。”

      苦独眼神圆融正大,并不说话。

      闻言,邵斐倒是抽出手,看了山腰一眼。

      确实是杨冠牵马来了,蒙着大雨,还是那样一张脸,头发扎得很紧,雨水混合着细汗流淌而下,迷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山上三人。只知道人在下棋,三个人,三个点,一个点是白缯秃头,一个点是鹅黄的,带长辫子。

      还有一个人是葛青的。

      但杨冠满头满脑的燥惹却像是被铁梳子篦了一层,冷下来,而且带着血淋淋的难堪:那个黄衣长辫的人必然是萧般般。

      萧般般出身柳叶宫。

      柳叶宫的人是外人。

      这外人还老瞧不上他。他皱眉,心里过不去那层面子,脚步顿在山腰上,借着青要山千嶂石岩、遮天的荫蔽挡着身形,自我安慰。身后的弟子像影子一般垂着头,胭脂娘嗤嗤地喷气,很瞧不上似的。

      杨冠想到了那声若有若无的口哨声,面孔上略过一点阴影,但他抬头后,对弟子笑道:“……我们先在这里歇息歇息。”

      他掩耳盗铃,指望无人在意。

      但看清来者,这对武林高手来说不成阻碍。

      恰好青要峰上便有两个十年难遇的人才,而萧般般的武功,也恰好比“小杨君”高上那么一指。

      杨冠这人眼睑低垂,远看就只看出容貌上的清俊,而全无神色上的阴晦,便有一点故人的影子。

      苦独的目光在胭脂红马上停了停,转而看向凝视山下的邵斐,微笑:“是小杨檀越,这次他牵着一匹好马。”

      “你想渡他。”邵斐凝视着,“或者是想他来渡我。”

      “贫僧只渡能渡之人。”苦独说:“我渡不了邵姑娘,邵姑娘也不信神佛。”

      “那他也不信佛。”邵斐说。

      江湖人都不信。

      “……大乘佛教中说,有信、有福田、有财物,三事和合时,心生舍法,能破悭贪,是名为檀。”苦独顿了顿,蔼然道:“贫僧是想起了他的父亲。已故的杨檀越颇有佛缘,曾在伽蓝寺屡次布施,憎恨人事无常,江湖苦海,没有一个传世的衣钵。好在小杨君既已长成,颇有宿慧,他可以放下了。”

      “大师又说错了,杨群比杨冠还小四岁。”邵斐说:“你我都知道杨常耿耿于怀的是什么。”

      少顷,苦独眼露不忍,叹道:“我有一言。”

      “请讲。”

      “王家的人已经收手,邵姑娘也明知并不是自己杀人凶手,何必自愧?那件事只是一场意外,何必让死者再不得安宁——”

      萧般般不由忐忑地屏息。

      “六峰正义纶音,伽蓝济世救人,不同地域却是同道,所以我来之前还托人留给了伽蓝寺一封手书。你知道伽蓝的新圣僧发的什么宏愿吗?”

      苦独须眉一颤,当年王秋来便是死在西南缬花佛的毒手中。

      “是焚毁西南缬花佛的毒窟。大师怎么想?”

      半晌,他叹道:“少年人都有一腔志气。”

      树下徘徊的影子正和弟子私语,冲撞间勒住挣扎的马,马腹下猛然掉了个阴影似的东西,上面金潋潋的。

      杨冠又焦灼地在树下踱步,风吹雨淋。

      邵斐看着,轻轻点头:“有志气是好事,我也觉得圣僧年少有为。所以我如果要找王秋来的替身,为什么不找苦艳?”

      自苦独离开伽蓝后,伽蓝寺的新圣僧叫苦艳,据说修的不是大乘佛教也不是小乘佛教,而是欢喜禅,身体洁净,容貌俊美,至今未入世。比起杨冠狭隘的心胸,这人不知好了几倍。

      苦独一时间滞在了那里,合住眼睛。

      邵斐神色平静,脸上很凉,“大师还真是惜才。”

      “般般。”她起身。

      萧般般回神,邵斐撕下面具,真容极干净,蒙着一点湿意。

      浓黑到青的长眉,一色青葛袍,短靴像是簇新,但蹂制的皮面已经泛陈,十分可体。

      她被两人间的话搅得心惊肉跳,现在看着邵斐素净的面孔愣了愣,下意识地问:“前辈?”

      “跟我去找你师父,再不走,你的晚课也要迟了。”邵斐对她很有耐心,萧般般猜这是因为她师父柳叶宫宫主慷慨地舍了一大笔银子,尽管邵斐都扔给了旁人。

      邵斐又看了杨冠一眼,朝苦独颔首,很客气:“六峰内务我不插手,只好劳烦大师招待一下。”

      苦独沉默,睁开眼朝邵斐作了一礼。

      过了一刻钟,蓝明回来见苦独,却发现他在雨里静坐,棋局上黑白子乱缠。

      “师父?”

      苦独叹道:“她没有信王檀越死了。”

      “那……”蓝明怔了怔。

      “罢了。除了将张副使请进来,你还去了哪里?”苦独摇摇头,平复心情后看到蓝明皮袍子和靴上未祛的血渍。

      蓝明便将张书遣人拜托他去劝服柳镖头的事说了,脸色苍白,愁眉不展:“伤了好多马……听侯荪说,张师兄口称柳镖头那边派了个小厮过来,没找到人。张书师兄还问,能否把镖头一行请到青要峰上做客?”

      苦独耐心地听完,始终不言语。

      “师父?”蓝明轻道:“可是觉得麻烦?”

      苦独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山下:“你看。”

      杨冠身形瘦削,金冠玉带,很好认,蓝明是县尉之子,却认为杨冠身上任何一件装饰都是稀世之宝,更勿论那把弯如明月的宝刀,灿亮如星。

      所以蓝明眯着眼朝山下望,不由啊了一声:“是小杨君呀。”

      *

      这时杨冠才勉强维持好心情,从山后走出,拾起自马腹下跌落的匣子。他被马喷了满脸的唾沫,没注意山巅上已经有两个人走了,脸色有些苍白,“这是什么?”

      匣子因为骨碌碌地颠动,早被转开一线,里面金绣银光,不胜富贵,檀香浓重得迫人。杨冠一瞬间紧紧抿住嘴唇,想到了些不好的回忆,便扔给了随行的弟子。

      “这是什么?”他语速急迫许多,说:“打开看看。”

      “是伽蓝寺的东西。”弟子说。

      “丢了。”杨冠皱眉,不假思索。

      “怕是不能丢。还有一封邵前辈的手书。”弟子很仔细地验看,回禀却迟疑:“……寄给王家大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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