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头]左右》折线图

4、机场高速

　　吹灭圣火的那一刻，孙颖莎忽然释然了。
　　铺天盖地的掌声中，巨大的平静将她包裹，她吹灭了小小的圣火火苗，也平息了内心的不解与不甘。

　　如果他也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和自己一样，也被这小小的火苗治愈，然后重新在心里燃起熊熊火焰，等待下一次梦想绽放的时刻。

　　闭幕式结束后，她有无数想法想和王楚钦分享，但终究只说了一句：“放心，我们北京见。”

　　对方迟迟没回复，她看了看表，知道他应该在飞机上，于是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还是没有回音。

　　倒是曼昱一大早发消息问她：“亚洲代表你太牛了！这么大的事，你是一点儿也不露啊！”
　　孙颖莎皱了皱眉：“你们到了？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的。”

　　曼昱持续兴奋：“你也太勇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搭档，你这是要官宣啊？”

　　孙颖莎面颊漫上一层红晕，小心翼翼问：“很明显吗？”
　　“当然明显啊！永远、最好，一个比一个吓人，你能不能矜持点儿？”

　　孙颖莎挠挠头：“你说我是不是把他吓着了？他到现在都没吭声。”
　　曼昱想了想：“大头爸妈来机场接他回家了，可能他家里断网了吧。”

　　孙颖莎躺回床上，翘着腿切了一声：“肯定光顾着吃锅包肉了。”

　　**
　　亲爹做的锅包肉，王楚钦是一块也没吃下去。

　　孙颖莎默不作声发了这样的声明，到现在都没有一句解释。她说回北京有话要和自己说，难道要说的是这个？

　　头爸见他不动筷，也放下了筷子：“多大点事，还能影响吃饭？你安全回来，还带了俩这么大的金牌，我和你妈已经觉得特别满足了。我觉得你这阵儿放松放松，逛逛街，谈谈恋爱，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听完亲爹的话，王楚钦的神色又黯了两分。
　　头妈在桌下踢了丈夫一下，道：“儿子，你最近少上网，有什么事儿还是得当面聊清楚。莎莎什么时候回来？”

　　王楚钦不想聊这个话题，随口道：“我哪知道？”
　　然后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其实他一早问过队务，拿到了孙颖莎返程的航班——看时间，她也快该上飞机了。

　　头妈急了：“那你也不问问？”
　　王楚钦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无比落寞：“我凭什么？”

　　话音刚落，手机一震。
　　令他无比纠结的人发来一个航班号，正是他辛苦打听来的那一个。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孙颖莎见他半天不吭声，又发了一条：“我要上飞机了。”
　　这是他们的约定，不在对方身边的时候，无论到哪都要报平安。

　　可他们约定的时候，并不是以好朋友的身份。
　　所以王楚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是平时，他会提醒她拿好证件，睡觉时小心着凉，路上不要乱喝冰饮，然后满心欢喜地定好脑中，准备去机场接她。
　　可是现在，他凭什么？

　　机场已经提示登机，王楚钦却迟迟没有回复。
　　高女士打来电话，催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拧着眉看了眼时间，下定了决心：“明天吧。”

　　上飞机前，她给那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睡了？跟你说一声，落地我直接回河北。”

　　她明明睡过，让他在北京等她的。现在连这句话也不算数了吗？

　　王楚钦突然攥着手机站了起来：“我今晚回队里。”
　　头爸跟着站起来：“不是说休息两天吗？又有急事？”
　　头妈把丈夫拽住：“你慢点开车，记得吃饭。”

　　王楚钦没有吃饭，也没有归队，而是直接开车到了机场。
　　熄了火，距离她的飞机落地还有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足够好好地睡一觉，也足够辗转反侧整夜，但不够他想出一句开场白。
　　他不愿意不清不楚地失去，可也害怕清清楚楚地失去。

　　歌单里的每一首歌都有与她关联的回忆，他只好打开收音机，听着电台主持人不知所云地讨论天气和路况。

　　地下车库里看不到天黑与天亮，只有电子时钟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他总是在等她，等她吃完饭，等她收拾背包，等她计算球路，等她发现自己的心意，每次都带着期待，而这一次，只有煎熬。

　　清晨时分，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了五年前的那天。
　　彼时他遭遇禁赛，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质疑，认为他年少成名，但不堪大用。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还能否站上领奖台，能否与他的小豆包比肩。

　　那天晚上，孙颖莎踮脚附在他耳旁，用清脆的嗓音对他说：“王楚钦，我觉得你是最好的。”
　　她没有说他是最好的什么，但用她的左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右手，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王楚钦猛然惊醒，抬起手腕看表，她的飞机已经落地了。
　　他急忙跳下车，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两人现在热度这么高，若是被拍到定是腥风血雨。

　　他给她发去位置信息，觉得不放心，又把路线详详细细地标出来发过去。
　　然后回到车上，重新开始又一轮更加煎熬的等待。

　　孙颖莎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王楚钦的消息。
　　她切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怪不得昨天睡那么早，原来是计划好了一大早来接自己。

　　“邱指，一会儿你先走，我还有点事儿。”
　　邱贻可看她表情，就知道白菜要被猪拱跑了，老父亲辛酸油然而生：“外面那么多人，就那么沉不住气吗？一会儿不见都不行？”
　　她嘿嘿一笑，眨着大眼睛摸了摸后脑勺。

　　王楚钦的路线图很详细，有邱指导吸引火力，孙颖莎套上帽衫，趁机从人少的通道出来，顺利地下了地库。

　　她偷偷从车尾绕过去，闪现在驾驶座门前，敲了敲玻璃。

　　王楚钦闻声抬头，隔着车窗，不期然对上了那双日思夜想的眸子。
　　她圆润的脸蛋藏在大大的帽子里，看不出一丝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反而和五年前一样，目光澄澈，闪着星光。

　　他有些恍惚，有点辨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孙颖莎见他发愣，又敲了敲窗户，用口型说：“快开门呀！”
　　他这才回过神，赶紧开了锁。

　　孙颖莎毫不犹豫地跳上后排座位，王楚钦心一沉，没有说话，径直下车，把她的行李箱整整齐齐放进了后备箱。

　　回到驾驶座，他从后视镜看着后排若无其事玩手机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后排是乘客坐的位置，好朋友至少应该坐在副驾驶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好朋友”三个字咬牙切齿，怨念深重，显得他太沉不住气。

　　“外面全是记者，坐前面会被拍到的。”
　　孙颖莎随口答道，眼睛压根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忙着给高女士报平安，顺便说她晚一天再回家。

　　王楚钦回过身：“拍到怎么了？是你叫我来接你的，这会儿又避嫌了，好朋友之间接个机很正常吧？”
　　孙颖莎被这人忽然的情绪弄得莫名其妙：“王楚钦，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我可没让你来接我。”

　　王楚钦拍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没错，你没叫我来，都是我上赶着！”

　　仔细想想，她也从来没说过他是她的男朋友。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亲密都是自然而然，赢得比赛后第一次拥抱，耐心安慰时第一次牵手，情不自禁时第一次亲吻，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为他们的关系定义，直到今时今日。
　　他低下头，竭力掩住眼中的绝望。

　　孙颖莎吓了一跳，伸手去开车门：“你不愿意来就算了，我自己回去。”

　　刚才那声鸣笛吸引了路人注意，有人认出了王楚钦的车。她刚开了个缝儿，忽然两个年轻女孩朝车子跑过来，边跑边喊大头的名字。

　　王楚钦一下子坐正：“把门关上。”
　　然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车子驶离出口时，孙颖莎瞥见计费牌上写着“停车时间10小时26分钟”。
　　她心里一惊：“你昨晚就来了？为什么？”

　　王楚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冷冷地让她系好安全带。
　　孙颖莎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他发红的眼眶，想起国梁的话，凑上前去：“你昨天睡觉了吗？”

　　王楚钦肩膀挪了挪，躲开她太过清甜的鼻息，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朋友之间，还需要关心睡眠质量吗？”

　　这是他第三次提及“朋友”了，孙颖莎沉思了片刻，灵光一现，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把，速度放得很慢，像是安抚，又带了点缱绻的意味：“你这猪头，成天都想些什么啊？”

　　王楚钦躲开她的手：“你坐好，这可是机场高速！”
　　孙颖莎扣上安全带，看着窗外笑出了声：“你看见我发的微博没？我专门感谢了你呢。”

　　王楚钦攥紧了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全世界都看见了，我能看不见？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好朋友，就我不知道！”

　　孙颖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眼瞎？全世界都看见我对你说永远，你为什么看不见？”

　　高速路笔直通天，仿佛没有尽头，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他听见她说“永远”。
　　那是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长的时间。

　　声音很真切，他却不敢相信。
　　他放缓了车速，屏息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个猪头！”她捶了一下驾驶座的椅背。

　　王楚钦忽然放松下来，悬浮了几天的心落到了实处，他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背后真切的震动。
　　“你再说一遍。”

　　孙颖莎撇了撇嘴：“说了你也听不懂，我简直是白费力气。”
　　王楚钦摸了摸鼻子，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昨夜的焦灼仿佛像一个笑话：“我现在懂了，你再说一次。”

　　孙颖莎拉了拉帽檐，双手抱臂闭上眼睛：“别吵我，我要睡觉。”
　　王楚钦不依不饶：“就一个问题，你会和你最好的朋友和搭档谈恋爱吗？”

　　孙颖莎忍无可忍：“你懂什么了？那篇稿子是公关写的，我只加了两个词。”

　　“永远”和“最”。
　　我对你的偏爱，以永恒计量，以世界为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