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鹤入眠》道谷绵

38、五分相似 因为想到你

　　“各个班级请尽快找准自己的位置，大课间跑操还有两分钟开始。”
　　“请还在教学楼内逗留的同学加快脚步前往操场集合。”
　　“……”

　　一旬老人们每日固定的康复训练时间到，广播喇叭里传来德育主任严肃的催促。

　　“这都第二节课课间了，你怎么还没睡醒？”侯超被刁鹤眠传染，紧接着打完一个哈欠。
　　“不看看我们每天几点上课。”熊昊升也没精打采，“天不亮就出宿舍楼，打鸣的鸡都没我们早。”

　　集合音乐停止，余洋飞把手里的单词本揣回兜里。
　　他环视一圈，发现只有刁鹤眠最为萎靡不振：“昨晚是偷油去了吗，怎么会困成这样？”

　　刁鹤眠半睁的睡眼终于完全打开，视线却因为打哈欠带出的眼泪变得模糊：“昨晚上失眠了。”

　　侯超稀奇睡神也有失眠的时候：“这不对吧，你把你那成绩单拿出来，两眼一黑倒头就能睡到天亮。”
　　刁鹤眠冷冷看着他：“信不信我的拳头能让你先两眼一黑。”
　　“我错了我错了！”侯超连忙拱手，“帮主饶命。”

　　“昨晚你一直翻来覆去，天快亮才没了动静。”怀修恒倾身靠近刁鹤眠耳边说。

　　原来你知道啊。
　　这都是拜谁所赐？
　　不过……

　　“你也没睡着？”刁鹤眠不确定地打量怀修恒，“怎么你看着精神十足的？”

　　怀修恒似笑非笑：“因为想到你，兴奋了一整晚。”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刁鹤眠的耳朵冷不丁地让酥麻感袭击，大脑如同遭受电击，陷入迟钝的运转，最终破解析失败。
　　这句话对于语文勉强及格，作文曾经偏题的他来说，实在太过高深莫测。

　　怀修恒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语文好了不起啊！谁还不会说中文怎么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大课间会播放一些青春活力的流行音乐。”德育主任居高临下地站在主席台上，“我想大家应该也听腻跑操的鼓点了，今天就怒放一下生命吧。”

　　前奏缓缓响起，各班级的方阵开始跑动。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

　　“跑起来跑起来！拿出我们申中应该有的精气神！”德育主任吹响哨声，“121，121！”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奢望——”

　　德育主任：“1，2，3，4！”
　　“123，4！”全校喊着整齐的口号。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刁鹤眠：“……”
　　他现在不仅怒放，他甚至想暴走。

　　两圈下来，侯超累得气喘吁吁，全靠身后刁鹤眠的推力才没掉队：“我快不行了，我一天的能量都在大课间怒放完了……”
　　“要不你出去系一圈鞋带吧。”刁鹤眠说。
　　“干脆你和老师说你生理期好了。”熊昊升调侃。
　　“滚！”侯超被刺激得又有了强撑的力气。

　　可能是有《怒放的生命》加持，今天的课间操比平时多了三圈，结束之后许多人都怨声载道。

　　“其实我觉得日复一日的鼓点也挺好的。”余洋飞跑得腿软，“刚刚单词本都差点给我跑掉。”
　　“你们谁有吃的吗？”侯超问，“今天起晚了，早饭只来得及喝了碗粥。”
　　熊昊升想了想：“我抽屉里还有个鸭脖，上楼给你吧。”

　　刁鹤眠见侯超面色异常，眼神涣散：“你不会低血糖了吧？”
　　想起上学期的亲身经历，难受又后怕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于是他把刚脱下来的校服外套扔给侯超：“兜里有糖。”

　　“谢了。”侯超翻找着刁鹤眠的衣服口袋，“哪边兜啊？”
　　他刚摸出一颗费列罗就被刁鹤眠眼疾手快拿走了：“在另一边。”

　　“怎么全是大白兔？”侯超也不介意不给他巧克力吃，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把奶糖，“你以前不是说这个又甜又粘牙吗？”
　　刁鹤眠的余光扫向人群，锁定在两人开外的怀修恒身上：“我又不戴假牙，怕什么粘不粘牙的。”
　　侯超：“……算了，大白兔就大白兔吧。”

　　“衣服你给我带上楼吧。”刁鹤眠交代了一句，逆着人流朝教学楼的反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侯超扯着嗓子问，“买水的话帮我带一瓶！”
　　可惜他的诉求没能被听见。

　　虽然刁鹤眠在上课后拿着两瓶水回教室，但其中一瓶直接给了他亲爱的同桌。

　　“啧，近水楼台。”侯超酸溜溜地羡慕怀修恒。
　　“先得月。”他的同桌不明就里地接嘴，“在说谁？”
　　侯超嘟囔：“同样是同桌，怎么我的同桌不是个贴心小棉袄？”

　　贴心小棉袄刁鹤眠不动声色地把拧松了瓶盖的矿泉水放到同桌手边：“顺手买的。”
　　“谢谢。”怀修恒依旧低着头。

　　“看什么呢？”
　　刁鹤眠皱眉，忍不住好奇地靠近他，然后就愣住了。

　　怀修恒居然把手机藏在精心设计过造型的草稿本里！

　　刁鹤眠有点怀疑自己近视了。
　　不确定，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探头凑过去。

　　亮着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名师讲堂之力学拓展篇3.2》……

　　不是，谁上课偷摸玩手机是为了看无声的网课啊？！

　　“以前物理课都没认真听，只能现在找时间补。”怀修恒暂停了视频，像是对刁鹤眠作解释，“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刁鹤眠狐疑：“我记得你物理成绩不差吧？”
　　怀修恒不置可否：“不差，但也算不上好。”

　　懂了，和余学霸一样，有精益求精的成绩焦虑症。

　　“还有糖吗？”怀修恒伸手，“想提提神。”
　　“那得薄荷的才提得了吧。”刁鹤眠摸出大白兔，犹豫着又在他掌心放下一个费列罗，“自己选。”

　　“不能两个都给我吗？”怀修恒合上手掌，看着他问。
　　“随你便。”刁鹤眠躲开对视，整理起放在桌上的外套，“我睡了，下节课上课叫我。”

　　怀修恒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拧开糖纸，把传说中不戴假牙就不用怕粘牙的奶糖塞进嘴里。

　　他没有凡尔赛，在之前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涯中，他的确欠下了很多，不光是物理这一门学科。
　　以前的他无所谓这些，有个地方去就行，但是现在……

　　想到那份邮件上的推荐大学，他只有努力考上申大才有成为交换生的机会。

　　人的想法总是瞬息万变。
　　上学期的怀修恒根本不会想到，他会为了高考刻苦到如今的地步。

　　而校外小吃街的更新换代也是翻天覆地的程度。
　　短短一个寒假，那里的店铺又崛起了三家新面孔，唯有他们钟爱的“蟹黄小面店”和“滋滋铁板烧”始终屹立不倒。

　　为了庆祝这两家店成功陪伴他们走过三年，干饭五人组拆分成两个小分队，各自宠幸其一。
　　刁鹤眠和怀修恒自然是首选“蟹黄小面”。

　　“还记得上学期开学，你就是在这里救我于水火。”怀修恒望着弄堂底，“已经过去一学期了。”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二个学期，也是最后一个学期。

　　刁鹤眠敛眸收起情绪：“过去看看。”

　　尽头除了墙根的杂草和堆的些杂物外没什么好看的，两人驻足各怀心思地惆怅了会儿。

　　“我说你是不是有吸引混混的体质啊？”想到怀修恒之前接连被不同的混混群体盯上，刁鹤眠有点想笑，“还是看上去太好欺负了。”
　　怀修恒笑了笑，没有争辩：“走吧，吃面去。”

　　“今天你要吃包子吗？我打算……”刁鹤眠话音一顿，回头见怀修恒还站在原地，“怎么不走？”

　　怀修恒面色凝重，冰冷的视线略过他注视着前方。
　　刁鹤眠见状神色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两米开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正表情严肃地同怀修恒对视。

　　说“完全陌生”好像不太准确。
　　刁鹤眠仔细打量对方的五官，又看了看走到他身侧的怀修恒，两张脸竟有五分相似。

　　还是旁边这张脸看着顺眼，刁鹤眠总结地想。

　　“能单独跟你说两句话吗？”怀予帛淡淡开口，似乎一点不担心遭到拒绝。

　　刁鹤眠本来直觉对方不像个好的，听见这话，更觉得这人是怀修恒吸引到的新一波混混。
　　虽然这波的数量少得可怜，压根儿不够他活动开四肢就能够结束战斗。

　　“帮我点餐吧。”怀修恒拉住想要挡在他跟前的刁鹤眠，“和你吃一样的。”

　　刁鹤眠心头一滞，却是什么也没说，沉默接受了怀修恒的安排。

　　所幸两人的秘密谈话完成得很快，餐刚上齐，怀修恒就走进店里。
　　刁鹤眠张望了眼门口，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了。
　　只不过萦绕在怀修恒周身的低气压没能洒脱地散去，一顿晚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得分外压抑。

　　“晚自习下课后和你说。”
　　回学校的路上，怀修恒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刁鹤眠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松了松，心情有些道不明的微妙：“其实你不想说也没事。”

　　长达四节课的晚自习足够跳一跳的最高记录被再次刷新，并且处于断层领先的位置。

　　刁鹤眠机械地操纵着手机屏幕，早不在意踩格子的小人会不会失误，可他又不愿从当下放空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对方的身份，他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多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放学后的教室里始终徘徊着三三两两的人，原来不着急回寝室也不着急吃宵夜的人有那么多。
　　从来都是放学积极分子的刁鹤眠这还是第一次留意到。

　　“去食堂吗？我请客。”熊昊升撑着刁鹤眠的桌子，“卧槽，都这么多分了你还在坚持！”
　　“不去。”刁鹤眠头都不抬。
　　“怀修恒呢？”
　　“我也不去。”

　　熊昊升悻悻：“好吧，那只好我们去咯。”
　　“去什么去，你今天值日。”纪律委员宣布完这一噩耗，背上书包迅速撤离现场。

　　“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随着熊昊升一声穿破天花板的哀嚎，蹭饭的侯超和余洋飞只能被迫接受这一事实，苦命地坐回座位等待。

　　眼见教室里的人越走越多，怀修恒利落地收拾书包：“我们换个地方。”

　　刁鹤眠指尖一顿，连续超负荷空翻的小人终于失足坠落，解脱地摔在了地上。
　　16578分，够怀修恒追他很久了。

　　等两人一路钻进小树林，刁鹤眠才恍惚地反应过来，他们明明可以直接回寝室的。
　　“是还要翻到烧烤摊跟前才能说吗？”他站定在上次翻墙的大树下，“再给你配两瓶酒，畅聊一整晚。”

　　怀修恒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说不了那么久。”

　　“跟你后爸有关？”刁鹤眠轻咳一声，“今天那个人。”
　　“他叫怀予帛，和你同年。”怀修恒说，“我爸的另一个儿子。”

　　“什么叫另一个儿子？”
　　“就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怀修恒平淡地解释。
　　“哦。”刁鹤眠不由想到了郑婉歌，“我妈和我爸离婚之后，她也和别的男人生了新的孩子。”

　　“我爸妈没离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