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缺失的记忆 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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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小徐沉吟片刻，目光坚定：“我重新读档了五次，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微微闭上双目，手下抓握，似是从自己的身侧抓出了一本书册的样式，脑海之中记忆宫殿的大门向他敞开，小徐翻开了手中的《与雾港人相处守则》。
“我记得逗……”小徐迟疑道：“对！斗！雾港人喜欢争斗！要跟梦里人战斗！”
小徐越说越激动：“我已经再三验证过这条道理了！”
坐在小徐对面的前辈关怀素认真拿笔记下笔记：“入梦者要……战斗。”
“对了，还有不要在雾港人面前表现出……”小徐顿了顿，话赶话到嘴边，小徐还是继续道：“绝对不能表现出痔……疮？”
“噗——”
小徐仿佛遭到背叛般抬头，看向眼前的前辈：“你说过这是正常的工作的！”
关怀素闻言皱了皱眉，茫然地左右找了找：“谁在笑？”
她表情严肃起来：“心理医生都说了这种梦到哪句说哪句的风格很正常！怎么可以嘲笑我们的小徐？”
小徐往后靠住椅子靠背，抿了抿唇，无言地看着关怀素在这一间仅有他们两个人的问询室里，试图找出第三个人。
关怀素表现完前辈的胸怀，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入梦者……不能得痔疮，我记下来了，这就是全部吗？”
小徐秉承着猎手的冷酷颔首。
关怀素将手中的记录册推给对面的小徐，若无其事道：“看一看有没有漏掉哪里，没问题就签字吧。”
小徐别开脸，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多少，真正做了一场深梦才清楚，等梦醒来后，记忆便当真如奶油般化开，除了激烈的情绪，几乎留不下更多的印象。
他捡起笔快速地将名字签下。
他率先起身，强装镇定走到问询室的门边将门拉开。
正以或坐或站的姿势，等候在问询室外的人们闻声抬头，笑着围上来迎接小徐，有人忍不住抬起手掌，小徐熟练地和他们一一击掌，碰拳，玩手势，打招呼，有人在这热闹的情景下欢呼着拉开数据拉炮，五颜六色星星点点的彩带把小徐淋了一头。
“纪念小徐第一次深潜顺利结束！”
横幅上的标语是如此写下的。
小徐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正是星际母星时间晚上九点整，尽管脱离了母星游荡在宇宙之间，然而星舰上的人类仍然愿意遵照着母星的时间起居。
按照此刻的时间推算，这第一场梦，小徐也仅仅只是做了七天而已。
一手端详着配色鲜艳的庆祝蛋糕切块，小徐另一手拿着叉子正要下手，感受到笼罩下来的阴影，他疑惑地抬头，眼前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人，面容清冷，面无表情的模样如同一朵难摘的高岭之花。
“秦前辈？”小徐喊道。
向来严肃的秦氢微微侧身弯腰时，还能看见鬓侧没有清干净的闪片，光一照便在闪烁出深绿色的偏光，这是刚才他接过别人递给他的礼炮，礼花爆出来还未清干净的。
秦氢淡声道：“谈谈？”
摧毁邯郸的项目组人并不少，此刻已经彻底狂欢起来，向琨正顶着一张温柔的脸在和人对练，关怀素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起哄，一边试图推身边的纪恒上前和向琨对打。
小徐跟着秦氢推开门，走进光线恒定的走廊，坐在长椅之上。
窗外一片漆黑，小徐还带着那块蛋糕切片，歪头看向秦氢：“前辈，你要和我谈什么？”
与小徐的放松截然不同，秦氢轻咳一声，正襟危坐，双手放在双膝上微微收拢，耳根不知何时变得红云一片。
他严肃道：“勉强能够做为你的前辈，小徐，我想向分享一件事情，我和向琨，关怀素，纪恒都清楚，第一次做梦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像是已经在心里揣摩过无数遍，秦氢继而道：“第一次入梦，是需要适应时间的，这是非常正常的反应，每一个人第一次深潜出梦的时候都是如此，哪怕在此之前经过了无数次训练，记忆也会混淆和模糊，像是我，第一次深潜出梦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家都是一般，第一次入梦后的感受都是相同的。”
秦氢这才看向不知不觉间神色凝重的小徐，征求他的意见。
小徐顿时重重地颔首：“没错，想来前辈们和我都一样，内心都感受到了不可置信，愤怒，与必须要谨慎梦里人狡猾的肃穆。”
秦氢：“……?”
躲在门后偷听的前辈们：“？”
秦氢嘴里后半段的“轻松，愉悦，舒畅”等等词汇卡在了喉咙里，没能吐露出来零星半点。
等等，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大家伙的第一次不都是快乐惬意得没办法认清梦的真实面目吗？就应该像是“一切如有神助，万事皆和心意”那样，甚至第一次结束后，还会莫名生出一股吞天的豪情，只认为下一次深潜就一定能成功拯救沉睡在睡梦里的人，带他们重返真实的世界才对啊！
按照正常的“进度”，应该是两人相互共鸣梦里的顺遂感，然后作为前辈的秦氢脸色一变，以讨人嫌的姿态打破小徐的滤镜，让小徐认知到真实的梦境是如何的变化多端才对。
正常的流程不该都是这样的吗？
想当初关怀素那一次，要不是向琨拦着，秦氢嘴快，关怀素早就已经在桌台上登基，大手一挥封各位为梦境镖旗大将，统领十万梦兵，跟着她踏平邯郸了。
小徐继续沉重道：“我虽然几乎忘了全部在梦里的记忆，但我仍然记得那些无法抑制的诧异和惊奇，我甚至偶尔会觉得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难关淌过去了，接下来需要更加谨慎，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呢。”
秦氢踌躇，欲言又止：“……”
不好，他没有准备过这个啊，这不在考试范围里。
另外的人狼狈为奸把这件事丢给他，就是因为他脸长得严肃，偶尔说话都像是是在骂人，他们等着他骂完小徐，让小徐认清梦的变化无常，而后再挨个凑上来，踩着他去安慰小徐。
凑在一起偷听的众人同样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不对，说好的第一次副本是毫无难度，露头就秒的呢？要不是梦的迷惑性太强，他们也不至于把第一条在梦境里的生存守则说成那样，试图让深潜者认清梦的真实现状，在他们遇上时，读懂梦中的无声惊雷。
而正侃侃而谈的小徐对此一无所知。
只能听见秦氢满头大汗般，时不时磕绊的应“是”声。
“……对了，秦前辈，我想去看看那个在梦境之中醒来的人。”小徐端着蛋糕说道。
小徐第一次深潜结束是意料之外，纯粹是因为倒霉，在理论上，小徐应该会在达到自己的极限状态后才会意识上浮，从深潜之中醒来，但是这一次，谁因为和陈元英站得太近，连带着一起被动从深潜状态脱出。
“没，没问题。”秦氢点头，站了起身。
其实这是轰动的消息，在他们四位深潜者前辈之中，能够第一次就让梦中的人醒来，这个进度也就只有向琨能和小徐一较高下，他们刻意避开这个消息不谈，主要是怕骄兵必败，总之他们夸得很委婉。
想到这里，一直默默听着的纪恒有些遗憾地摇头：“早知道就多夸夸孩子了。”
其余人深以为意地点头。
还不是经验主义害死人？他们也没想到这一次小徐的深潜经历这么不寻常。
刚从久梦之中苏醒的人并非能快速融进星舰上的生活，需要专门的人给陈元英进行心理评估和社会化引导，小徐和秦氢到的时候，陈元英正在心理诊疗室里和医生说话。
小徐乖巧地诊疗室前笑眯眯的张医生问好：“张姐好。”
张姐不动声色地给小徐塞了一杯气泡水。
小徐在星舰上辈份小，几乎所有星舰上的人都当得起他的一声前辈，叫哥叫姐，都是小徐暗搓搓观察出来的重要礼貌用语，无往不利。
秦氢透过观察窗看里面的人，问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姐拉着小徐坐下，让孩子好好吃蛋糕，不由瞪了眼让小徐拿着蛋糕切片不吃完，跟着他满船舱跑的秦氢，听见秦氢的问话，只道：“身体状态良好，心理状态的评估结果同样良好，再谈个几次估计就能够回归正常生活了。”
小徐认真点头。
说到这里，张姐抱胸看向小徐，继续道：“有关于记忆状况，冬眠之前的记忆完好无损，记忆错漏在正常的范围，只是梦境里的记忆，她几乎睁眼前后就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零星些许，只不过……”
张姐漂亮温和的脸上缓缓勾起笑容：“她有跟我说过，她还记得自己梦里研究鲸鱼，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她自称自己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虽然感觉梦里都在学，自己一定是学魔怔了，如此热爱自己的海洋生物学，后面应该是被学习吓醒了，但是应该算是一个美梦吧。”
小徐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正如梦本身是模糊不清的，但梦中的情感记忆却是真实的。
小徐当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能让她认为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美梦，他仅剩的记忆和感受让他明白，他大概什么都没有做，或者他所做的远远不够陈元英将这一切认为是美梦，小徐想来自己仅是沾了一点在她醒来前和她说了点话的功劳而已。
毕竟，她做了太长的梦，梦境之中痛苦的记忆遗落在梦中，她愿意带着长梦之中的快活和感动醒来，丢弃痛苦与悲伤，这说明她本身就很会做梦。
小徐想到这里，观察窗里的人渐渐模糊，他借着镜面的反光，看清了观察窗上倒映着的，稍许茫然的自己。
那他呢？
小徐很显然就是那种不会做梦的人……小徐曾经也坐在观察窗之内，同样坐在陈元英现在所坐的位置之上，作为“摧毁邯郸”项目之中，第一个在冬眠之中睁开双眼的苏醒者，却迟疑地一问三不知。
他在长梦初醒之后，不仅忘记了梦中的一切，甚至连冬眠之前的一切记忆都忘却了，如同初生的稚子，茫然地降落在星舰之上，记忆之中一片空白。
他的过往究竟是何种模样，他曾在长梦之中到底有着何种身份，而他的名字又叫什么呢？
而当星舰上的人苦苦搜寻线索，最终却发现他上船前的档案曾经也一度是星舰受损后丢失资料中的一份后，小徐心里的迷惘就越加深刻。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缺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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