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将雨伞放置此处》一团糕

4、往昔的倒影 厂里太

　　厂里太闷热了，汤醒实在忍不住抬头确认工厂大门是敞开的

　　理论上来讲通风状况应该好的不行，但是空气还是像死了一样停住不动，惹得汗出了满脸，干在脸上的使得脸难受，滑进衣服里的干在身上，身上难受
　　汤醒正要忍不住轻骂一声，却在收回目光时和车间主任对上眼。汤醒狠狠地抹擦一把脸，顺势低下头接着干活

　　“本来就是！看那一眼有啥用，该热还是热”
　　下班时间，汤醒带着工钱，推着车子出工厂
　　“肯定是故意针对，一眼都不行啦？我就不信了，杀我给谁看呢，真是”
　　汤醒一路骂骂咧咧，同时也觉出刚才在主任室喝的那杯子茶有一点回甘。出了厂子，车床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噪音才减弱一点，汤醒来了两个月，将将不再回回上工的时候耳鸣

　　一出来迎面而来的一阵阵凉风使得他憋出来的汗全干在脸上，赶上人少才能享受这阵风的全部滋味，要是跟着大伙一块出来，人挤人的，更心烦意乱更难受。他因为要接妹妹上下学，每天上工时间比别人要早很多

　　他抬头判断天色，又看了眼手表，确实有点晚了。那家伙要让自己滚就早点说呗，非得掐着下班点
　　“强盗，抢我钱还抢我时间”

　　一路愤愤地替自己打抱不平，他不为自己说几句也没别的法伸冤
　　知道的是被炒了克扣了点工钱，不知道的都当他做了19年苦役刚放出来
　　想到这，汤醒下意识的摸出刚才还给他的身份证

　　并不是黄色的

　　阳光被建筑物挡在西边，只有在经过视野开阔的十字路口时才得以一见
　　路边面包店传出来香味，那里的东西以前给妹妹买过，她吃了一口本没什么感觉，听了价钱以后立刻评价说又贵又难吃，汤醒信以为真，再没在那消费过

　　靠近晚市，挺多人在做买卖，最近几年这地方几经整改变得像模像样的，真是不太习惯。
　　不过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还真是挺习惯的

　　汤醒想起以前常来这卖桃子，忽的又想起今天有个人过生日。不禁摸摸裤兜里的钱，犹豫，还是进去买了点熟食

　　行呗，赶明再找个班就是了。汤醒骑车子骑的更快了点

　　那件事之后家里除了春节吃顿好的就不怎么庆祝其他节日
　　那时候成天发愁找个什么活计，汤眠总说让他去当个木匠

　　“你咋不去，当那玩意累得要死”汤醒不以为意
　　汤眠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说你怕累我不怕

　　“你不是上学吗？”
　　“上学就不能当木匠了吗？”
　　“你身兼数职？那你还挺厉害的”汤醒嘲讽道，汤眠上学晚，本来学习就有点吃力
　　“……”
　　“你为啥这么喜欢这个职业？”

　　汤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地想
　　竹蜻蜓啊竹蜻蜓

　　后来还真找了个师父，学了一阵子然后跟着他接活
　　师父有事出去半年，自己便又找了个厂里的活，累是累了点，好在能挣点钱

　　师父说等自己出师了，出师还是猴年马月的事呢
　　汤醒看的清清楚楚的是，自己挣了更多的钱以后，爸妈明显气色都好了，妹妹也能吃点好的，本来就是，那小丫头正是窜个的年纪，这几年自己每天接送她上下学，明显看着比他们同学矮点
　　问她是不是在班里坐第一桌，她还不好意思说

　　汤醒想起前两天开个家长会果然是坐前排
　　“我说吧，就你这小个”汤醒就着话还老气横秋的拍拍汤眠的脑袋
　　汤眠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和她的好朋友拉着手上外边玩去了，留下这一群家长和老师单独谈话
　　记得那孩子前几年也没少在外边跑着玩，不如说上学之前一直都在瞎玩，怎么就忽然想起来学习了呢，明明那时候家里也不缺钱
　　也挺好，那孩子上学学点东西，以后也好找个好班挣钱，不像自己

　　又经过三个拐角可算是到她们初中了，人群早散尽了，学校里边打篮球的，练长跑的也都回家了，零星几个路人在慢悠悠的走
　　远远的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坐在学校大门前的石墩上，她坐着一个，踩着另一个，膝盖稍稍弯曲把书放在上边看
　　这俩石头的间隔明显更小，不过也没人管她就是了

　　不过小孩哪来这么大力气？
　　“汤眠，走了别看了”

　　闻言，汤眠把书一股脑的塞到书包里，轻车熟路的把包扔到车把上，然后蹦跳到另一侧取下车把上挂着的晚餐
　　“啊！今天吃肉，好！”汤眠抬头笑着说
　　“你过生日给吃点好的”
　　“嘿嘿，行啊，但是我能一个人都吃了吗”汤眠明知故问，却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坐稳当，汤醒骑着车子带着他们俩回家，“那你可得快点吃，回去爸闻着还得管你要”
　　汤眠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吃饭

　　汤眠穿着一身常服，她们初中没安排订校服的事

　　有几次汤醒带着妹妹出门玩，看到几条裙子，想给她买，都没要
　　她小时候有一阵子吵着要买裙子穿，那东西不禁展，而且小孩有什么好臭美的，教汤醒笑话几次就没提过了

　　说起来好像从小到大没见过她穿裙子，有几次文艺汇演的机会，也都是拿的小动物一类的角色

　　汤醒骑得慢了点，尽管现在人不多
　　汤眠看了半天书静心，不怎么热，又发现哥哥简直是汗流浃背，忍不住说：“你看你热的，心静自然凉知道吗”
　　“有本事你驮着我啊，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妈妈说了小孩没有腰”汤眠咽下最后一口饭，强调到
　　从后边吹来一阵风，凉的她哆嗦

　　汤眠把垃圾团成一个球，一只手抓着

　　道边种着树，在前边路口左拐是从梅镇一直到市里的路。汤眠很少过这里，只记得随着越来越靠近市中心，路边的花越来越多了
　　不过那并不是回家的路，正好和回家的方向背道而驰
　　汤眠向后仰头，在学校低头低一天了，酸痛。她注意到目力所及之处的叶子们，呈现出一派并不十分萧瑟的凄凉

　　从前哥哥告诉她这种树叫做法国梧桐，结出来的像果子一样的东西并不能吃
　　“那结他有什么用啊？”汤眠不解的问
　　汤醒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语塞。这么想来，他都塞了三四年了

　　今天范楚白告诉她这种树是二球悬铃木。汤眠拿这个名字考验大哥
　　果然问住了

　　汤眠不禁有些得意

　　汤眠探出头往前看，注意到前方50米处有个垃圾桶
　　“我有一个问题啊，哥，我们现在的速度平行道边，如果是垂直方向，一会我得给这个垃圾多大的初速度它才能刚刚好扔进垃圾桶呢？”
　　“别说的会啥似的”汤醒不接话茬，眼看着还剩下七八米，便停了下来，“我说你这样直接扔都扔不进去你信吗”

　　“哼！”汤眠瞄准了桶，轻轻一扔，那团垃圾正正好接触到桶口边沿

　　“！”

　　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弹出了垃圾桶，坠地

　　“哈，我就说吧，真是……”
　　“行行行！我废物！”汤眠跳下车捡起那团垃圾，正要拿回来让大哥也试一试，“你厉害你扔进去了……”
　　只是话音未落，汤醒直接骑着车子就走了
　　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让汤眠追不上
　　“我真是服了你了！”汤眠追在车子后边跑的气喘吁吁，“我看你就是扔不进去才临阵脱逃的！”

　　“这叫兵不厌诈，哈哈哈”

　　汤眠跑累了，便停了打闹的心思，喘了几口，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汤醒见她不跑了，便放缓骑行速度
　　汤醒瞧见表弟迎面走来，这个孩子和妹妹一般年纪，上学比她早。他们小时候见过面，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

　　汤醒叫住表弟，问他怎么一个人。两人寒暄几句，汤醒一直在等汤眠过来，好也和表弟说上几句

　　汤眠不喜欢和亲戚说话，就算是和自己一样的小孩子也一样。她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在某一处，装作不经意被那里的植物吸引住了一样，直到余光终于瞥见他们两个说完话，表弟走了

　　“你怎么哪个亲戚都认识啊”汤眠拿过自己的书包
　　汤醒停好车子，问她要钥匙。他的钥匙前两天丢了，还没来得及配新的
　　“刚才那个你不认得？你小时候还欺负过那小孩呢”汤醒随口说到
　　“我怎么不记得了？”
　　“有一回你表弟刚剪完头发上家里来，你跟人家玩，非说他像小和尚，要给人家脑袋上点六个点……你就上我那偷改锥去了，你不会就记得挨打了吧”
　　“啊！是吗！”这么一说汤眠想起点来了，不过她不好承认小时候的那点事，只好故作蛮横的糊弄过去，洗洗手跑回屋子里接着写作业去了

　　汤醒叹气，洗澡过后便出门了。屋里的汤眠听到门的动静探出头来看
　　“汤醒？”汤眠喊道，在家里绕了一圈才确认他出门了

　　汤眠想起来约好和范楚白晚上散步。但是家人都没回来呢
　　作业糊弄完后，她换好衣服，犹豫着要不要去。她在家里走来走去，看书架上的书一个个参差不齐就全都取下来然后按照大小重新排序，看厨房里边碗是碗的很整齐就小碟套大碟，小碗套大碗的重新摆弄一番

　　折腾半天，还是没人回来。汤眠留了一张字条
　　“我同学打球”
　　然后出门

　　许是他们放学早，再加上正是昼长夜短的时候，汤眠到了小学里操场时天还正亮
　　有不少周围的居民到这来散步，男女老少。除了跳广场舞的和卖吃的的不让进，这拨人得去步行街那片的广场去

　　汤眠一下子看到范楚白坐在主席台旁边的连廊上看书。这个木头连廊设在教学楼旁边，正好树荫遮挡不到的地方，汤眠猜测这是一个半成品，可能要在附近栽种一些藤本植物，不然单一个空荡荡的木头架子也太难看了，梁柱全都空空的，没有半点修饰的花纹雕刻
　　不过范楚白坐在这看书，平添了一份书卷气

　　她特意绕了一个大圈到范楚白背后，正要吓唬她，范楚白看似无意的一个抬头正对上视线
　　见朋友来了，范楚白合上书收在包里，又捡起靠在一边的球拍

　　汤眠的恶作剧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也不尴尬，接过其中一个，问她吃没吃饭

　　“当然吃了，你吃了吗”
　　“吃了呀”

　　她们两个一般岁数又做了许久的朋友，但是性格不尽相同

　　范楚白记得初一刚分到一块时，汤眠看起来挺内向的，小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有点符合年龄的天真直率
　　自己是怎么想和她做朋友的来着？趁着汤眠跑到远处捡球，范楚白喘口气稍微回忆了一下从前

　　好像是开学没多久一节课
　　想到此处，范楚白大声说到：“白昼的祖母绿！”
　　同时把球打了回去

　　汤眠被她这种中二的行为逗笑了，不过还是眼疾手快的回了一招，“夜晚的红宝石！”

　　“对！”范楚白笑了一下，随后又投入紧张刺激的打球中

　　那时候也是，她和汤眠不是很熟
　　“哇，好高级哦”汤眠赞叹道
　　哪有人的夸夸这么直白，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汤眠这人的自信真是天真

　　两个人一边打球一边聊一些无聊的内容。很多时候聊天的内容日常又无趣，棉花一样轻飘飘，不过也正是细水流长的每一天，使得她们的友谊一点点变得牢固

　　一直到黄昏时刻，隔着学校围墙也能看到落日余晖洒在河面上，碎得到处都是一片金黄。不论怎么调整角度都有一个人看不清楚羽毛球的运动轨迹，二人只好收拾器材纯聊天
　　“太阳还真是不可直视”范楚白说到，“下回我找个室内的馆，咱们一块去吧”

　　同行走出校门，范楚白远远地看到自家的车停在路边
　　“要我送你回去吗”
　　汤眠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算了吧，我晕车啊”

　　眼看着汤眠跑远，范楚白靠近车，打开车门后向司机问好。对方应了一声大小姐
　　汽车启动

　　范楚白在车上闭目养神，想起自己的这个朋友
　　想起刚认识她时下意识的在她身上感受到阴郁，不过很快发现她正如第一印象那样自信开朗朝气蓬勃

　　“你说人为什么会晕车呢”范楚白忽然问道
　　司机想了想解释到：“人体大脑运动指令和感觉反馈不一致，有的人是因为身体不好，也有很多其他原因”
　　范楚白点头，她挺想和朋友一起坐车回去，像认识的其他世家小姐那样，互相到家里做客，说不定还能晋升为闺蜜，可以锁上门在卧室里说点小话。在范楚白对于这类社交还不太熟练时，遇到太多深谙此道的前辈，只要按照安排也笑着迎合，只是越相处便越觉得虚与委蛇
　　其实她们也没她想象中的虚伪，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找到的朋友相处起来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