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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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并非超级大赛事，没有解说，也没有央视直播，只有博主在直播软件上进行转播。
最后一组六练开始，弹幕便迅速活跃起来。
“国内的比赛就是好哇，不用熬大夜。”
“刚来，吃完晚饭，正好赶上最后一组。”
“踩踩踩”
六练时，直播镜头会给到每一位选手，同时介绍选手，此时镜头已经来到最后一组倒数第二位出场的选手乔慧身上，她做了一个3Lutz，很快又顺畅地摔倒，飞出镜头外。
弹幕上随即涌现出叹息声，Lutz跳即勾手跳是基础分值最高的跳跃，对于许多选手来说，也是难度最高的跳跃，源自于它格外别扭的起跳方式——保持左后外刃滑行，右脚外刃点冰，起跳。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内八的姿势，左右脚都往外撇，格外别扭，因此又称为崴脚跳。
“慧慧的起跳高度不够喔。”
“感觉她lz没有完全掌握哎，实际上可以不用硬上的。”
“不上的话，跳跃配置就得改，可就更打不过余穗了。”
“就算上了，也得是余穗大炸才比得过吧？”
刚提起余穗，镜头便转到她身上，转播博主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道：“好了，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是余穗，她今年才十三岁，但已经拥有了五种三周跳和高级三三连跳，听说她要把所有的连跳放在后半部分，接下来我们来看一看她的表现。”
余穗压步过短板，右脚外撇，左脚用刀齿点冰，看起来打算做一个3Toe loop （后外点冰跳），3T对她而言并不难，可是这一次，她身体刚腾空到一半，腿便仓皇地打开，只转了一周便摔落，跌跌撞撞地滑出几米。
弹幕沉默了一秒
“…啊。”
“她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感觉她状态不太好。”
“刚才连跳好像也摔了呢。”
“…”
不只是屏幕外的观赛者，现场，教练冯佳薇也拧起了眉头，这小妮子在热身室时便浑浑噩噩，到冰面上，好像突然不会跳了一样，腿脚虚软，动作变形…
她示意余穗暂停练习，滑近场边。
“你不在状态，”她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不要再练跳跃了，做一下步法和旋转，把跳跃的位置确定好，做好定轴练习。”
再做跳跃，不仅会动摇自信，还有受伤的风险。
余穗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她却出乎意料的镇定，朝冯佳薇点点头。
她总觉得腿在抽搐，跳跃出问题其实是可以预料到的，但这不是大问题，六练结束到她出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她清空脑袋，调整状态。
一串长捻转步后，她做了跳进燕式转，高速的旋转，足以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干净。
余穗没再做跳跃，六分钟转瞬即逝，除了第一个登场的选手蔺田田，其他人都走下冰场，穿上刀套。
冯佳薇紧紧盯着余穗，在她开口说话的前一秒，余穗朝她伸出手，笑嘻嘻的：“…纸巾，鼻涕要流出来啦！”
冰上的气温很容易把人冻出鼻涕，因此选手都会准备一大包抽纸，还会有专门的抽纸盒，余穗的抽纸盒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余宏哲送给她十一岁生日的礼物。
余穗揪了揪它长长的耳朵，弯弯眼睛，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潮：“我没事，教练，让我调整调整。”
她笑得轻松自在，冯佳薇心底的不安便渐渐地消失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教练现在需要的，就是全心全意地信任运动员，给予她鼓励。
她接过揩鼻涕的纸巾，随手揣进兜里，轻轻拍了拍余穗的肩膀。
忍不住地，她说：“这是你第一年青年组，重在参与，没事的。”
余穗不答，自顾自地揉起脚踝，不同与有几处淤青的脚，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指甲修剪成圆润的椭圆，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如同珍珠般莹润。
但不久前，它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摊开，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惨白。在离手不远的地方，还静静躺着一个男孩，头歪向她，眼睛已经闭上了。
余穗眨了眨眼，终于想起在家里见过这人。
当时爸爸似乎有话想说，但她和向漪女士忙着赶飞机，也就不给她爸说话的机会。
余穗很想给爸爸打个电话，但手机被向漪女士收走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她抬头看去，现场转播屏幕上正好浮现出蔺田田的总分。
短节目得分60.17，自由滑得分121.99，总分181.16，目前名次暂列第一。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每个选手都会完美发挥，没有一位失误，她们发挥得越好，余穗的容错率就越低，她就越紧张。
她紧张时，脑子大概率不在线，意识脱离这副躯壳，只有肌肉记忆带着肢体做运动，要是此时再摔上一跤，接下去的整场比赛就会完全崩盘。
眼前发生的一切，与记忆迅速重合，如同破碎的镜片合拢归位——就算是濒死前的梦，也该醒了。
老天爷好像网开一面，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眼下她要滑好这一场、下一场、下下场，万无一失。
冯佳薇看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犹豫着试探问：“要不要降低难度？把两个lz连跳换了。”
余穗摇摇头：“不要，这一套配置跳习惯了。”
冯佳薇便捏捏她纤细的小胳膊，不再说话影响她，眨眼的时间便到她出场了。
余穗拍打着腿部激活肌肉，在冰上滑了几圈等待着前一位选手齐慧出分，她并没有去听齐慧的分数，只是不断地深呼吸，让自己进入镇定的状态。
广播响起。
“下一位出场的选手，Y市翔宇冰雪俱乐部，余穗，短节目得分，66.52。”
冯佳薇把她的手握了又握，笑着大声道：“加油！”
紧接着，她用力地把余穗推到冰面中心。
与冰球、足球、排球这种团体竞技体育不同，花样滑冰独属个人的战场，当教练把选手推向冰面，聚光灯、摄像头、闪光灯、成千上百双眼睛便聚焦于偌大冰面上小小一个人影——这是一场盛大的演出，也是一个人的战斗。
直播中，弹幕仍然停留在前几位选手的精彩表现中。
“好感动，居然都all clean了。”
“以前谁敢想啊…现在看来，26周期和30周期都有望了。”
“各位都是争气很有心气的好宝贝啊。”
转播博主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好了，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余穗，她的自由滑选曲是马戏之王。”
弹幕随之转移了注意力，有人担心道。
“她六练摔了几个后都不做跳跃了，要是上高级连跳还放在最后面的话，接下来的节目就是开盲盒啊。”
花滑跳跃共有五种，对于二周跳而言，无论什么种类，一套自由滑中不能出现两次；对于三周跳而言，一套自由滑中最多只能重复两种；跳法相同的三周和四周被视为不同跳跃，但四周在比赛中最多只能重复一次。
其中重复的跳跃必须有一次在连跳中出现，重复单跳则会标REP，扣除基础分值30%。
一个自由滑中，选手需要完成七个跳跃，最多允许三个连跳，没做够连跳不会扣分，但显然也会失去提高技术分值的机会。
如果把跳跃放在节目后半段，会获得1.1倍的加分，可这也意味着，一旦失误，就无法补救。
“踩踩踩，感觉她状态没有昨天短节目好，希望她能换一下连跳的位置。”
所有目光都担心地望向余穗。
冰刃“唰”地滑过冰面，几个瞬息后，音乐随之响起。
闭上眼睛，我看见。
世界正在等待我。
那是属于我的地方。
余穗慢慢移开遮住眼睛的手，露出一个憧憬的笑容，蹬冰、压步。
划过一个短边，左脚保持后外刃，右脚刀齿点冰，起跳，双腿迅速盘紧，细细长长的一条轴，三圈后游刃有余地打开——
“欻！”
右脚内刃落冰，紧接着，顺势把左腿放在右腿前X交叉，右脚外撇，毫不犹豫地，仅凭右腿直接干拔起跳。
音乐随之激昂。
因为每晚我躺在床上，
脑中思绪缤纷，
无数的梦，让我浮想联翩
落冰，右腿外刃滑出，左腿高抬起。
一个完美的3lz+3lo！干脆利落，周数干净，用刃清晰！
lo跳是起跳极难借力的跳跃，有些选手单跳都容易存周，更不用说把它放在连跳第二个中，因此裁判都会愿意给一个漂亮的3lz+3lo可观的goe。
果不其然，这个跳跃获得了1.77的加分。
“a millions dreams ”被反复吟唱，童声和成年人的声音交叠，串联出从少年到成年的追梦过程，层层递进，情感不断加码。
余穗滑到冰面中心，单腿进转，另一只脚抬起做起“风车转”，这个动作要求身子和腿成一线，像风扇叶一样扫出圆弧形痕迹，稍有不慎，很容易变成捡钱的动作。
但余穗做得干脆利落，甚至卡上了音乐的节拍，随即迅速下蹲，在两圈内进入难度姿态，这是一个可以定为四级的联合旋转！
几乎是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此时节目已经到了后半部分，只要接下来三个跳跃顺利完成，可以保证这是一套巨分节目。
转播博主笑眯眯的，就像看家中的小辈般慈爱：“余穗很聪明地改变了跳跃的位置，把最难的连跳放在第一个，保证了节目的完整度，太稳重了。”
“不一味上高难度，对自己的状态有把握，才能稳扎稳打呢。”
旋转结束后，音乐随之变换成《From now on》，余穗迅速地做了几个效率极高的压步，同时慢慢张开双手，舒展、优美、滑过半个冰场，仿佛就像要拥抱整个冰面。
从现在开始
我的眼睛将不会在其他光亮里迷失。
从此刻开始
那些等待明天才会开始的可能将在此夜萌芽。
…
从现在开始！
前内莫霍克步进入，左脚后内刃滑行，右脚辅助点冰——“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冯佳薇皱起眉头。
不知道什么原因，余穗在进入前犹豫了一下，起跳高度不够，这个F跳很危险。
果然，当身体还没转够三周时，冰刃已经接触到地面，全然没有调整缓冲的空间。
“啪”地一声，余穗摔了个屁股墩，剧烈的疼痛让她蒙了一会，但肌肉记忆让她迅速爬起来，脸部的微笑甚至没有变化，仿佛这个摔倒是预料之中的。
转播的弹幕上一片遗憾的叹息。
“啊…”
“好可惜…”
“还好前面跳了一个连跳了，还有补的机会。”
“没事，问题不大。”
“妹妹要记得补连跳啊，记得要补连跳。”
在节目后半段中，余穗计划的跳跃构成是3F+2T、3Lz+1Eu+3S、 3F 。
在第一个连跳3F+2T时摔倒，就意味着连跳无效，这是一个不成型的单跳，如果余穗能在短短几十秒内反应过来，就知道她应该将最后一个3F跳置换成3F+2T连跳。
如果不这么做，这意味着她做了两个重复的单跳，那么基本等于无效跳跃。
可余穗才十三岁，她有足够冷静的脑子吗？她能果断地做决定吗？
她能反应过来吗？
弹幕近乎沉默，场馆鸦雀无声，所有人注视着，屏着呼吸，唯独音乐由独唱转变为合唱，鼓槌在鼓面上敲出砰砰的声响，“from now on”被反复咏唱，像是舌尖上粘满了跳跳糖，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整个人在空中飞起来，从现在开始，新的改变逐渐出现，在此刻出现萌芽！
冰面上，穿着亮面紫色考斯特的小姑娘随着音乐节拍拍手，凝神细看，她仿佛还在轻声唱着歌词，那种鲜活又真挚的情绪感染力，让人几乎要忘却紧张，不由自主地陷入她的表演中，随着歌声摇摆起来。
紧接着，莫霍克进入，短暂地准备，左脚下蹲，右脚点冰，迅速后拉！
考斯藤转出一朵漂亮的紫花，落地刹那没有瞬间犹豫，脚尖一点，再度腾起，“唰唰”两声一气呵成。
3F+2T，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场馆一静，随即涌起潮水般的掌声。
从现在开始！
从现在开始！
这位年轻的花滑小将，没有任何悬念地拿下了青年大奖赛的两个名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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