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市井生活》墨南耕

5、第5章

　　杨姜溪以为劝娘别卖菜改卖红烧肉很难，以为娘不肯放弃刚做好的事情。

　　但娘不是这样想的。

　　李二安这一年多觉得自己运气很好，男人死在了还完赌债的日子，朋友帮着自己卖菜站稳了脚跟，现在卖红烧肉也一定比卖菜更赚钱！

　　杨姜溪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哪知道都不用。既然今天她没事，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教娘做红烧肉吧！

　　所谓的爷爷的手艺还不错，但他重男轻女，只教了两个儿子。且不许他们单独出去做事，还得他带着。

　　李二安作为儿媳妇并没学到什么本事，杨姜溪更不可能学到。所以李二安真的相信女儿偷学了别人的手艺。

　　李二安很聪明，学得很快，第一次做红烧肉就做得很好，几乎可以拿去卖了。

　　她得意地看着锅里的五两肉，道：“这个做的不狗好，咱们留着自己吃，再给邻居都送一点。吃完我再做，再拿出去卖！”

　　这可是好几十文钱呢，杨姜溪在这里待了几天就舍不得了。她很惊讶母亲的大方，但没有表示反对。

　　于是肉等着傍晚被分出去，母亲又在请教她做红烧肉了。

　　一教一学，杨姜溪找回了当小学老师的感觉，成功教会了母亲。

　　李二安很得意，“我也会做大菜。”

　　“那是！妈，最近天气冷得快，你快把这个拿出去换钱吧！”

　　红烧肉还在锅里煮着。

　　“说起来，现在该腌咸菜了，不然冬天吃什么？”

　　李二安的声音压低，“你全大娘家吃的是私盐你知不知道？这次，我们家也能买私盐了。”

　　“那得少花不少钱啊！”

　　“那是，我都敢腌一缸咸菜了！今天就不干了，剩下的菜都给它腌了。”李二安豪情万丈。

　　有这样一个妈，实在是太省事了。

　　她不但学一次就会做红烧肉了，能每天做好几篮子拿出去卖，还能一边腌咸菜，一边请人做棉被，一边打扫家里。

　　腌咸菜她自己来就好，也不用叫上儿女。腌咸菜的大石头，她没有，就让儿子去河里找了一个，烫洗干净去用。

　　把事情交给妈妈，算是杨姜溪做得最对的事情了。这之后她只管每天单调的织布，万事不用管。

　　这种日子真是好。上辈子当老师，有压力太大跳楼的，她不想死，但很想赶紧恋爱结婚生子逃避。

　　到这里好了，才十三岁不用想结婚生子的事。压力也不大，谁家指着十三岁小孩过日子。

　　而且吃的也更好了，因为不用烫菜吃了，菜都要拿去腌咸菜了。每天都能买点小菜下饭。

　　早上的馒头也能吃饱了，晚上也不喝粥，也吃馒头吃饱。

　　她们很是过了几天好日子，没有肉片也有肉汤。

　　但是，幸福的日子总是不长久。不知道过了几天，她们盖着纸被子半夜冷醒了。

　　但舍不得睁眼，也看不清楚，只管抢被子。一直到第二天天微亮，才舍得穿衣起床。

　　李二安打开家门，冷风扑面而来。

　　“下霜了。”她说。

　　“那就是冬天了，娘，我们还没有厚衣服呢！”杨关溪道。

　　“棉被也没有。”杨姜溪拽着纸被子，她睡相不好，抢的被子最多。

　　李二安关上门，“厚衣服没钱做，改一改原来的衣服就成。棉被有的，今天就能拿。”

　　“太好了，冻死我了。”杨关溪道。

　　“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行了，起吧，你们都有事做。”

　　说完李二安就拿上水壶和铜钱出门了。

　　杨关溪看了一眼妹妹和弟弟，摇摇头：“这么冷还要干活，唉！”

　　杨姜溪也叹气，做人真是太难了，在哪里都要吃苦。好在今晚有厚被子可用，那就暖和了。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李二安着急忙慌地进门。放了水壶在地上，她把着门，转头说。

　　“那两个和尚过来报晓了，你们别出去，咱们家可没有什么可以布施。”

　　“知道了！”

　　杨姜溪觉得怪有意思的。

　　目送了两个行者去了别处，李二安这才打开门，“行了，刷牙吧，今天又买了鸡子。”

　　没等人回话，她又说：“汴京一文钱一个鸡子，有点贵了。我们家穷，还只能吃这些贵物。以后打个小铁锅，咱们自己买鸡子来煮。”

　　“好。”

　　三个孩子有刷牙的，排队上公厕的，洗脸的。

　　杨姜溪在刷牙，李二安看着她用的树枝，“好好刷，汴京什么不要钱，这也是花钱买的。”

　　说了，她自己心里却难受。人家的孩子都有刷牙子可用，最好的是马毛，差的也是猪毛，她的孩子却只能用树枝。

　　牙粉也没有，以后买大概也只敢买最粗糙便宜的，中药牙粉哪是她们可以用的。

　　正想着，不知道哪来的一个小贩，从巷子里穿过去，“刷牙子，卖刷牙子，马毛，…”

　　杨秋武上了公厕回来，不肯刷牙。他一向不爱刷牙，更不喜欢树枝的粗糙。

　　“我要买刷牙子，要马毛的。”他不高兴地说。

　　“我看你是马，刷牙去！”李二安很凶地说。

　　杨秋武一看不行，娘生气了，只好委委屈屈地去刷牙。

　　杨姜溪这时候已经刷完了，他亲近地靠过来，“二姐，你不想要刷牙子吗？”

　　杨秋武和二姐最亲近，但杨姜溪并不喜欢他，因为他不自己赚钱，娘又偏心他。

　　“不想要！”

　　杨秋武刷完牙，又说：“妈做了棉袄，你想知道在哪里做的吗？”

　　“管她哪个裁缝做的，有棉被就好。”杨姜溪洗着脸，不大乐意搭理他。

　　“那石炭你想知道吧？”

　　“想知道。”

　　“嘿嘿，现在还不冷，娘不打算买。”

　　不冷？难道到了古代她就不抗冷了？她觉得很冷。还是，因为原主还是太瘦了？

　　可脂肪太多了，不好看啊！

　　现在还能冷，杨姜溪不打算提买石炭的事，吃了馒头她就去做事了。

　　冬天不影响杨姜溪织布的收入，但影响杨关溪的收入。

　　冬天冷，水凉得快，一定要多多用热水，这增加了成本。但冬天人洗浴少，猫就更少了，收入降低。

　　因此，她们这些给小猫洗澡的，收入就低了，原来有两贯，现在只有一贯多一点。

　　杨关溪只知道埋头给猫洗澡，听人说以后冬天会赚得越来越少，却不明白原理。

　　反而看着一堆抱着小猫要洗的仆人，觉得至少今天赚得多。

　　冬天，贫民的日子更难过。李二安很清楚这一点，为了这个她着急，都打了儿子好几次了。

　　因此，为了弥补，她今天买了一个肉饼跟儿子分吃。

　　两人走在冷风里，穿得不多。

　　“妈，跟我玩的那个，我听说他穿的是棉袄，我们也买棉袄吧！”

　　李二安吆喝完了，才回儿子，“你跟人家比？你不看看人家住哪里？租赁一个月，怎么也得四五贯钱！”

　　“我以后要让娘住那样的好地方。”

　　听了这样的话，李二安高兴，“你也帮着吆喝啊！”

　　“好。”杨秋武说。

　　杨秋武其实偏内向，不喜欢这些。因此他和较内向的二姐关系好，他觉得大姐和娘太外向了。

　　不过，现在他觉得好玩。

　　“给我来两块。”一个男人道。只是掀开篮子以后，他又改口，“这么油腻，一块就好了。”

　　“好，一块十五文。”

　　男人给了二十文，“你们不容易啊！”

　　“多谢员外！”李二安高兴地道谢。

　　男人走了，李二安打开篮子看了看，猪油白白的，沾在肉上。她看了喜欢，但那些老爷娘子肯定不喜欢。

　　她当机立断，立刻带着儿子去租了一个带炉子的小车。炉子里烧石炭，可以加热碗里的肉。

　　这样果然是对的，后来生意又好了。

　　只是，这样比提篮子卖更累，赚得更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走得不远，她通常每天只做五篮子去卖。再卖就不好卖了，要是砸在手里，这个小家可受不了。

　　看着儿子在小车上的炉子上烤手，李二安让儿子看家，买了一箩筐石炭回来。

　　石炭就是煤，黑黑的，由石炭行的人推着板车，送货上门。

　　“这样明天用起来，就不用买石炭，可是租了一个月的。”

　　李二安也靠着炉子烤火，身上心里的冷都烤没了。

　　“还是没钱啊！什么都贵什么都重要，什么都要买！”

　　买东买西什么都不能缺，又都缺钱买，她有点累了。

　　李二安睡了一会儿，又精力充沛了。看了眼炉子，她有了主意，出去买米买菜。

　　买了四碗米，在全露那里买了菜，她去未家借了锅，给了她们米。

　　冬天，她家要不是能卖红烧肉，估计会很难过。未家，日子也要难过了。

　　“你未大哥在外打渔，以后天气越来越冷，肯定打不到多少鱼。他不赚钱，家里日子就难过了。还好你大嫂给人做饭，还有人赚钱。”

　　李二安一边做饭，一边跟儿子说话。

　　杨秋武看着娘做饭，一边陪娘说话。

　　锅里煮着饭，李二安准备用碗里的肉汁煮菜。

　　“还是当官好，旱不着涝不着。你啊，就应该好好读书当官。”

　　“我想当官。”当官能赚很多钱，杨秋武知道。

　　“娘也想你当官，可是当官要读书，家里没钱啊！”李二安不想让儿子做杂事赚钱，想让儿子读书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