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冬天过去后》小芩

4、第 4 章

　　周蕊呆在家里近一个月了，天气越来越冷，白天的阳光变得柔和，夜幕降临得越来越早。冷风在街道上肆虐，发出嘶嘶的声音，只有零星几个路人经过，孤寂又。

　　周蕊在房间里对着窗户轻轻哈了口气，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团白雾，模糊了玻璃。抹开气雾，窗外的世界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世界一片素净。

　　周蕊静静地坐在床边，望向窗户外面，眼前似乎闪现了曾经的画面。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顶毛绒帽，红扑扑的小脸藏在帽子了下面。和她的姐姐妹妹们打闹在一 起，旁边的老人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们。

　　周蕊的爸妈再成为她的爸妈时，都还是20岁的年轻人，但已经生了两个女孩，都放在奶奶那带着。

　　周蕊不小心摔倒了，奶奶走到她跟前，把她抱起来。

　　“不疼了，不疼了。”轻轻拍着她的身体，温柔地安抚她，又假装用力地锤向地面，帮她出气。

　　周蕊躺在她的怀里，慢慢停止了哭泣。

　　那时家里也不富裕，父母都还年少就早早出去外面打工，她童年时能吃到最好的就是过年时做的一小碗肉。

　　女孩生了三个，才得到最后一个男孩。只有小弟和小妹才被爸妈早早带出去，在身边养着。

　　可周蕊也觉得父母也爱着她，起码她小时候是这样的。

　　过年的时候会买给她小玩具，拿到那些塑料玩具的时候，她开心得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慢慢长大，他们才没有了像儿时那样对自己的怜爱。

　　日子过得富裕了些后，爸妈接走自己的弟弟妹妹，那时她紧紧拉着妹妹的手，满是不舍，泪眼朦胧。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带我走？”周蕊张开双臂，嘴角撅起，泪滴挂在脸上。

　　“爸妈照顾不了你啊。”妈妈轻声说。

　　“周蕊，你要懂事一点。”她俯下身静静地看着周蕊的脸说。

　　看着妈妈的眼睛，周蕊用手擦了眼睛的眼泪。

　　“我都懂的。”

　　等周蕊大了，爸妈才将她接过来，一家人拥挤在小房子里。她就是那时发现爸妈在也没有像儿时那样的温柔，脸上疲倦，深深的眼眶内凹。

　　和周蕊说话，爸妈的语气满是不耐烦。他们好像有很多的事，没有精力给周蕊一点温柔了。

　　躺在新家的床上，她开始思念奶奶。

　　奶奶身体不好，自己和姐姐早早学会烧火做饭。

　　她们不在家了，奶奶会照顾好自己吗？

　　偶尔一家人过年回去看她，奶奶就坐在家门边等待。

　　“周蕊。”奶奶微笑着。

　　她已经满头银发，身体越来越小，周蕊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周蕊轻轻拉住奶奶的手，奶奶把她的银手镯摘下，戴到周蕊的手上。

　　“越长越漂亮了，大姑娘了，可以照顾自己了，我也放心了。”奶奶笑着说，露出她残缺的牙。

　　在奶奶那待了一会后，很快就要离开，周蕊总很不舍。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才能再看到奶奶温柔的眸。

　　周蕊站了起来，靠近窗，寒冷的天气竟然下起了下雨。

　　雨声滴滴答答，滴进了周蕊的心。

　　那天，她下午下课回到家。

　　“你奶奶走了。”妈妈说。

　　她呆滞地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

　　躺下去后，她睡了过去，醒来得时候，眼泪从眼泪缓缓流下 。

　　外面淅淅淋淋下起了小雨，滴答雨声回响在窗户的声音。

　　“奶奶……”

　　她大声地哭起来。

　　在没有爸妈的一整个童年，这个老妇人给了自己几乎全部的爱。

　　对奶奶来说，周蕊也是她最牵挂的人。在她生病的日子里，她疼痛难忍，知道命不久矣，呆呆地看着空寂的世界。

　　只是会想到周蕊，她最乖最粘她的小孙女。

　　于是奶奶打通了周蕊的电话。

　　滴嘟滴嘟……

　　“奶奶。”

　　“诶，崽崽。”

　　“奶奶你打电话给我啊，你想我了吗？”

　　“想啊。”

　　“我会回来看你的。”

　　“好啊，因为奶奶很想你啊。”

　　奶奶声音温柔，但听起来很累，很累，像很快会沉沉地睡去。

　　当时周蕊不知道的是，奶奶桌头上放着的是一瓶农药。

　　在打完那通电话不久后，她便喝了下去。

　　多少年的贫困，大半辈子的劳作，睁开眼，闭上眼，满眼都是孩子和田地。

　　路那么遥远，奶奶的小脚跨不过。

　　你离开这个世界，留给我无限的思念。

　　风萧萧，带走周蕊的思念，顺着家乡的山路延延绵绵。

　　再也没有人在家门口等自己回家了，再也没有把自己喜欢的菜都留给自己了……

　　每当阴雨绵绵，你给我的回忆就涌进脑海。

　　奶奶。

　　我好想你。

　　周蕊的眼眶噙满了泪水，悲伤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

　　“周蕊，周蕊。”姐姐叫唤着。

　　周蕊停下了哭泣，转头看向姐姐。

　　“家里没有食物了，你出去买一点吧，外面管控没那么严了，我也要出去。”姐姐听到周蕊的哭声，就走到周蕊的房间，再目睹了很长时间后，她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周蕊说道。

　　“出去走走吧，挺好的。”她补充说道。

　　周蕊点了点头。

　　过会，姐姐出去后，周蕊也出去了。

　　好久没出来了，周蕊看着淡淡的灰蓝色的天空。

　　周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旁边三角梅丛跌落下已经枯萎的花，周蕊蹲了下去，捡起了几朵小花，放在手心里，花朵已经失去光泽，边缘弯曲，周蕊轻轻闻了一下，想要感觉她残留的香气。

　　她抬头看了一眼，梁晋树的车还停在小区的停车位上。

　　就拿出了手机，“早上好。”

　　那边的信息几乎是秒回。

　　梁晋树：“早上好，小妹。”

　　“你在家吗？”他又放开一条信息。

　　周蕊：“要出去了，去外面的市场买点食物。”

　　梁晋树：“我也要出去了，可以顺便载你。”

　　周蕊，“不麻烦你吧？”

　　梁晋树：“不麻烦，我也想和你一起出去。”

　　周蕊摆弄着手机一会儿，在键盘上打下“好”，发了过去。

　　于是周蕊就站在早餐摊边等他。

　　摊子已经开张了起来，但没什么人路过，老板清闲地坐在摊子椅子上。

　　“靓妹，要不要吃早餐？”老板问道。

　　“吃过了。”周蕊说。

　　老板又聊了几句。

　　“真是好久没见了，好久没摆摊了。”

　　“日子不好过啊，能出来摆摆就出来摆摆。”老板露出苦涩的微笑。

　　“我孩子要是想你一样工作了，我就放心了，他们都在上学呢，我得拼命赚钱。”

　　老板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把自己心里的事都倾泄了出来。

　　周蕊叹了口气，听了他的经历，情感略微波动。

　　“周蕊。”

　　梁晋树从街道另一边走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显得他的身体更加挺拔，戴着口罩，只露出有些沧桑的眼睛。

　　看见她和老板热聊，又和老板打了下招呼。

　　老板看到梁晋树，又热情的笑了笑。

　　“走吧。”梁晋树向周蕊说道。

　　两人便肩并着肩一起离开了。

　　男人的身体高大，衬得女孩更为娇小了，两人缓缓地走在空寂的小道上，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老板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的神情复杂，慢慢地，眼眸又闪烁出柔和的光芒。

　　他不是没听过关于女孩的传闻，也对他们的关系心照不宣，但他从不多问。

　　他们都是路人，倾听过各自的苦楚，就给对方回赠一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