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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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师徒两人对望，不约而同深深叹了口气。
“…为什么非要选第一站？”余穗往瑜伽毯一瘫，虚弱地问。
“好问题，”冯佳薇说，“这就不得不提及你的表现让滑协期待值拉满的事了，据我所知，拉脱维亚站中的顶尖选手只有俄罗斯选手塔季扬娜·伏波娃。”
现在国际青年组的一流选手，大多来自俄、日、韩，而塔季扬娜便是其中佼佼者，她今年十五岁，升入青年组两年，凭借成功率极高的4T横行霸道，已经夺得过总决赛冠军、世青赛一银一铜的成绩。
其他选手得知她的选站后，都选择跳过拉脱维亚站，暂避其锋芒。
余穗第一次比国际赛，滑协没指望她拿金牌，却也觉得她有登上领奖台的期望，为此苦心孤诣，主打一个错位竞争，保铁争铜。
“谁说我拿不到金牌，”余穗翻出技术手册，“4T基础分值是9.5，3A基础分值是8，照这么说，我要是能在自由滑里跳两个，短节目跳一个3A3T，技术分不就超了嘛。”
可惜青年组短节目2A是必选，3A只能作为连跳出现，而她3A连跳不是很稳，否则她就能用3A3T替换那个33连跳，再赚点技术分。
至于还没放进自由滑，是因为自由滑跳跃有七个，要是鼓足劲跳完3A就力竭，可就得不偿失了。
冯佳薇凉凉道：“有志气是件好事。”
见余穗听了这话蓄势待发、信心十足的模样，无语凝噎，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还当我夸你呢？训练跳出来一回事，要想加进正赛还远得很呢，训练让你超长待机准备进入没问题，比赛你体力够吗？抬脚就跳行吗？能加衔接吗？可别捣鼓你那个3A了，把节目多顺几遍才是道理，从今天起，三天滑一次完整节目。”
花滑样滑冰的节目里，运动员要在四五分钟内，完成跳跃、步法和旋转，还要兼顾表演，这几乎等于全速冲刺八百米，这对人身体、精神上的消耗极大。
因此在日常训练中，选手并不会频繁地滑一整套节目，而是侧重于专项技术的打磨，辅以大量的陆地训练。
只有在临近比赛时，才会增加整套节目的合乐训练次数，当然，次数也需要教练根据选手状态做出评定，否则容易导致疲劳性损伤，毕竟每天都全速跑八百米，谁也吃不消。
“还是那句老话，”冯佳薇说，“别好高骛远，稳扎稳打，只要把你现有的难度发挥出来，你就能上领奖台。”
余穗难免失望，她的3A尽管还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可训练中成功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七十，二十多天努努力不是没有能把它编进节目的可能，完成陆地训练后，她不死心地，对冯佳薇说：“给我一次机会，把自由滑节目的2A换成3A，要是摔了，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冯佳薇不为所动，但她觉得有必要让这位年轻的小姑娘醒醒神，于是朝接近饭点，开始清人，给专业运动员腾出空间的冰场看一眼，说：“给你二十分钟准备，我去放音乐。”
余穗眼睛噌地亮了，她猛地从瑜伽毯上跳起来，拎着冰鞋把脚往里怼，音调止不住地往上扬：“教练，你看我的！”
她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到冰场边，扒拉下她精挑细选的粉蓝色刀套，呲溜滑上冰面。
与此同时，一位吃完大餐在商场里散步消食的冰迷溜溜哒哒走到了冰场。
她朝穿着浅紫色紧身训练服，滑得飞快的女孩望了一眼，忽然瞪大眼睛。
这不是余穗吗？她撞大运了，居然碰上专业选手训练！
她站定不走了，扶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余穗。
余穗慢悠悠滑了几圈，随即大压步、压步、再压步，滑了半场后，她保持左后外刃弧线滑行，左腿深深屈膝——
冰迷屏住呼吸，眼睛紧紧跟随。
听网络上的小道消息，余穗已经练出阿克塞尔三周跳，看她跳跃准备时间这么长，难道是要跳3A？
余穗面朝滑行方向，右腿前摆，左腿发力！
——欻！
身体迅速腾空，但在转最后半圈时，冰刀已经接触冰面，由于惯性在冰面上抹了半圈。
一个存周的3A，在比赛中要被标上q的符号，但是站住了就是胜利！
冰迷小声地，轻轻地欢呼一声。
余穗捶捶大腿，脸上却不见笑意，显然并不满意，但随后她又尝试了几个，周数一次比一次好。
那张青涩灵动的面庞终于浮现出笑容，她攥紧拳头，小小地振臂，滑到正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拥有多年观赛经验的冰迷瞬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她颤抖着手，打开社交app，发帖子。
【虹星购物中心偶遇穗穗合乐！看起来她打算在自由滑里加3A！】
换行、加tag、点击、发送。
冰迷抬起头，屏气凝神。
I close my eyes and I can see
The world that's waiting up for me
助滑，左腿深深下压，浮腿向上向前，就像空中有一个无形的台阶，余穗大跨步往上一迈！
下一秒，她的身子就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咕噜咕噜跳转了三圈半，横着捻转一样转了出去，“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轴偏了，落不了冰。
滋啦一声短爆音，音乐戛然而止。
冰迷轻倒一口凉气，点开帖子。
就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帖子已经有了几十道留言。
“——真的吗？无图无真相。”
“穗穗确实有这个能力，期待( ╹▽╹ )”
“3A性价比很高的！她是不是想上领奖台？好争气的小姑娘！”
“其实我觉得把她这一套顺下来已经很可以了，第一次国际比赛最重要的是完成度，在裁判面前留个好印象。”
“谨慎对待吧，别受伤了Q_Q”
“完成度怎么样？楼主能不能给个视频？ʘᴗʘ”
冰迷咬住嘴唇迅速浏览完评论，点击右上角删除键，一气呵成。
她一时激动，没想到随手一发会引起这么大的讨论度，如果让余穗刷到，也许会影响她的心理，小姑娘才几岁，不能给她造成伤害，网络的力量是不可控的。
余穗不动声色地拍掉冰碴，心里难免失落，冯佳薇朝她招招手，帮她揉揉摔痛的髋部，笑眯眯的，二十来岁的脸显现出老狐狸般的奸诈：“没学会走就想飞，老实了吧，一步一步来吧，去练3F，再摔，小心揍你屁股。”
…
日落的时辰往后悄悄移了一截，余穗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回家沾床便睡，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临出发前几天，冯佳薇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好好收拾行李，自然，收拾行李是不可能的，余穗扑到床上，迅速打开半个月没光顾的游戏软件。
“慧！”她发信息，“快上线！你可得千万珍惜我上线的宝贵时间！”
齐慧没回，她也忙得很。
游戏刚更新完，余穗等不及开了一局，刚上手就麻了，自己的熟练度压根追不上出新角色的速度，上波新角色还没摸透呢，游戏发牌一样唰唰又甩出几个新角色。没打几分钟，她就被按在地上爆锤，输得屁滚尿流。
她疯狂给齐慧轰炸消息：“慧！你在哪！救命啊！救命啊！”
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齐慧微信失联，主打一个杳无音信。
余穗输不起，她不玩了，把平板一丢，摸摸肚子，垫着脚尖往厨房溜达。
今天早上出门时，她看见赵嫂在蒸大米，问了一嘴，说是在做甜品。
打开冰箱一瞧，如愿以偿地找到一玻璃罐，打开闻一闻，余穗愉悦地眯起眼睛。
生牛乳米布丁！她要向赵嫂大放彩虹屁！
客房没有浴室，江准和赵嫂共用公共洗浴室，他洗了头从浴室出来，便听见厨房那头窸窸窣窣地，定睛一看，余穗捏着支小铁勺，偷腥的猫似地，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乌黑的头发用抓夹胡乱夹着，露出一张心满意足的小脸。
凝视的视线过分强烈，余穗停下动作，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过去。
江准像是刚洗完澡，浑身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微湿的碎发垂落在额前，给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眸平添几分柔和。
余穗才想起来有许多天没见过这人了，似乎又长高了些。
甜滋滋带着奶香米香的米乳布丁只有一罐，她不打算分享，心里生出点愧疚，便撇过脸随口关心：“最近怎么没见过你，很忙吗？”
江准罕见地长久沉默，眼角眉梢都浮现出无语，过了一会，才说：“嗯，办入学的时候我测试卷做得不错，老师要我进竞赛队试试。”
余穗无话可说，心想原来暑假也在忙学习啊，而她暑假作业还没写…
自然，她也没打算写，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老师从不查暑假作业。
江准眼睫下垂，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你上次为什么…”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哒哒哒拖鞋拍地的声音，抬头一看，向漪黑着脸，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把夺走余穗的米乳布丁，顺手狠狠拧住她胳膊一掐。
“大半夜吃什么呢！谁让你吃东西了？”
余穗低低痛叫一声，缩起身子往后躲。
向漪把玻璃罐往垃圾桶一扔，转而去拎她的耳朵，面色很冷：“余穗，你十四岁了，我认为你是个有自制力的孩子，甜品热量多高啊，你今天吃一点，明天就得花更多的精力去解决它，不是什么都不能吃，等你比完赛，再叫赵嫂给你做，什么阶段做什么事，你知道吗？”
余穗仰头望着妈妈，玻璃珠似的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堵堵地：“妈，我就是肚子饿…”
“饿就去睡觉。”向漪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江准听见，“还有，没事别跟他走太近，胳膊肘子别往外拐，白瞎妈为你费的心思。”
由于余宏哲对江准的喜爱，向漪看江准极不顺眼，生怕他当东郭狼，她把江准当透明人，也要余穗把他当透明人，要余家上下当他透明人，老姚和张婶是领工资的，明面上也不好多做什么，私底下，张婶却忍不住对老姚说：“太太怎么快四十了还和小孩子一样玩过家家的游戏，我看江准那孩子性格挺好，见我一个人，还会帮我洗碗洗菜。”
“其实两个都是好孩子，这么闹着，关系也处不好，本来能相互照顾着。可你瞧，穗穗本来都在餐桌上吃饭的，现在越起越早，恨不得在江准起床前就出门，连带着我也得早起。”
她打了个呵欠，看着老姚眼底下的黑眼圈。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唔，”老姚揉眼睛，“谁说不是呢，小穗最近也太努力了…我天不亮就得接她去训练场…”
二人对视，无奈苦笑，真是夫妻俩斗法，一群人遭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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