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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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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烟,你把手伸进水里做什么?”周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不顾弄脏衣服伸手入水。
随着金陵城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秦淮的水再也不像当年那般干净,曾经游人如织,现如今只有在夜色遮掩下才有人愿意行舟河上。至于白天,不自然的绿水根本藏不住。
周晴看着女孩沉默地将手伸得更深,身体歪倒着,白色袖子沾上脏水也毫不吝惜。
周晴没有多劝,她俩只是结伴同行的游客,平日里敖烟寡言少语,聊天时她总是兴致勃勃说个不停,敖烟虽然认真聆听却有一种颓丧的情绪。
失败点说,她并不了解敖烟在想什么。此时,自然也没有权利说三道四。
秦淮河上的灯光如同一条光带缠绕在金陵城中央,在周晴看不到的世界里,一股汹涌澎湃的浅蓝色灵力骤然爆发,以敖烟为风眼形成一股台风,卷着风雨激烈冲刷河面的脏污。
被逼着离开的秦淮河神如今只是一条凡龙,灵力只能冲洗干净秦淮河河面,治标不治本,像一场大雾般消散缩回敖烟体内。
敖烟无声地凝望着秦淮河,垂下眼帘,灯光照在鼻梁上,眼窝处都是阴影,像是疲倦到一定程度。
周晴忍不住咳了一下,女孩冷冷清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开口的底气先弱三分,“等下去吃饭吗?”
敖烟并不想吃饭,只想找个地方自闭,看着周晴紧张地捏着背包的肩带,话到嘴边改了口,“好。”
周晴眼睛里立刻布灵布灵放着光,敖烟目光避开,没有多说什么。
“扑通”什么东西砸进水里的声音,敖烟耳聪目明立刻转头去看,一声尖叫打破黑夜。
“救命啊,有人落水!”
岸上的人群陡然炸开,有一个算一个全围了上来,人们焦急地在黑夜的河中寻找落水的那个人,目光齐刷刷锁定在河中央的挣扎的人影。
夜色太黑,灯光太少,只能看见那里有个光泽流转的水漩涡。
不是,他挣扎的幅度是不是变小了?
周晴有点着急,但夜色到底让她看不清楚,而且她不会游泳只能干着急。
岸上有人在呼喊救人,还有拨打救护车电话的,人群声音嘈杂,光影混乱无比。
“扑通”周晴耳边炸开一声破开水面的声音,她蓦然转过头,敖烟已经不见踪影,只剩小船因冲击力来回摇晃。
这就是周晴喜欢和敖烟出门玩的原因,敖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一起出门超有安全感的。
敖烟像游鱼一样在水下弹射起步,作为从小住在东海龙宫的龙女,回到水里就像回家一样自在,她的视力也很好,即使是夜晚,水下的一切依旧像白日一般清晰。
敖烟的目光锁定落水的男人,一个猛子游到他身边,忽略男人本能的大力挣扎,她两手紧握住他的双臂,旱地拔葱一般冲破水面。
“咳咳咳”裴景珩咳地肺都要吐出来,出于求生本能他牢牢抓着敖烟的手,使劲贴到她身上,简直把她当成一座会移动的岛屿。
裴景珩下意识目光落在敖烟身上,眼前的女孩皮肤像是白瓷一样莹润,睫羽凝着水珠,在月辉映照下像是黎明初生的晨露,眉目清冷,眼中像是含着破的冰河。
女孩没有多看他一眼,裴景珩隐隐感觉到,在她眼中,自己好像是不起眼的花鸟虫鱼,是一切理所当然存在又无需关注的事物。
她是谁?
裴景珩满心疑惑,手臂却试图搂紧敖烟,力道有些大。敖烟有点痛,眉头微蹙,她没有多想,只理解成人类溺水都会把施救者往水里按的求生本能。
敖烟抱着裴景珩上岸,一手托着腰,另一只手穿过两条小腿膝盖,毫不嫌弃地让他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河水哗啦啦地流淌,两个人都浑身湿透,救护车的灯光闪烁,敖烟脸上还在滴水,黑色长发紧贴着背,神色像是万年不变的冰山,没有多余涟漪。
岸边救护车周围有许多围观群众,医生迅速赶过来,对裴景珩进行多项检查,期间裴景珩目不转睛地隔着人群望着敖烟。
“没事了,救上来及时,没喝多少水。”医生收起检查装备,患者并没有晕厥,也没有异物堵塞呼吸道,除了因为落水体温低,身体健康得不得了。
医生说完,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敖烟,这人游上来都不带喘的,速度还这么快,金牌救生员啊。
人们眼看裴景珩平安无事,天色也晚,纷纷散去。救护车收到另一通救命的电话,车子呼啸离去,冲向城市另一个角落。
裴景珩披着一条路人友情赠送的毛巾,孤零零地站在寒风里发抖,明明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看起来却非常柔弱,可怜兮兮的目光落在敖烟身上,看一眼又移开视线,甚至冷得打了个喷嚏。
敖烟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这个人类看起来这么柔弱,万一晕倒在路边,可能会有危险。
她可是听说过的,人类中的人贩子会掏别人的内脏去卖。
“我送你回去。”敖烟冷淡地说道,同时掏出手机给周晴发了个消息。
[敖烟]:你先回酒店。
[周晴]:啊?你去照顾溺水的人啦?今晚还回酒店吗?要不要给你留饭?
[敖烟]:对,不回,不用。
[周晴]:哦,你自己在外面记得吃饭。
周晴看着手机,她对敖烟的备注是高冷酷girl,但她敢肯定敖烟对她的备注就是周晴。
敖烟看似二十出头年轻靓丽的清冷大美人,却用着超级土气的财神当头像,手腕上带着老年人专用的珠串。
周晴还有一次开玩笑问敖烟用不用莲花表情包,敖烟当场表演一个大惊失色,捂着胃痛苦逃走,把周晴笑了个仰倒。
周晴后来问敖烟,她只说对莲藕过敏,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另一边,裴景珩面色虚弱地带着敖烟进了一间至少二百平灯火通明的大房子,虽然没有一个人,但室内装潢非常漂亮,暖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温馨。
裴景珩不经意地看敖烟,敖烟面上还绷得住,心里已经被“富贵迷人眼”刷屏。
建国以来,为了追赶时代潮流,神仙们有庙的住庙,没庙的加入各行各业自己买房,神神都有温馨小家。
她这种没有名气的野鸡神,离开秦淮河后常常租房,实在没钱就找个鱼塘呆一下,在吓死所有鱼让鱼塘主破产前又得离开。
总不能像个巨婴一样,回家吃父母吧,她作为一条龙是有尊严的。
裴景珩没有在乎敖烟的冷落,灯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衬得她不近人情,疏离又冷漠,坐在那里,长睫遮住眼中情绪,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足以被她放在心上。
裴景珩最擅长打破冷场,披上假面随口说两句场面话,所有人都笑开花,他在那个家里三个月便精通了这项技能。
刚想说两句话,敖烟却忽然站起身,“我走了”,说完就往门外走,裴景珩惊讶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通人情?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又冷又硬?
披着假面的人精裴景珩见多了,不近人情的冰块还是第一次见,心情诡异地变好,几步追上敖烟,礼貌性地扯住衣袖,喊住她,“等等”
“嘶啦————”衣物破裂的声音打破寂静,敖烟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瞅了一眼自己被撕破的衣角,面色空白地望着裴景珩。
自从财政赤字后,敖烟身上的衣物都是龙鳞所化,寻常需要用人类货币购买的衣服已经穿不起了。
这个人类居然能撕开幻术,他有天师血脉?
敖烟抽回手,捂住衣袖,如同刀锋一样的眼神在裴景珩身上刮过,像是透过他的外表去窥探他的目的。
眼前的男人乌发浓稠如墨,五官轮廓分明,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几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嘴角擒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此时,敖烟才把目光放在这个人类身上,语气冷淡,“我叫敖烟,烟笼寒水月笼沙的烟,你是谁?”
裴景珩本来有点尴尬,被敖烟一问,微微勾起唇角,“裴景珩,高山景行,君子如珩。”
“我们加个好友,我想请你吃顿饭,顺便赔你一件衣服。”裴景珩递出手机,语气诚恳,眼中透着歉意。
敖烟本想说没带手机,看到裴景珩的眼神,觉得自己不能跟才活二十多岁的人类计较,手伸进口袋,从龙鳞的储物空间里取出手机。
“咔哒”两人加上了好友,裴景珩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眯眯说了一句,“下次见”。
敖烟冷淡的目光扫了裴景珩一眼,转头就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敖烟不想再见,以前她并不畏惧天师,但她的力量自秦淮河污染开始不断衰弱,如今已经十不存一,她又是一个承载着龙鳞龙筋的宝山。
敖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人类的贪欲总是无穷无尽。
“咻”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敖烟的手机开始振动,她像是看一颗炸弹一般,目光警惕,恨不得把手机丢得八丈远。
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手机光芒亮起,没有一个莲花头像的瘟神给她发一些让人胃疼的话,手机接二连三发出“咻”的短信声,她打开“新天庭”的大群。
写着“冬至安康”的红包不断刷屏,通讯网络快速发展后,几千岁的老古董神用上天庭新开发的手机。
神手一部,网络通畅,水火不侵,无论是东海海底还是南海普陀落伽山都有信号。
[敖烟]:冬至安康
红包里只放了小气的8.88块钱,不知道谁会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