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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中事   夜勤的 ...

  •   夜勤的话就是金科玉令,无人敢不应。

      夜晚。

      白术蘋和夜勤共寝。

      白术蘋问他,“怎么一上床就灭蜡烛,黑洞洞的,多可怕。”

      夜勤问,“阿蘋怕黑?”

      “不怕,”白术蘋嘴硬道,“只是不喜欢。”

      “山中多林木,明烛燃上一夜,或恐酿成大祸。”

      夜勤撑起身体,见白术蘋的脸庞笼于一种深寂的夜色里,像是明珠灿灿,偏而暗投,他像蛇一样缓慢贴过去,最后在白术蘋的额头上落下虔爱珍重的一吻。

      白术蘋感觉额上有很轻的触感,不高兴地问,“你做什么?”

      夜勤笑了,他少见的心情不错。

      用微哑的嗓音,回道,“没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白术蘋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他极反感有人笑他愚蠢,明明他也有动脑筋去想了呀!

      白术蘋一把子狠狠扯过绣着鸳鸯锦被,把冷漠的背部对着夜勤那个可恶的混帐东西。

      白术蘋是个地地道道的少爷,平日里根本无人敢和他呛声,但出门在外,总要有几分不得已。

      夜勤仍旧跟过去靠近,柔声说,“娘子可是嫌弃我了?”

      夜勤的一只手攀上白术蘋的背,微叹口气,“夜家世代居于荒山,到了我这,更是艰难维系,阿蘋嫁给我,于我是大恩。”

      “可惜我容貌憔悴如若无盐,又不像寻常山下人,会那么多讨人开心的办法,”

      “我心里时常愧疚不已。”

      白术蘋听了这话,心中颇有些不好意思。

      夜勤这个人虽然有些奇怪,但毕竟对自己很好,讲话也不知怎的,极是顺耳好听。

      他本来就是为了租金,没想到单只这三个月的喜期,夜勤竟然就把他当成恩人看待,这么真心,可见外头的传言多有不实。

      白术蘋一手搭上对方的手,“你别多想。”

      夜勤双目如幽火摇曳,语气危险,“真的吗?”

      白术蘋安慰道,“当然,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嫌你?”

      “阿蘋,”

      “我真的很怕,你会抛弃我。”

      白术蘋觉得这话听着奇怪,但还是说,“当然不会。”

      听到白术蘋的保证,夜勤心满意足。

      有这句话,便足够了。

      他不在乎白术蘋是怎么上山的,不过既然阿蘋成了他的妻子,那他便要白术蘋日子过得舒心,无人打扰。

      次日,夜勤一早就出门。

      白术蘋则睡到日上三竿,刚一睡醒,就有一大群人伺候。

      白术蘋瞧着眼前像玉兰花一样清丽的俏脸丫头,边在水里浸湿手,边问,“你家大少爷每天都起这么早?”

      就是白术蘋他那个读书最刻苦的古板大哥也从来不会这么早。

      “苏少爷想大少爷了?”丫头打趣道,“我去问问大少爷身边的决明,看大少爷今日几时回来?”

      “不用。”白术蘋被人擦干手,“我不想见他。”

      这句一出口,白术蘋就看见丫头脸色一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他那么忙,我却总要见他,成什么人了?”

      丫头脸色这才恢复,试探着问“苏少爷,今天去哪儿呢?”

      “库房。”

      “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只是个小丫头,这样的地方想来不是我能去的。”

      白术蘋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山里多久了?”

      “香桂,我自出生便在山里。”

      白术蘋正需要个识路的人,他压下心中窃喜,故作无聊,在廊下走来走去,“香桂,我呀,想找个好玩,又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或者去山里转转,你说,这事我要和夜勤讲吗?”

      香桂仔细地想,“苏少爷,大少爷吩咐过了,除了祠堂年久失修,旁处都可以去。”

      “大少爷说可以,那自然便可以。

      大少爷讲话,从小就一言九鼎的,先生说呢,这叫德行。”

      白术蘋才不想听那么多弯弯绕绕,知道可以去外面看看,他心花怒放,当即喊了人随自己去山里转转。

      到了古来亭,白术蘋看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亭子。

      一个面容清秀的家丁过来说,“苏少爷,这是大少爷面客的亭子,这里地势高,可以一窥山下景色,大少爷极其喜爱,给起名叫古来亭。”

      白术蘋上看下看,更觉得亭子没什么趣味,“我看不如叫白来亭,”

      “来了也是白来一趟。”

      白术蘋吩咐他们不许跟着,自己要一个人走走。

      他走上幽静的小道,往深处走了一里多地,现在是初秋,山中草木依旧维持着夏时样子,就这么漫无目的一通乱走,白术蘋竟然来到一处非庙非观的神祠。

      白术蘋站在祠前,祠堂后有两只杂色的野狐正藏匿在树丛里,玻璃珠似的眼睛透出些狡黠。

      白术蘋叱了声“去!”

      野狐便退走了,逃跑的方向惊一片麻雀,都扑簌簌的飞起来。

      神祠门自己开了,从中走出来一个清瘦的男子。

      一出声,那噪子破铜锣似的,音调不成音调,只能仔细辨认,才知道在说什么。

      白术蘋上下打量这守神祠的人,见这人其实倒也算俊朗,只是双眼莫名含着股幽怨,像是那种几十年中不了举的老秀才。

      “这是什么地方啊?”

      “鬼王祠。”

      白术蘋展颜一笑,什么破野祠,口气不小,“那你是什么人?鬼王?”

      “我是守这鬼王祠的人,我叫……”

      “旬九。”

      白术蘋想进去看看,顺便喝碗茶水,走了这么久,他有些口渴了。

      旬九却拦着不要他进。

      “生人不可入。”

      白术蘋恶霸似的亮出一块玉牌,这玉牌厚重,他拿着都有些费力。

      “我不是生人,是夜勤新娶的苏少爷,夜勤最听我话,我今日就要进来。”

      白术蘋硬是闯进去,还向旬九讨要茶水。

      茶水盛在碧色的茶碗中,泛着微微的地红色,白术蘋喝起来有些怪,“这茶水有些腥苦,你是不是用井水糊弄我?”

      “我要喝山泉水泡的茶。”

      “这就是山泉水,”旬九说,“不过这茶叶,是自己在山里种的。”

      “苏少爷和大少爷成了亲,怎么还在山里乱跑?”

      白术蘋回道,“我白日看库房累了,出来转转不可以吗?”

      旬九向他投去一个眼神,“这山里……多有野兽出没,苏少爷是贵客,还是少来为好。”

      “那你在这鬼王祠里,不一点事没有吗?”

      旬九便笑,“那些畜生只吃生人,我日日为鬼王供奉香火,畜生们见了我便怕,不敢吃的。”

      旬九又问,“苏少爷,你也是江陵人么?”

      “不是,我是永安人。”

      旬九支着头好奇地问,“听说那永安府有个白家,好行善事,颇有名望,常言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可这白家的老幺却是个绣花枕头,”

      “鱼肉乡里,还爱偷姑娘的胭脂,你可听说过?”

      白术蘋气得脸都红了,“你听谁说的!回去我就……”

      “要他好看!”

      “苏少爷,你这么生气,难道和这白府的老幺认识?”

      “不认识!我只是替他生气,好好一个郎君被这么议论,我苏蘋儿仗义直言。”

      “蘋儿,好名字,大少爷真是有福,不过家里多少是该来个新人了。”

      “那无底洞,只靠旁系,恐怕也吃腻了。”

      白术蘋听着旬九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觉得旬九的语气不太对,什么“无底洞”

      “吃腻”,他完全听不懂旬九说的是什么。

      “你仔细跟我说说,什么无底洞的呀?”

      旬九却没有兴致,“天色晚了,再晚,大少爷会来寻你。”

      白术蘋瞧着门外天色,确实昏暗。

      “旬九,那你下回跟我说,好不好?”

      下回,怎么有下回。

      旬九想这少爷真会异想天开,“好啊,”

      “下次再说。”

      夜勤带着人来寻,白术蘋有些依依不舍。

      旬九对夜勤说,“既娶新妻,当好生照顾,怎么放他在林中乱跑?”

      夜勤低眉敛眸,“九叔说的是。”

      “下人回过我,我想阿蘋喜欢玩,不过到处走走罢了,也不会把山点着。”

      “没想到打扰九叔清静。”

      夜勤把人带走。

      回去后,两人看着夜戏用着餐食,戏台上唱着《白蛇记》,

      就有人抬着几块新做的匾来给夜勤看。

      院中灯火通明,白术蘋看清各匾上都写着『白来亭』。

      “娘子,匾做好了,你要不要挑一个喜欢的。”

      白术蘋随意一指,去看夜勤脸上神色“你真要把名字改了?”

      夜勤微笑,“娘子怕我生气?”

      “谁怕了!”

      “没怕就好。”夜勤表情淡淡,“赏。”

      晚上入寝前,白术蘋只着白色单衣,坐在床上,奇怪道:“香桂呢?”

      夜勤问,“谁是香桂?”

      “给我洗手那个丫头。”

      “院里人多,这种小事我记不清,阿蘋要是用的习惯,就定下来。”

      “今天阿蘋玩的可开心?”

      白术蘋点头,“开心。”

      “不过那个旬九,我不过要他说说话,就像我欠了他什么一样。”

      “他是我九叔,鬼王祠本来该我去守,但我要管家,才换成他去守。”

      “他在鬼王祠时间久了。”

      “倒和平常人相处不惯,他养了两只野狐,总和野狐一处,还能通兽语。”

      “这么厉害。”

      白术蘋说。

      “这鬼王,是管什么的?”

      夜勤表情微变,“也不管什么。”

      “他原本,只是个苦命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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