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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狐狸 他倒是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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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勒到伤口,宋禾拎袋子用的是没受伤的那只手,他跟在盛林涛身后亦步亦趋,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同时也防止自己跟丢,毕竟晚上似乎更危险。
盛林涛的招数来来回回就那些,宋禾还不希望自己落入其他虎口。
不知道兜了几个弯,按着孙周白天教自己的方法,宋禾倒是差不多记住了回客房的路线。
正记着,前面的盛林涛忽然停在一扇门前。
对比起旁边的歌舞厅,这扇门前极其安静,安静到宋禾能听见黑漆漆的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冲击声。
游轮平稳的差点让宋禾忘了他们在海上。
盛林涛的双手搭在门上,宋禾莫名看出他嘴角控制不住溢出的笑意以及隐忍的激动,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兴奋?
大门被推开,嘈杂声伴随着刺眼的白炽灯扑面而来,烟雾缭绕的宛如仙境,人潮拥挤却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开门的人。
里面的人似乎都格外沉浸,宋禾被烟味呛得干咳两声,咳嗽声完全被淹没在激情的叫嚣声中。
“大大大!”
“小小小!”
“中了!!!哈哈哈哈哈”
这里,是赌场。
宋禾没想到,游轮里竟然还会有赌场,看来他以前接触的环境还是太干净了。
环视一圈,场上没有熟悉的面孔,宋禾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乖乖拎着袋子跟在盛林涛后头。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盛林涛想做什么,原来他想靠赌走捷径。
宋禾在心里摇摇头,赌是最不能沾染的东西,它只会一点一点吞噬你的本心,无限放大你的欲望,赢了继续赌,输了继续赌,到最后把你洗的一干二净,一无所有。
盛林涛走这条路简直是自找死路。
“换筹码。”
走到角落的一处桌子前,盛林涛使个眼色让宋禾把袋子里的东西放上去,递给换筹码的中年男人一根烟,还非常殷勤地帮他点着火。
“大哥,我这都是古董,是好东西,出门走得急,没带现金,你看看这些能换多少。”
盛林涛带的古董其实不多,上午送了刘文海一批,剩下也就两件贵重点,当时买的时候刷的公司的黑卡,美其名曰为了打通人脉,毕竟是参加重要的活动,自然也没人会给他限额。
可再怎么样,也就一百大几十万,就算盛林涛全拿去变卖也不够,所以他没动这个心思。
但是有赌场就不一样了。
十万都有可能变成五百万,更别说是一百万。
盛林涛就是抱着这么个心态做决定的。
从刘文海这条路被堵死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新的这条路。
“五十万。”
“什么?!”
盛林涛气的跳脚,忘记自己的伤口,疼的又蔫巴,倒吸着凉气指着其中一件古董说道:“我这一个买的时候就花了六十万了,这么好几件,才五十万?”
“兄弟,我们也要生活的啦,收你点手续费不过分吧。”
那人叼着烟,操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听起来语调怪怪的,但能听懂。
“可是折了至少一倍!”盛林涛自然不情愿。
宋禾也觉得,这里确实够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盛林涛拿他们也没办法。
事实确实如此。
“一百万。”盛林涛讨好着往上加:“兄弟行行好,等会赢了给你买酒吃,盛鼎集团听过没,我是盛家人,公司的总经理。”
“哦~”
盛林涛以为加钱有望,呲着大牙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对方吐了口烟圈道:“没听过噻,管你什么盛家败家,在我们这里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办事。”
男人说着敲敲桌子,又翻动袋子里的古董道:“我看你也是诚心的,勉为其难给你加二十万,爱要不要,不要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啦。”
“要,要,七十万就七十万。”
盛林涛咬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拿着七十万的筹码加入了这场赌徒游戏。
“你到那里等我,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离开听到没有?”
宋禾不知道盛林涛还打着什么主意,不许他靠近赌桌,也不许他离开。
“好的先生,有事你随时喊我。”
宋禾话音刚落,就见盛林涛挤进了赌桌,淹没在人海里。
“喂小子,第一次来哇?”
宋禾刚靠着墙蹲下,就有人找他搭话,他闻声望过去,是刚才换筹码的那个大哥。
“嗯。”
“我瞅你那个大哥是个笨的噻,你跟着他赚不到钱的嘞。”
“嗯。”
宋禾表示认可,点了点头。
“哑巴嘛?”
“不是。”
“哼,他想赢多少的嘞?”
宋禾想了想,用手比了个五。
“五十万?那还是有……”可能两个字被宋禾摇头的动作打断,大哥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咯”笑了几声后继续说道:
“就凭他,五百万?做梦噻,最多一个小时就输得精光,裤衩子带头上当口罩使嘞。”
“噗嗤。”
宋禾被大哥逗笑,很难想象盛林涛把内裤套在头上会是什么画面。
这边宋禾聊着,那边盛林涛也已经加入游戏小试牛刀。
盛林涛其实不太会赌钱,盛老爷子在这块管的严,盛家目前还没人敢顶风作案,偶尔人情往顾上玩几把也就罢了,像盛林涛今天这样,其实就是自寻死路。
若是风声传到盛老爷子耳朵里,他不被逐出族谱也要小半年回不了老宅。
可盛林涛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若说赌场里盛林涛最熟悉的游戏,那便是□□,简单易上手,拼运气压哪一方,这种东西来钱快但也磨人,开牌前谁都说不准。
美女荷官穿着白衬衫包臀裙工作制服,手指如玉葱般水灵白皙,但盛林涛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赌桌上,已经注意不到这些自杀会让他流口水的细节了。
他没有着急出手,而是抱着怀里的筹码观望了几局。
“哎你这人到底玩不玩,不玩靠边站,别在这碍事。”
赌钱的人多,盛林涛光看不下注,挡着其他人玩,别人自是不乐意。
“谁说我不玩,我这是策略你懂啥。”
那人翻了个白眼,玩□□在这讲究策略,不是穷鬼就是神经病。
他不屑于和盛林涛吵架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能多赢十万块。
差不多看了五局,盛林涛自觉差不多摸清了套路,他掏出筹码开始跟着下注,百乐门就这点好,只押闲、庄、和,开牌补牌都是荷官来,他们只管下注就行。
按他刚才的观察,五局有三局都是闲赢,所以第一把盛林涛准备押闲。
他掏出筹码刚放上去,就听到有人在旁边提醒道:“喂,第一次玩?最小赌注五万一把。”
“什么?!”
盛林涛略微震惊,陆地上的赌场他还是去过的,最低的甚至可以一千一局,但游戏场地一换,竟然要五万起步。
很夸张,额头上有汗珠留下来,盛林涛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匆匆擦掉汗水,将筹码补到五万。
“闲赢!闲赢!闲赢!”
“庄赢!庄赢!庄赢!”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盛林涛没喊却也握紧两个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牌面。
“开!”
“庄赢。”
荷官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一巴掌把盛林涛拍醒,他没想到自己运气真就这么背啊?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盛林涛来了脾气,五万块说没就没了,搁谁不气。
这次,他依旧压闲。
不出意外,开牌后他又输了。
就这样硬生生连输了五把,二十五万没了。
“嘿,真TM倒霉。”
盛林涛唾骂一口,掏出筹码正准备继续往上放,正纠结放哪边突然想起宋禾来,他退出去把宋禾领到牌桌前。
自己运气既然那么差,也不妨试试宋禾的,万一他运气好呢?
“看到桌上的牌没?”
盛林涛将五万筹码塞进宋禾怀里,指着赌桌把□□的游戏稍作解释,说道:“你去下一局。”
这可是五万块,宋禾垂头看向手里薄薄的筹码,五万块在这里竟然就这样不值一提。
“不行,先生,我如果输了没有钱还你。”
“怕什么,五万块老子还是掏的起的,你尽管下注,赢了赏你一万,输了不会怪你。”
虽然盛林涛说话并不怎么算数,但如今见他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去赌,宋禾也不好再推脱。
眼瞅着新的一局又开始了,宋禾瞅着赌桌上红蓝绿三个颜色,伸手将筹码放在了蓝色上。
原因无他,这三个颜色里他喜欢蓝色。
“又压闲?”
刚才压闲输了好几把,盛林涛心里没底,也不太信宋禾的手气,纯属是死马当活马医。
“开!”
“闲赢!”
“?woc,赢了?”
盛林涛有点怀疑人生,他玩了五把一局没赢,宋禾上来就赢了?
一定是巧合。
盛林涛不信邪,把宋禾赢得筹码和本金都塞宋禾手里说道:“你手里这些都压掉,去。”
这次宋禾压了庄。
自古红蓝出cp,刚才压了蓝色,现在压红色,很合理。
“开!”
“庄赢!”
“妈的!宋禾你他娘的是老子的福星?哈哈哈哈哈。”
盛林涛笑得爽朗高兴的不行,能不高兴吗,这一会功夫就把他输得筹码赢回来大半了。
他没有完全信任宋禾,但还是让宋禾继续下注,保守起见他还是只让宋禾一局下五万。
五万五万的赢,半个小时过去,虽然宋禾运气不错,基本三七开,但金额小累积起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这样不行,速度太慢。
盛林涛在心底估算着宋禾赢得概率,准备把筹码加到一局二十万。
这样一来,要不了两三个小时,就能赚到五百万。
可想象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
加注到二十万后,宋禾的手气也不顶用了,五把赢了两把,这波血亏。
“去去去一边去。”
自打进入赌场后,盛林涛额头上的汗就没止住过,不仅额头,身上的内衬也早就湿透了。
这样不行,钱生钱最快,他必须玩的大点,再大点。
不知道是不是宋禾的错觉,他觉得盛林涛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有点疯魔。
赌场里,似乎有很多人都是如此。
当欲望占据身体的大部分,理智就会彻底迷失。
盛林涛玩到这时候也是琢磨明白了,这玩意就是靠运气,他不信自己运气还能没有宋禾这个下人好!
所以在宋禾又输了一把以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宋禾推出了人群,自己直接掏了五十万筹码压闲。
“赢了!”
这一下一百万到手,盛林涛仿佛踩在云端飘飘然了,这样下去很快他就能凑够五百万。
看着盛林涛激动的背影,宋禾轻轻摇摇头,明明盛林涛这种富二代最不缺钱,却也让自己为了五百万沦落这种地步,真是可悲。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四百万!”
随着时间的流逝,盛林涛几乎快要成功了,宋禾也没想到,盛林涛还真能赌钱把这钱赚回来,也算是他有本事。
这几局,他手气顺得邪门。
押闲,闲赢。
再押闲,又赢。
连赢三把,筹码疯涨,两百万直接滚到四百五十万。
眼看就要摸到五百万那条救命线,他呼吸都发紧,指尖微微发抖,他在思考,这一把到底赌多少。
保守起见二十万是最合适的,运气好可以直接赢到五百万,运气不好,也就是再多玩两把罢了。
差五十万。
就差最后一小口。
“我押五十万!”盛林涛显然已经彻底上头,他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事,五百万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认为自己抓住了运势,越押越大。
可从这一刻起,牌风忽然就歪了。
押闲,庄赢。
再押庄,闲赢。
连错三把,刚堆起来的筹码削掉一大截,跌回三百万。
“怎么会这样?”
心跳控制不住在胸膛里跳动,撞得盛林涛耳膜发疼。
五百万近在咫尺,又远得要命。
旁边有人低声劝他见好就收,盛林涛根本就听不进去,赢过的人,最信下一把能翻回来。
最后一把。
盛林涛盯着台面,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只要这把赢了,能到四百万他就收手!
他就用这个理由一次又一次骗自己,直到,手里只剩二十万筹码。
赌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筹码全部输光的那一刻,盛林涛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冻住。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五百万就够了。
但现在他手里一毛钱都没有了。
旁边的人见他没了筹码,三两下就轻易将他挤出了人堆。
不行,我不服。
盛林涛冲到兑换筹码的台子前,冲着刚才那人道:“借我二十万,再借我二十万,赢了就还你。”
他的模样已经近乎痴狂。
“喂,大爷,我们这又不是做慈善生意的歪,你没东西抵凭什么给你筹码哦,没钱赶快滚出去吧,别等会连手指头都留下咯。”
“手指头……”
盛林涛灵光乍现,猛一激灵扯住宋禾将他半个身子按在桌面上,激动地对那人说:“他,他可以换多少筹码?”
“喂你有病咯,我要这么个人干什么噻。”
“干什么都行,他命贱,拿出去卖身也行,你看他长得细皮嫩肉,多的是人会喜欢。”
说到这,他扒拉宋禾的手一顿,衣服被扯动,他一眼就瞧见了宋禾锁骨上的草莓印。
“妈的,背着老子偷人是吧?”
只是眼下他没时间掰扯,只想尽快将宋禾销售出去,以此换来筹码继续赌钱。
于是他指着宋禾锁骨上的草莓印继续添油加醋的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天生就是贱种,绝对能卖的出去。”
“嘶……”
那人似乎真的有些考虑他的建议,宋禾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是无用的,但还是心虚地狡辩道:“那是蚊子咬的。”
“那就十……”
“呦,小叔,你怎么在这呢?”
兑换筹码的大哥刚要松口,盛御礼就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易。
“小叔,小婶婶哪里惹你不高兴你小惩大诫就是了,怎么还平白在这人山人海的地方叫人看笑话。”
身上的禁锢消失,宋禾从桌子上直起身,这才发现盛御礼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赌场,他还以为自己刚才幻听了呢。
“没你的事。”
盛林涛急红了眼,丝毫不打算给盛御礼面子,说白了若不是因为盛御礼他怎么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怎么会没我的事呢小叔,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是景浩知道他在国外潇洒,小叔你却弄得如此狼狈,岂不是让他担心。”
盛御礼字字诛心,直接拿捏住盛林涛的命脉。
“盛御礼,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小叔,我可以借你二十万,也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爷爷,但如果你明天早上还不上公司的亏空,我要你自请退出盛鼎。”
原来,盛御礼的目的在这。
“至于小婶婶我就先帮你照看着,以免影响小叔的气运。”
说罢,盛御礼牵起宋禾就走向楼梯,留下孙周帮盛林涛兑换了二十万的筹码。
跟着盛御礼走向角落,宋禾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赌场还有二楼,只不过二楼都是单面玻璃,底下赌钱赌的面红耳赤的人,在二楼的人眼里,不过是表演的杂耍人。
简称小丑。
看着他们为了钱争得热火朝天面红耳赤,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利吗?
宋禾看着脚下的场景,悄悄偏头看向盛御礼,他似乎永远对这些事情坦然淡定,或许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情绪波动吧,因为他是真真正正的上位者。
而他真的将所有都掌握在手心中,能够预料到所有情况并且游刃有余的处理干净吗?
那父母和弟弟的事,他会不会有线索……
盛御礼垂眸见宋禾正对着他的脸发呆,他不知道宋禾脑袋里在想什么,但对于他这般对着自己的脸如痴如醉很是受用。
其实,盛御礼会来到赌场并不是他有预知的能力,而是将宋禾送回房间后,孙周根本就没有离开。
客房的隔音并不太好,只要贴的近些,周围又足够安静,说话声还是能听清楚的。
孙周自然是没有放过任何有用的信息,随便一查便将盛林涛被外国人睡了的前因后果查的清清楚楚。
盛御礼稍微分析,就能猜测到赌场是盛林涛眼下最好的选择,因为他已经山穷水尽,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只是,宋禾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些。
按照孙周的转述,宋禾在传达他的话时避重就轻,轻松化解了盛林涛的怀疑。
“他倒是聪明,跟个小狐狸似的。”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孙周不知道盛御礼心中的小九九,但光是听他转述时自家老板满意的表情就能猜到一二了。
他再次确定,宋禾不一样。
“宋禾。”
“嗯?”
这次盛御礼喊宋禾的声音,他听见了。
“你猜,盛林涛能赢吗?”
“赢不了。”
“为什么?”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将视线投向中央的□□赌桌上买定离手的盛林涛身上。
“因为他运气好像不太好。”
盛御礼猝不及防的失笑,他还以为宋禾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和结论,搞了半天,还是单纯。
“我运气很好。”
盛御礼这句话更是无厘头,宋禾想,他确实是运气好,但应该也不只是运气,能成为人中龙凤,怎么可能只靠运气呢。
但他未来的很长时间内,都不知道盛御礼这句话还有其他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