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郝蕴

2、第二章 宫宴

　　一夜之间，雪已经积了起来，琉璃红瓦被掩在银装素裹之下，煞是好看。道路两边有宫人在扫雪，倒是比往日还要热闹不少。

　　抵达万春殿后，崔德音在若云的搀扶跨过门槛，殿门之后就是一段高阔的长廊，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侍卫，穿过长廊，入目便是一座十分巨大的玉质云屏，镂空雕刻，美又华丽。绕过玉屏，才是正殿。

　　殿内安静无比，待众人进殿后，敏月将殿门轻轻掩上。圆形格栅窗前有张深棕色的小案台，斜放一块造型别致的太湖石香炉，两股细细的烟气从中盘旋升起。

　　听到脚步声的张太后缓缓睁开那双与长公主极像的丹凤眼，见到崔德音那张作为上位者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许久不来见哀家，可是气到之前未答应带你去江南？”

　　听闻这话崔德音立马笑着走上前，蹲坐在张太后旁边的矮椅上，温声软语道：“是德音不孝，不懂皇祖母的难处。”

　　“待到你订完亲，我便做主将你也划入去江南的名册上。”张太后拉着她的手道。

　　“皇祖母，若是……我不嫁与表哥。”话音未落，张太后立马放下手中刚刚举起的茶盏，惊讶地问道：“你不喜他？”

　　“我……我只是觉得人的一生总得找个互相喜欢的伴侣。”她没底气的降低声音。

　　此刻殿内所有的人都缄默不语。所有的人头都缓缓低垂。几个原本想抬起头的人看见四周的反应，又把头无奈的低下。

　　听完，张太后再次端起茶盏，尝了过后笑道：“今日这茶沏的好，清新醇香啊！”

　　反应过来的敏月姑姑连忙陪笑道：“太后娘娘喜欢就好，是昨日内务府送来的顾渚紫笋。”

　　敏月一个眼神，众多宫人心领神会的低头退下。

　　品完茶的张太后看向低着头的崔德音说道：“哀家想让你作陪一道去江南，若是定了亲，可不要忙一阵。”

　　听闻张太后的这话，她惊到：“皇祖母这是同意帮我了！”“你先随敏月和若云去宴会，晚会哀家还要见个人，定在赐婚旨意前到达。”张太后示意她安心。

　　宴会厅内，宫女太监们已经布置完会场，摆放着的金丝楠木桌椅，铺上了锦缎桌布。每张桌子上都陈设着玉盘金碗，熠熠生辉。

　　在宫婢的指引下,崔德音落了座。

　　当朝对于男女大防并不平苛,故宴席间许多正值妙龄的青年男女们相互交谈也不为过。

　　独坐高台的身着华服的她在宴会上格外引人注目。

　　而宴会内，她的到来，也让众人将话题的中心转向她。

　　“公主?她可不是什么公主,那位是明乐长公主之女,圣人的亲外甥女—徽蕴郡主。”一道带有打趣意味的答复顿时让这位带有北方暗的女郎红了脸,:"我初到京城,许多人识不得,陈姐姐可得多提点几句,不然就功撞了贵人可如何是好!"

　　收了笑意的陈家女郎认真答到:"那是自然,那位徽蕴郡主可比那些庶出的公主尊贵,万万是不能冒犯的,但她为人在京城世家贵族可是有名的温润和善。”

　　话音落下后,她抬眼环顾一周低声道:"京中世族之中早有传言,当今局势,她定当成为诸妃。”两人对视一眼,目中已是明白之色。

　　而此时沈度进殿听见的便是这一段谈话，他微微抬起那双狭长的双目，入目的便是她独坐高台。

　　而沈度作为此番宴会的主人翁一进场也引起了一阵喧嚣。“沈将军来了!"

　　“沈将军可让我等好等啊,可不得自罚一杯 ！”我们沈将军军务繁忙,哪像你一般。”

　　面对手下兄弟们的调侃,沈度嘴角一笑，喝下一杯酒后再度抬眼,措不及防的对上那双美目的一瞬,心仿佛回到了那年冬日，再次颤了颤。

　　遥遥相望, 两人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神意味不明，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带了点为威慑力，清清冷冷，灿若星辰。

　　在外人看来，甚至是沈度自己，看到的只有独坐高台的她眼神毫无偷看被发现的窘迫，反倒是向这微微一笑，端的便是皇室对待功臣的礼节。

　　而表面平静温和的她方才内心早已乱了。

　　她只觉得她朦胧地看见他，身旁站着众人，但她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她定定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觉，似乎他们的缘分注定无法避免。

　　宴会中又引起一阵高潮,帝后与太子的到临又将宴会推入另一个阶段。

　　在帝后的仪仗后伴驾的二皇子生母惠贵嫔穿妃色对襟长祆，挽着简单发髻，髻上插着外邦新进贡的珠钗，全释了何为娇艳明媚,倒是摆足了宠妃的姿态。

　　与景仁帝一同落座的曹皇后张着一张典雅端庄的脸，两鬓簪戴着一十二株珠花，头顶九龙四凤冠，身着深青祎衣，腰环白玉双佩，端足了一国之母的姿态。

　　众官拜下，行礼之际，眼神交错间已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言辞间尽是风月，而心思早已在权势的棋局中走了千里。在众人向帝后行完礼后，宴会这才正式开始。

　　宴会正式开始，首先呈上的是一道道翡翠拌鹅丝、蜜汁金枣，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随后是热菜轮番上阵，每一道菜都是厨师们精心烹制的佳作，如清蒸鳜鱼、红烧狮子头、荷叶鸭方等，每一口都是齿颊留香。

　　随着乐声的渐渐高昂，宴会达到了高潮，宾客们的笑语也愈发响亮起来。然而在欢乐的气氛之下，有心之人已在暗中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酒过三巡后，面色疲惫，不断咳嗽的景仁帝任强撑着身体，笑着举杯说到：“沈将军带领众将士们凯旋，终将多年欺辱我国的齐国打败！在座的各位随朕一同向沈将军及众多战士们举杯庆祝胜利！”

　　在皇帝亲自敬酒以表彰沈度和将士们后，席间，歌舞升平，舞女们衣袂飘飘，歌声悠扬，为宴会增添了几分雅致与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