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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宴神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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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存续数百年,直到你成年登基,位于皇城北侧,那座恢弘而神秘的建筑依旧屹立不倒。
那里住帝国的主圣大人。
“主圣大人是海神的使者,他能向海神传达我们的祷告,祈求海神护佑我们国家安兴昌盛。”
大人们都这么说,于是小孩子就好奇心就被勾了起来。
“那主圣大见过海神吗?”
“海神长什么样子?主圣大人长什么样子?”
“主圣大人是怎么把我们的祈祷告诉海神的呢?海神会不会答应?”
进入腊月后,皇城下了好几场雪,所有建筑都被白色所覆盖,你站在大殿的窗前,习惯性望向哪个方向。
圣朝之廷灯火通明,白天那位被国民狂热信奉的主圣大人难得露面,出现在了前任国君的审判席上。
你的加冕礼还未举行,所以这算是你登基后第一次见到他。
和记忆中一样,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从那个因为好奇心而偷偷溜进宫偷窥主圣大人的无知小女孩变成了帝国的女王,但这位主圣大人的容貌却几乎没有一丝变化。
果然美貌的人连岁月都格外偏爱,你之前也这么认为,但是昨晚,前任君王的一个仆从突然从监狱中辗转送来了一封信给你。
“主圣,莫亚……仇恨……”
那张几乎被血迹浸透的布料上依稀写着这么几个字,你心头那颗怀疑的种子便破土而出。
是啊,这世上能有不老容颜的种族,也只有莫亚人。
莫亚人和帝国的子民之间,说句有血海深仇也不为过,他们种族的灭亡就是帝国人一手造成的。
此时你的脑海里不时闪过审判席上祁煜瞥你的那一眼。原本只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你却不由有些心惊。
仇恨,灭族的仇恨。
他一个莫亚人,却费尽心机成了成为了帝国万人敬仰的主圣,其中目的不言而喻,而现在看来,前任国君一步步被推上断头台,也不过是他复仇的第一步而已。
“主圣……祁煜……”
你沉思着,不觉出了声,一旁的侍女闻言走过来,“陛下,有什么吩咐?”
“无事。”
你摇了摇头,让她退下,转念又问:“如果我现在想要去见那位主圣大人的话,应该怎么做?”
侍女显然没料到你会问这个,小巧的脸上全是慌乱,“这……这个,我还不清楚,或许您就可以让人将主圣大人召来……但他未必会来,之前陛下,不,那个罪人也曾想要召见主圣,可是主圣大人并没见他……”
“那我去找他。”
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出了这般念头。
外面还飘着雪,你披了件衣裳就推门而去,身后的侍女跟着小跑了一段,碍于无命令不得出大殿的规矩,只好拧着眉,一脸担忧看你消失在风雪中。
高楼总给人一种错觉,明明离得很远,却总误以为近。
你走过廊桥,望着已经覆了一层薄雪的台阶,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
小时候的记忆太深刻,你至今都能清晰记得从这里爬上去的感觉,幽暗,寂静,像是沉溺在了一片漆黑的海水中,万物无声,只有你一个人,生和死的边界都变得模糊。
祁煜就在这时出现在你的眼前,深情淡漠,居高临下看着你这个人类小孩,没有关切,也没有安慰,主圣的长袍披在身上,那张绝世惊艳的脸没有任何情绪。
“找我吗?”
他身量很高,而你那时候又太小,仰着脖子看他都很吃力,痴痴点头,随后又摇头,“不是,我偷跑出来的,我……我想见主圣大人。”
你的回答似乎也并没有令他满意,他嗯了声,轻嗤,“还算诚实。那你认识主圣吗?”
你懵懵的,再度摇头,“不认识,但王城里的那些人都说主圣大人是海神的使者,可以代海神实现人们的愿望。”
你冻得脸有些僵,说话时候呼出的气息在眼前泛着白雾,现在想来,就是一个脸蛋通红,说话磕巴,或许还流着鼻涕的,并不讨喜的小孩。
祁煜大约是出于不忍心,用长袍将你裹着,粽子似得,带你去了殿中。
这件事后来成了你同小伙伴们吹嘘的资本,只有你去过主圣大人的宫殿,他们连门都没见过。
但当时却十分紧张,以至于刚被他丢在沙发上,想要站起的时候就左脚绊右脚,狠狠摔在了地上,将一路上想好的愿望摔了个精光,最后饱餐一顿,灰溜溜回来了。
所以在你从前的认知里,他顶多就是一个略显疏离的漂亮的主圣大人,但现在,你们之间隔着灭族的血海深仇。
“别动。”
你怀着心事前行,突然被一道冷漠的声音定在了原地,抬眼看的时候才发觉,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走近了圣朝之廷的领地。
“啊,我……”
你一瞬怔住,对上祁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竟然有些乱,张口便也漏了怯,“我是来找你的。”
祁煜没有穿那身象征着神圣庄严的主圣长袍,但衣服上华丽的镶钻和刺绣织就成了古老而神秘的纹样,在这样的雪夜里看上去美得令人心惊。
“找我?”
或许是因为你如今的身份,也或许是他本来就怀揣的目的,总之你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熟络,甚至带着点调侃,“有什么事吗?天寒路滑,陛下这次没有摔跤把愿望摔忘了吧。”
“……”
你对他的态度始料未及,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拢了拢衣袍的领子。
“要进来吗?之前酿了些葡萄酒,今天喝正合适,但一个人就有点没意思,陛下要不要一起?”
他唇角微微勾起,微微笑着询问你。
“好,多谢主圣招待了。”
你敛了敛神,迈步拾级而上,而身后的祁煜则慢条斯理撑开了一把伞,举起,为你挡雪,一如当年初见,你们一起走过的那段风雪路。
“祁煜。”
你没有回头,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在你身后半步,维持着一个臣属该有的距离,少顿,轻轻应了声,反问你,“陛下今日这段路是为谁来的?”
十分高明的手段,避开了你所要突破的缺口,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你。
你暗自叹气,心一沉,索性开门见山,“为帝国,也为我自己。主圣大人,刀斧悬颈的感觉即便你没有体会过,但也能稍稍体谅的吧。”
“当然。”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从容,像在逗那个还是小孩的你,“那这么说,陛下是出席了审判被惊的睡不着,所以来我这里想听个睡前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