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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种桃 “你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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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记载。
武朝末年,戾帝掌天下,兼有国师、蛊女,神将掌通天象之势,控万臣佐使之能,拥兵天下之力。
然帝行暴政,民不聊生。
帝有九子三女九子曰渊、曰赋、曰暝、曰涉、曰燕、曰蛮、曰箜、曰篌、曰玠,三女曰霁,曰锦,曰庭,皆效父之行径,人皆恨之。
传闻渊之暴政比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尝有一小文官用“渊”字为诗,车裂其人并于市中暴晒七日有余,无人敢收。
有类尔种种,不胜玫举。
昔太祖立武朝,有封大王,夏楚氏(夏氏与楚氏同功同德,太祖赐其后代复姓)掌东,李氏掌东北,玄氏掌北、唐氏掌西北余氏掌东南,云氏掌南。
至戾帝一朝,因其暴政,各姓王皆有反之心,又惧国师,蛊女,神将三者,皆不敢反。
积年,戾帝掌天下愈久,皇室对三者愈轻视之。
庭与蛊女之女积怨久,买凶杀其女,蛊女怀恨,以蛊虫致其横死,帝怒而诛其九族。
国师与将皆恐帝怒,帝之余子见二者惧,更轻视之,六王皆善。
积一年,六王皆反,皇室一族皆死于六王刀下,余戾帝一人携国师神将出逃,神将突反,刀斩戾帝,建立商州,六王权衡后皆退守。
至此,李氏庆国、云氏燕云,余氏青州、玄氏雍州,夏楚氏东篱,唐氏汉北,商氏商州,皆于原位。
由于实力之殊,庆国,燕云、青州、雍州、汉北皆献上公主以求十年和平,东篱抵抗战败,只得付出更高代价献上质子。
越十年,庆国首先对东篱展开试探,同年过一月庆国又出兵汉北,汉北国灭,雍州、青州、燕云齐力出兵商州,以连云山之战打成平手,大规模战役历经八个月有余告一段落。
后一年各国间有磨擦不断。
连云山之战过后两年,燕云奇袭青州,六个月青州国灭,同年庆国、东黎、雍州举三国兵齐力出兵商州,越一年商州国灭,两战过后四国元气大伤,间未有战。
越两年,东篱出兵燕云,四个月战胜大捷之际,庆国突袭东篱国都,国都陷落,庆军趁胜北上攻雍,八个月攻破雍州,李氏正拥兵而下欲立新都,被休整后数量庞大人口精良的东篱军以四面之势围攻,后不足三月战败。
东篱三皇子登基,建立诸朝,年号“昌诸”。
正是“政通人和,百废待兴。”
……
故事开始的时候,其实已经快要结束了。
那是昌绪三年,人间桃花将未绽放的三月。
这片大地一片生机昂然的景象,湛蓝的天空流云翻滚变化无常,津山脚下成片的桃林直通三里外的三鱼镇。
自西而来的官道贯通三鱼镇南北,日日车马不绝人声鼎沸。
日方将东升,小摊贩子已经开始呦喝着:“来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嘞!”的时候。
镇中“牌面”常川楼四楼那扇“不到三杆不开窗”的窗户便“噌”地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常川楼“小老板”林珏一副出游打扮,从里边探出一颗头来,望向车马不绝的人群,轻啧了一声,嘟嚷了一句:“怎么天天这么多人?”
下方不远处有一所布景相当独特的小酒舍,照常大门微闭,酒舍的主人不知身处何方,
林珏扯下窗边挂着已经少半了的桃核串,拿下桃核熟练地朝正对着常川楼那窗砸去,桃核划过一段漂亮的弧度,将要砸上窗户纸时,窗户却被人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干脆地将桃核接住。
苏子年懒洋洋地立在窗边,信手将桃核放进身侧的竹罐。
“小老板,我这窗户纸可是西柔货,弄坏了,十个你也赔不起。”
林珏身坐上窗沿,又扔了一颗桃核:“少费话,昨日说好了今日去替夏老板种桃,你不会忘了吧?”
苏子年翻了个白眼;“没忘,不过你们三人家大业大,干嘛老拉我啊?寒门小舍生意本孔萧条,再日日同你们这三个二世祖处处玩耍,再过不了多久,我这箜舍我要关门歇业了。”
林珏笑道:“谁是二世祖?我反正不是,再说了,你这空会一年都不来几个人;要歇业,早就歇了。”
“你来到这三鱼镇不过两月有余,你怎知我这箜舍一年不来几个人?”
苏子年早已装束好,扛着把锄关慢悠悠的出门,“再说了,在这三鱼镇还有开不下去的店不成……还不快下来?”
“林珏跳回屋内,丢下一句:“你这不是自己堵自己的话吗?”然后飞身出房门。
作为三鱼镇十几年老牌面,常川楼的规模大且壮观,是同京都洛韶楼一类的高楼大筑,
又因其“天下第一面”声名远扬,虽楼大却日日满客,内部装横华美却比楼外还要吵上几倍,
林珏飞也似地下楼,伙计几乎以为时间已过晌午,反应过来后朝林珏的背影吼道:“小老板!你干什么去啊?”
“种树!”
柜台前日日都有新面孔,有人盯看林珏离去的背影看了半晌,面带好奇地上前扯着伙计问:
“哎哎,你们老板不是李大川吗?这个刚刚及冠的俊俏小郎君是谁?”
伙计大概已经被问的烦了,扔下一句“两月前找回来的弟弟。”
就忙不选走开了,问话的人许是难以理解,望望伙计的背影,又望望“小老板”离去的方向,疑惑的道了一声
“啊?”
常川楼间口早早停了一辆华美的马车。
因着官道直贯的原故,就算三鱼镇日日车马不绝,行路也毫不拥堵,林珏轻车熟路地跳上马车,
朝慢悠悠走过来的苏子年挥了挥手,挂着“樊”字灯笼的马车里探出小小一个身影,
四岁的小男孩穿着淡绿色的锦缎,手里捏着糕点,吃的满嘴是渣
见是林珏,奶奶地叫了声“小叔叔”,开心地走过来朝林珏伸出手。
林珏一惊,赶慢抱过小孩朝马车怒道:“林错错!你把小阿章带出来,小心阿嫂知道揭了你的皮!”
林错错穿着一套随意的蓝衫,满意地摸着夏夭刚给她梳的头发,没骨气地躺在夏夭旁边,毫无斯文可言地啃着糕点,
回嘴道:“李嫂会管才奇怪好吧?是吧小夭姐姐。”
相较于林错错不修边辐地打扮,夏天的打扮我更显得清新脱俗,淡粉色的裙衫上缀九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倒极衬春色,
夏夭咯咯地笑道:“掌柜会不会管,我不清楚,但是你林珏………”
夏夭左手拉起帘子,右手在林珏方向虚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懒洋洋的苏子年,
左手衫子骨下去,露出一朵漂亮至极的桃花刺青,
“还有你苏子年……迟到了半个时辰!知不知道我和错错等的有多辛苦!
所以!今天你们二人加种三十株,不种完不许回来!”
“行行行,……”见夏夭故作生气,苏子年随手牵起马绳,朝林珏道:“走吧小老板,桃花娘娘都发活了,还敢不动?”
林珏刚要哈哈大笑,就见小阿章天真的问:“桃花娘娘是小夭姐姐吗?阿章也觉得她好好看!”
林错错大怒:“小阿!我不好看吗?”
小啊章:“不是不是,小姨姨也好看,但是小姨姨长的不一样!”
夏夭乐了:“小啊章呀,什么叫长的不一样?”
小阿章头头是道:“小姨姨长的好温柔,不爱说话的样子,但是小姨姨不温柔,比阿嬷还啰嗦!”
林错错愤怒地撩起衣袖作势要过去打小啊章,林珏抱着小阿章转了一个身,笑道:
“哎!林错错,这小阿章可是你带出来的,你若要打他,我可就把你们俩送回去让阿嬷教管了啊!”
林错错一听“阿嬷”这两个字就怵,连连摆手,尬笑:“我们还是说种树的事儿吧,谈阿嬷多伤感情啊。”
然后爽快利落地接过林珏手中的小阿章,鼠头鼠脑的窜回马车里。
夏夭笑嘻嘻的留下一句“小年子小林子快开车,去给你们尊贵的桃花娘娘多种几棵桃树”也跟着钻进车厢。
林珏边驾起马车边笑着拍了苏子年好几下,苏子年无奈摊手:“我怎么知道她顺杆爬?都快成桃花精了,还整日种桃。”
林珏哈哈大笑:“而且自己不种,光使唤‘大忙人’苏子年来种。”
苏子年笑骂一句,挥了几下马鞭。三鱼镇从南到北贯穿商道,没有相类似于“城门”“城墙”一般的“镇门”“镇墙”,
镇里不从商的几户基本都住在桃林边上,这片桃林,林珏起初以为是自然生长的,
那日他同林错错刚来到三鱼镇,身上银两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天气太冷,又看镇内建筑装潢华美
恐不好沟通,就在桃林边找了一户农家借宿
那户农家见珏错二人长的好看,周身气质也和顺,便笑嘻嘻的将二人请进门,男主人豪气的请林珏喝起酒来
林珏一路走来,还没遇上这么豪迈的农户,一下子便亲近起来,
火苗跳动,四周都是雪,还有结了冰的桃溪,星月的光莹莹的照在大地和屋舍上,平静又醉人
三杯两盏腊酒下肚,农家问他从何方而来,要到何处去
他被这问法惊住了,一下子想起西游记中唐僧说的“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到西天拜佛求经”
闷闷的笑了半天,直到农家不解,他方才答道:“想到一点趣事,不妨事,我们兄妹来自海州城,要去往京都”
农家是个粗人,没执着于林珏口中“往事”,只惊讶道:“海州城?那走了有两个月了吧?”
林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了一个多月,起初走的水路,再不济也有马车,盘缠弄少了,这不只好走路了吗?”
“二位去京都是……”
“就是去看看,若能挣点小钱安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二位无本家在京都?”
其实林珏也不清楚原身是何身份,家中何人,他从死后穿越到这个没有“唐僧”的世界到来到这户农家前后也才两个多月
又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摇摇头
农家笑道:“当真是年轻人,未及弱冠就出来闯荡,身边还带了个妹妹,那你老家那边有几个兄弟啊?”
“而今来看,我家暂时我们兄妹二人”林珏小饮一口酒。
农家顿时心疼的看了一眼正和自己儿女嬉闹的林错错,摇头道:“七州那几年,确实死了许多人,还多亏了今上,七州才得以结束,我们才得以过上好日子。”
林珏点点头:“短短三年,使国家安定如此,富庶如此,可见是个明君。此次前往京都,倒也有想在天子脚下,再享享太平味道的意图。”
“倒也难为你,花光积蓄来京,不知这以后如何讨生活?”
林珏笑笑:“年少冲动,不过只要想,哪里都是办法,绪朝这么大,京都这么富庶,应该不会少我一口吃的。”
农家笑道:“那就是还没想好了?哈哈,你这小兄弟还蛮有趣,京城虽富饶,但贵人太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引火烧身,
你一无倚靠,二无钱财,再加上二人容貌又是这般,见了某些仗势欺人的,还不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啊。”
林珏一身在末世练就的好武艺也跟着来了,这一点林珏倒是不担心,但是农家这么说,显然是有建议,便虚心求教起来。
农家痛饮两杯酒,道:“你可知再往前几步是何地界?”
林珏出发前就已经看好了路线,点点头道:“三鱼镇。”
“三鱼镇里九成商户,你想,要想在京都有倚靠,短时间内哪有这等好事,但是钱财就不一样了,三鱼镇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林珏笑道:“这三鱼镇的钱要是真那么好挣,早就发展成州县了,还等到这会子我去分饼不成。”
农家摇摇头:“这三鱼镇之所以如今任是个镇,一是因为这‘农商平等’的律法毕竟没人见过,
如今敢在三鱼镇从商的,要么就是京中有倚靠,要么从前就在三鱼镇有基业,
二是因为这三鱼镇的位置实在是太别扭了,官道上的镇子,从商,到如今我们这些人都还惊着呢。”
林珏奇怪道:“怎么感觉你说话文绉绉的,不想农家人,倒像读书人一般。”
农家哈哈笑道:“你沿着桃溪向上找几户农家,几乎谈吐都是这个调调,农闲时节我们几户都会去镇里找活做,
这个调调就是给过路的那些个读书人染上的,再加上今年有春闱,读书人更是多了。”
林珏突然想到什么:“这桃林我还以为是野生的,难不成竟是你们几户农家的?”
农家连连摆手:“哪能啊,我们就是种粮食的,只是在更远的地方,不过有时候也帮夏老板种种桃……这一片,全让夏老板买下来种桃了。”
“夏老板?”
“就是樊楼的小老板,十八岁小姑娘老漂亮了,没成亲,守着家业呢,平时就喜欢桃花,哪都得有桃花。”
“所以说,这桃林算是她的?”
“差不多吧,但是她就不让碰花,桃子的话,路人想吃就摘,她是不会管的,但是摘了花或毁了树,就得给她种回来。”
那夜林珏同那户农家几乎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后来林珏就朝三鱼镇里去了,阴差阳错遇上了李大川,又阴差阳错的结识了苏子年和夏夭,再后来就是留在三鱼镇里当小老板。
桃溪农舍依旧在,几户农家这会儿忙着田里的事儿不见踪影,
林错错兴冲冲的跳下马车,拎起樊楼伙计早就运过来了的上好桃苗,活力满满的朝空地跑去。
林珏目瞪口呆的看着堆积如山的桃苗:“夏老板,这么多桃苗,你让我们二人种光啊?”
夏夭:“……你们二人?那恐怕一个月也种不完,你们种那几捆就好了,剩下的,王叔会安排好的。”
林珏疑惑:“你是要种多少啊?以后慢慢来不就好了?”
夏夭叹气:“没办法,樊楼在京都的楼面修好了,我明日就要走了。”
林珏气笑了:“你明日走,今日才告诉我们啊?”
夏夭瞅他俩一眼:“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好嘛?樊楼最近多是王叔在打理。”
苏子年叹道:“你看吧,我就说你们是二世祖,整日享乐,根本不知道打理政务。”
夏夭翻了翻白眼:“你同我们之间,也就差了一个钱字吧?”
苏子年正想撂挑子不干,林错错和小啊章生怕他们偷懒,在那边疯狂呼唤,林珏几人应声跑过去
五个人没再提明日夏夭要走的事,打打闹闹的种起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