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池》昭岁安

1、石榴

　　聿宁本就是很南边的城市，临近十月温度也没下降的趋势。

　　枝桠伸展的枝叶却萧条，一天落得比一天快。秋天，也是许多果实成熟的季节。

　　最后一堂的自习，放学铃还未响，已经有许多学生摸出教室了。余下几分钟，大家按耐不住，零零散散走出门口。

　　“你们哪个班的？”

　　“放学了吗就跑出教室！”楼道兀的响起一声斥责，如春雷般炸响，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学生们闻言头皮发麻，只好往后退去，纷纷倒戈埋怨哪个杀千刀的把教导主任引出来了。

　　众人脚步虚浮地返回班级，下课铃声才正正好响起，霎时间，一群人又鸟笼散状簇拥着跑出教学楼。

　　无人在意教导主任铁青的脸色。

　　……

　　“放学了，还睡呀。”

　　肩膀被人轻轻摇动了一下，徐今抬起眼，缓缓对上同桌卢卿卿的眼睛。少女睡眼惺忪，眼睛还未恢复清明，头顶接着响起声音。

　　“我们班人都走光了。”卢卿卿没好气的揉了揉徐今脸上压出的印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哥还没来呢，被他看到你肯定笑死了。”

　　徐今不明所以，从抽屉摸出镜子，意识到卢卿卿笑什么，有些无奈的好笑提出：“这太丑了。”

　　“过会就消了呀。”

　　卢卿卿正好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撇，很潇洒地拍了拍她的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宝贝儿。”

　　“…滚啊。”

　　与卢卿卿告别后，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徐今低头将脸埋进外套，轻轻呼了口气，才掏出手机看了眼。

　　置顶消息有一条未读：

　　【今天有事忙晚点，早点回家】

　　来回看了几遍，回复了个【好】，少女才慢悠悠收拾好书包起身。

　　天色近黄昏，恍若流动的水彩。

　　自行车临近家门小区前停了下来，视线落下一道阴影，摊贩大妈抬眼看到来人，展出笑颜来。

　　“小今放学了呀。”她热络朝徐今招手，像招揽自己家孩子。

　　铺面种类繁多，看上去大多都是新鲜的，水果都备齐了，还能嗅到许多很淡的果香。

　　徐今蹲下身，摸了摸面前个头大的水果，乖巧笑道：“阿姨，我想买点石榴，帮我挑几个吧。”

　　“好，好，阿姨帮你挑最漂亮最甜的。”

　　摊贩大妈慈眉善目，瞬即弯腰在一众石榴里挑挑拣拣。兄妹俩人初来乍到时经常被她关照，他们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能不怜爱吗。

　　少女面庞白净，看的人舒心，她嘴甜的回应：“谢谢阿姨，阿姨生意一定好卖。”

　　“你这孩子，说什么谢。”

　　大妈嗔怪看她一眼，眼神却充满慈爱，丝毫不见一丝责备。

　　嘴里又细细念叨着， “小丫头还在学习阶段，长身体呢…”说罢又往袋子塞去其他样式的水果。

　　“不收钱，就当阿姨请你们的。”

　　“要好好学习呀…”

　　收到叮嘱和满满大袋的水果，徐今心里又酸又胀，本想拒绝，大妈却摆摆手。
　　表情像在说：多吃点孩子，没事。

　　她只好大大方方收下，抿唇真诚地冲大妈笑笑，挥手告别。

　　直至少女背影逐渐没入不远处小区拐角，摊贩大妈才放心地坐下。

　　———

　　【家里的灯管坏了。】

　　手机发送完消息，徐今杵在门口愣怔了几秒。随后她打开手机的电筒，蹲在电视桌抽屉翻找。

　　摸出了一根泛黄的，还剩一半的蜡烛。

　　蜡烛最后一次使用，还是前两月小区停电。她所住的老小区设施老化，电力供应不足，停水断电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是对徐今来说，却是最好的居所。

　　晚点去买几根蜡烛吧。

　　她心里默默记着，手中点燃了蜡烛，客厅才稍稍明亮起来，隐约勾勒出简陋模样。

　　屋子陈设干净简单，老小区租的最便宜的两房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陈旧物件，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桌子表面的木屑破了几块，一道道豁开的裂缝，像被尖锐刀片刮毁的破纸，摩擦几下还能掉出新的屑灰。

　　搬进来当天，她和沉知把缺失的地方粘上胶带，又买来一块浅蓝色的桌布覆上，桌子终于有了点好看的模样。

　　而今石榴被一个个放在浅色桌面，果皮光滑，个头很足，皆滚在平面四散开来，凑近闻还能闻到极淡的果香。

　　徐今很有耐心的去洗拭，擦干净，才将它们放进果篮，她起身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