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征程》却隐

33、尾声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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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2月，荷兰爱因霍芬，ACM-ICPC全球总冠军是加拿大滑铁卢大学，MIT仅名列第7。Beckman并没有踢他们的屁股，只是遗憾的耸肩，“男孩们，你们的运气不好。加点油，明年还可以。”而三年级到来之时，白玉堂退出了赛队。计算机系的一个传统项目，鼓励本科高年级学生参与科研的发展计划，白玉堂把全部精力投入其中，一天只睡5个小时。基于他出色的数学天赋，他跟随他的犹太裔导师研究量子计算理论，并在顶级期刊上连接发表了几篇重量级的论文，因而在毕业之前就成为了ACM史上最年轻的senior member【注1】。

　　2001年9月11日，911事件。刚刚进入卡内基梅隆攻读博士学位的白玉堂在电视里看到了如同电影一般的真实场景。两架飞机先后撞上世贸大厦，数以万计的无辜死亡。总统发表了紧急讲话，全世界从未有如此的统一阵线。

　　尽管军工企业由此得到短暂的兴旺，Fernando父亲依然失业，一家人靠着政府失业救济金过活。Fernando随陆军部队于这一年的10月开赴阿富汗，在圣诞节到来之前，死于□□的一场伏击。

　　四名战友全副戎装，扶着他的灵柩返回美国，他们走过专机下长长的走道两端严整肃穆的仪仗队，将他，和他衣袋中保存着的子弹壳，交还给尽头那端的亲人。

　　他被追授美国国籍，遗体被安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棺木上覆盖着星条旗，墓碑紧挨着一位将军。没有等级没有高低，一样是上帝的儿女，一样是为国牺牲的英雄。式样简单的白色大理石墓碑，一排排延伸出去，遍布在灿烂阳光下的绿色草地，远远望去，像是无数正在安静栖息的白色鸽子。

　　礼兵的枪声响彻静谧山谷。参加仪式的亲人朋友轻声唱起歌《上帝保佑美国》【注2】

　　如果明天
　　毕生财富化为灰烬
　　除却妻儿我一无所有
　　仍会感戴幸运之星
　　因为家园上空飘扬着
　　为自由而升起的国旗
　　没有人可以夺走，
　　我们对自由的向往。

　　我自由，所以自豪
　　身为美国人
　　永记为我权益献身的人们
　　能与你们并肩捍卫这片热土
　　我无比荣幸
　　愿上帝保佑美国

　　尘土渐渐落下，覆盖了棺木上面那柄为宇宙和平而战的光剑。光剑旁边，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上，四个青葱少年揽着肩膀，在南加州的桔色阳光里，笑得纯真无忌。

　　2002年2月，夏威夷州，S大险胜亚军哈佛大学，成为了第一所获得ACM-ICPC全球总冠军的亚洲大学，中国大学。白玉堂有些莫名兴奋的把这个消息短信给了Torran，跨洲短信很快回来，“啊？可是你们卡内基梅隆还是在裸奔啊！”而Kent的短信是简单的一句中文歌词，“恭喜你呀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白玉堂拿着手机在食堂里傻笑不止，差点把装火鸡肉的盘子打翻。

　　一年后，2003年2月1日东部时间早上9点，两周前自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的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完成任务返航时，距离地球60公里高的大气层中爆炸解体，机上7名宇航员全部遇难。

　　在早间新闻里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白玉堂的电脑桌面正放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几天前攻进NASA休斯顿指挥中心【注3】数据主机之后偷回来的，照片上的背景是无边黑暗宇宙中的蔚蓝色地球，白色厚重宇航服头盔里面，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正笑得灿烂，修长手指比着V型手势，右手举着一面迷你的MIT校旗，校旗上面用《星际迷航》里面的克林贡语【注74】写着一行小字，“Harvard sucks. And by the way, I love you.”

　　窗外天气晴朗，冬季早晨特有的天空透明而空旷，仿佛灵魂浮在高空，俯瞰着世界。电视里反复播出着火箭解体时候的画面——视野尽头忽然闪烁起小小火花，随即变成几道长长的白色拖尾，像慢镜头一样的划过天空，渐渐消失。

　　白玉堂痛哭失声。

　　同一年，2003年10月15日，中国神舟五号载人航天飞机发射成功。中国成为继俄罗斯和美国之后，第三个有能力独自将人送上太空的国家。

　　2005年2月的ACM-ICPC总决赛，S大再度登顶。这一年七月白玉堂提前完成课题修读毕业，并以杰出成果当选ACM distinguished member.

　　2007年6月，博士毕业两年后，白玉堂婉言谢绝了计算机系主任的极力挽留，在诸多大学的邀请函中，选择了S大作为回国后的工作单位。他在一年后接手电信学院ACM班，担任教学主任，并在2009年底，以刚满26岁的年龄，破格当选ACM Fellow。

　　2010年2月，白玉堂作为S大ACM竞赛队的指导教师，和他的学生们在ACM-ICPC全球总冠军的领奖台上，紧紧拥抱。

　　这一年总决赛的举办地是哈尔滨，2月份正是这个北方城市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时候。但是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太多太多劲头十足的东北白酒，浑身从里到外像是火烧一样，太多太多多余的热力需要发泄。三个学生刚好都是从没见过大雪的南方人，白玉堂跟他们一连几个小时地打着雪仗，把成团的不成团的雪球胡乱抛洒，玩得疯极了。不知不觉战斗就变成了三打一，学生们捏着雪团猛烈攻击着一年里严酷训练他们的指导教师。白玉堂东躲西藏，满头满脸都是雪粉，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精疲力尽的倒在雪地上，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一个大四的学生走过来拉起他，黑暗中白玉堂只觉得耳边凑过来了怯怯的呼吸声，温软的触觉在沾着雪粉的面颊上掠过，似有若无。

　　白玉堂定了定神，眼前的青涩少年抿着嘴唇，紧张得微微发抖，清澈明亮的眼睛却勇敢的直视着他。这个孩子优秀而努力，已经拿到了卡内基梅隆的offer，七月份就要启程。白玉堂微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他裹着大衣，雪堆在脚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漫无目的的乱走。午夜的冷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他走过中央大街，走过索菲亚大教堂，最后一直走到了松花江边，厚厚的冰层下面是静谧的河水。黑暗中延伸出去的远方，看不见的地方，是俄罗斯的辽阔土地。白玉堂出了一会儿神，深深的呼吸着寒冷而清冽的空气，突然轻轻的向前一脚踹出去，带起雪粉飞腾。

　　细碎的雪花翩跹，视野里划过一点点白色的微光，被气流带动着飞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是宇宙中漂浮的无数璀璨星星。

　　夜深了，学生们的酒店房间早熄了灯。他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停车场里。暗夜里格外安静，只有一辆刚停下来的挂着沪D牌照的车微微轰鸣着发动机。站得久了身体有些僵硬，生物趋向温暖的本能，驱使他朝着那个热源快步走去。

　　还没走到，他已经被张开的温暖怀抱搂住，紧紧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们互相摩擦，亲吻，贴着耳朵和鼻尖，空气里原本只有清冷的雪的气味，这时候多了浓烈的熟悉气息，萦绕充斥所有的感官。

　　“怎么不坐飞机？”白玉堂极力让自己在火烧火燎的欲望中清醒一点。

　　“我的裤子太紧了。机场到处都是人，看到了不太好。”依然是没正经的答案。

　　白玉堂大笑，这时候的他已经根本不想去追究真正原因，也没想问他你这种状态还能一路开这么远。这时候的他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他放松身体，舒展开四肢缠住身上的人。厚重大衣早已经剥落，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上了自己衬衫的纽扣和领带，却被轻轻握住，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要么，这次我在下面？”

　　白玉堂一愣，“你不是不喜欢的吗？”随即挑眉，“怎么？这算是给我的奖品吗？”

　　“怎么了？你嫌不够隆重？”那人笑嘻嘻的，献宝一样比划着双手，“刚忙完了赶过来，凑合凑合吧。明年，明年我一定洗干净了喷点儿香水，再扎上一个粉红色蝴蝶结。”

　　白玉堂松了手，“你以为我是神仙啊，年年拿总冠军？再说一年才一次，我没兴趣。”

　　那人狗腿十足的蹭蹭他的肩膀，咬着他的耳朵，“只要你喜欢，天天都可以，真的。”

　　白玉堂没有答话，愣愣的出神，慢慢地就一点点缩进了他怀里，那人等了半天，多少有点失落，捅捅他，“白教授，你还不到27岁，该不会这么五个小时比赛就累得你不行了吧？”

　　像是按下了run键，白玉堂马上跳起来，瞪着他，用尽全力把他狠狠的推倒了下去。

　　车里暖气不够，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然而他很快就感觉不到了，激烈的纠缠，密密实实的吮吻，耳边浓重的喘息和低语。之前灌下去的白酒早已经挥发了干净，然而似乎有更多灼烈的热流就要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从他的额头上，皮肤上，和眼睛里。

　　绷带缠绕下腰腹侧的伤口被压到，有点痛，展昭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姿势，突然感觉到脸上滴下了温热的液体。他一怔，语气却轻松戏谑，“不至于吧白教授，都说了只要你想天天都可以的，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肩膀突然被重重的打了一拳，展昭夸张的咝咝吸气，却伸出双手搬过他的脸，捧到自己眼前，手指有力而温柔的摩擦着他的头发，“我知道，我不死，我不会死的。我会好好活着，跟你一起好好活着，看着你拿图灵奖。”

　　白玉堂没说话，他努力的仰着头，挺动的动作却变得格外轻缓，他一边在心里乱七八糟的骂着自己，行了啊白玉堂，这下你他妈的算是娘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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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的尾声

　　2011年2月，美国佛罗里达州，Z大成为第二所获得ACM全球总冠军的中国大学，S大只获得第11名。这是多年后再一次踏上美国的土地。白玉堂偏了偏头，望着窗外，地处亚热带的佛罗里达州即使在冬天也阳光灿烂，早晨的天空明净空旷，似乎能听到肯尼迪航天中心火箭发射时的巨大轰鸣，和心里深处的熟悉旋律。

　　学生们都有些沮丧，抱着手臂在椅子里缩成一团。而白玉堂却并不觉得失望，他身后大厅角落的观众席上，有一个身影至始至终流氓而深情的注视着他，看到他转头，马上挥舞起一根长长的粉红色绸带。

　　白玉堂无可奈何的黑线，转身，和每一个学生紧紧拥抱，轻轻拍着他们的脸。然后他微微呼出一口气，走过去跟Z大的指导教师握手，微笑着说，“祝贺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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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注1】ACM membership：美国计算机协会（ACM）的会员制度分为member，其中可以包括在校学生的student member，然后根据其学术地位还可以划分为senior member，distinguished member，和最高级ACM fellow，相当于院士。但是比起我国的院士，以及IEEE（美国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的fellow来说，ACM fellow的甄选更加严格和难得，人数也更少。目前全世界有500多名ACM fellow，其中有20位是华人。

　　【注2】《God bless the USA》美国广为流传的爱国歌曲之一，911之后这首歌在全美响彻云霄。

　　【注3】NASA休斯顿指挥中心：NASA在休斯顿建立的约翰逊航天发射中心。哥伦比亚号当时是在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但是中间的指挥过程以及数据的传输全部是在休斯顿指挥中心完成。

　　【注4】克林贡语（Klingon Language）是除了世界语之外最完善的人造语言。这套语言是美国语言学家马克.欧克朗为了20世纪末期美国著名的科幻电影和连续剧《星际迷航》（Star Trek）而发明的。由于其独特的影响，目前克林贡语已经得到了国际上的广泛承认，作为一种世界通用的语言使用。Linux操作系统和国际互联网也将克林贡语作为其支持的语言之一。也是星战迷星际迷的nerd们必然掌握的语言之一。

　　【特别说明】全文所涉及到的所有时间事件全部真实。

作者有话说

　　【特别说明】全文所涉及到的所有时间事件全部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