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霏的雨》愁生天际雨结霜

4、庙 他

　　他早上是被司冯的电话吵醒的，不止打了一个，他难得的起来不疼的，接了电话，人还不算清醒：“嗯。”

　　“还睡呢，”司冯声音轻快，吊儿郎当，“雪停了，我带你出去玩玩儿啊。”

　　程霏没做声，坐起身子，身上穿着睡衣，眼睛看着窗外，电话那头很嘈杂。

　　瑞雪兆丰年。

　　“成不成啊，搭个腔啊。”

　　程霏好几天没有照镜子了，他想自己现在应该很邋遢，乱蓬蓬的头发，消瘦的脸颊，还有苍白的身子。

　　“不去。”程霏应了句，抬手从床头柜处拿了药瓶，拧开，没就水就咽下，“这雪太大。”

　　司冯也不介意人冷冰冰的回话，手里还握着筷子，往嘴里塞了口冒热气的小笼包，被烫的哈气：“不碍事儿，就是开不了车，外面冷死人，最好多套两件衣服。”

　　那……就去看看吧。

　　雪比程霏在楼上看到的大的多了，鞋底被雪全部吞掉，他找了双雪地靴才勉强没被淹没。

　　司冯还是穿的少，里头一件薄秋衣，外头一件带绒的皮衣，但那绒也不算厚，程霏觉得他很可能会冻出个好歹，于是从包里搜罗出一条红毛线围巾递给他：“…朋友送的，一直没用上。”

　　司冯脸还是通红，一双粗粝黝黑的手，深色皮肤，右耳还带了颗藏式耳钉。

　　程霏的视线有好几次都停留在那颗耳钉上，银色龙样打底，一颗鲜艳的红宝石镶在上面，真的很美。

　　“这太土了吧，”司冯吸着鼻涕，他一吸鼻涕鼻子就一皱一皱的，很滑稽，“还是毛线的，还不如要风度。”

　　程霏见他没要，也没再劝，反手准备将围巾装回包里，却又被司冯拦住：“诶，还是试试吧。”

　　司冯将围巾系的很紧，不留一点缝隙，估计是真冻着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停的哈气跺脚。

　　程霏看着这人，忽然微不可察的弯了下唇角，这样子确实引人发笑。

　　司冯看他：“这附近有一庙，听说算命挺灵的，要不一起逛逛去？”

　　程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一双好看的眼睛露在外面，鼻梁很高。他眼里总是一片平静，仿佛不在乎任何事，任何人：“没那个必要。”

　　司冯怔在原地，眼神里带了点惊讶和不解：“咋了？”

　　程霏摇摇头，没说话，眼眸低垂鸦羽一般的眼睫轻轻扇动，整个人似乎和恬静的雪融为一体，薄似蝉翼，须臾即逝。

　　“不远，”司冯蹙起眉毛，他是那种脸瘦，但身子很精壮的类型，黝黑的皮肤，笑起来眼睛有两条很浅的皱纹，添了一抹经岁月沉淀过的味道，“走两步就到了，况且你得的是癌，又不是什么传染病。”

　　程霏抬眸看向他，眼底还是那一副神情：“命是越算越薄的，司冯，我已经死到临头了，我的命还经得起揣度吗？”

　　司冯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狗屁说法，老子活三十多年了没听说过。”

　　程霏无言，只是固执的站在原地。

　　司冯见状扯起人的衣袖，态度有些强硬：“走，不去算一卦也可以去祈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