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假想年华》一支熊翠花

3、孟家有女初长成（二） 十

　　十七班的班牌近在眼前，可她却蹑手蹑脚溜去后门，她不敢从正门走，生怕与讲台上的老师面面相觑。

　　即使位置就在前门第一桌，能一步到位，可她也不敢，即使与座位擦肩而过，眼也半点不斜，形同陌路。

　　只眼角余光瞥见，里面的人竟全是站着的，林林葱葱，各有姿态。

　　整个班阴沉沉的，不是说光线昏暗，而是按感觉来说，似有一团乌云笼罩上方，萧风猎猎，山雨欲来风满楼，晦气极了，看得她眼皮一跳。

　　一百万个不对劲，通常这个时间就该坐下了，现在却还站着，必有怪事发生。

　　站在后门踌躇了半天，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个被年级主任逮到偷懒不读书，所以多罚了一段时间的猜想。

　　孟思欣抓住门框悄然探出个头，抻长了颈子去瞅班主任在哪里，是好端端地坐在讲台上，还是站在谁的旁边吓得人瑟瑟发抖，发怵难耐，脚趾要抠穿鞋板。

　　但石破天惊的，她竟然不在？

　　虎毒尚不食子，学校显然不比畜牲，学生迟到荣登通缉榜做笑料，老师则是克扣工资。

　　班主任又是个爱财如命的人，这对她而言，无异于天塌、地也陷。

　　孟思欣很快瞟完整间教室，确认教室里除了校服的死人黑白颜色之外，再无二色，这才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腰板挺得铮铮直，无所畏惧，欣喜若狂，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

　　天不亡我！！！

　　笑完便美滋滋地往里钻去，期间看到了后排有好几个空位置，只一眼，那股莫名的陌生异样感在心底又起了丝丝痒意，似羽毛轻轻拂过，刺挠刺挠的。

　　总觉得怎看怎怪怎突兀，那儿应该是没有桌椅的。

　　可她照样没多想，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昏了她的脑，哪有什么闲心去想别的？

　　且她又不与班里每个人都相熟，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到底缺了谁，想着班主任不在的原因也可以因为这几个人。

　　“让一让，让一让！”

　　孟思欣边说边往里钻，微弓着腰，如游鱼般，两边的人听了话就下意识地挪步让出一条道。

　　路过的这些人里，看她的眼神无一不是眸光闪烁，露着惊奇的目光，似是看见了什么新物种。

　　可她浑然不觉，还在窃喜，嘴角一点也压不下来，三步并两步回到位置上，火急火燎的，手上也没个力度，书包被摔在椅上，“啪”地老大一声，惹得周边几人频频看来。

　　一下就被那么多人盯着，孟思欣有些不好意思，也自知无礼，便“嘿嘿”一笑，赶紧道歉。

　　他们这才别开视线，继续手里的活。

　　“……”

　　孟思欣皮笑肉不笑，按下躁动不安的心，暗暗咂味，醒来到现在的一个小时里，她总是无端恐慌，觉得哪哪都不对，偏又说不上来是那里不对。

　　明明看着也没什么变化，却给了她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种感觉得到，却看不出摸不到，往好了说，就是欲擒故纵，吊着你，魂牵梦绕。

　　可她是个脾性跳脱的人，易燥易怒，只觉这是挑衅，不断在她底线上蹦哒，气得她抓心挠肝，却也无可奈何。

　　恰巧铃声响了，似是一个信号，班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完全打消了孟思欣的疑虑，愣了一下，仅这一刹，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七嘴八舌地讲着话，又恢复了往日的熙攘嘈杂，三五成群，不复刚刚那令人不适的氛围。

　　一如既往地吵，以至于她都怀疑上了自己，是不是鬼上身了？才这么心神不宁、疑神疑鬼、神神叨叨的？

　　孟思欣摇摇头，不愿也不敢再多想，因为她觉得再往下深究细思，就不是她能接受的事了。

　　无能为力，那太可怕了。

　　一坐下，就急不可耐地要和同桌分享自己劫后余生的喜悦。

　　齐妍坐得端正，不弯腰驼背，体态很好，正一丝不苟地握笔摘抄笔记，挺鼻薄唇，眉眼精致，水色朱唇，光影点缀，恍如画中人。

　　孟思欣真觉得她就是小说里的女主，里面描述的外貌气质通通都可以附加到她身上。

　　鼻子挺翘到可以在脸上打下阴影，还有睫毛又长又浓密，随时随地都白得发光，无论是在太阳底下还是阴雨天，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墨发如绸，身形高挑匀称，瘦得恰到好处，不是瘦弱过头而适得其反，蚊子一脚过去就散架，也不会有点肉就显得壮硕，单薄地像张纸，盈盈一握的腰。

　　这话夸张了，但比这还夸张的是里面男主对女主腰部的描写，什么一掐就断……我的妈呀，女主竹节虫么？

　　一想到这些反人类的描述，孟思欣就想笑。

　　孟思欣托上腮，好整以暇，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好的皮囊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她很喜欢齐妍，无论是脸面身材还是脑子，但也止步于“羡慕”的程度，不至于敌人的“嫉妒与恨”。

　　明明她这张脸已经看了一年多，翻来覆去也不会看出新的来，明明早该习惯，可每次看去，又不可免地被漂亮到，只是没有第一次那如石子掷入死水里泛起圈圈涟漪的惊鸿一瞥了。

　　尤其是今天，看着齐妍恬静的侧脸，她的心竟有点乱，似是小鹿乱撞，撞的还是南墙。

　　不仅如此，她身体还软软的，泛着一股体香，令人着迷，孟思欣想起了什么，低着头，嘿嘿一笑，奸/淫至极，猥琐一甩舌舔牙，心猿意马起来。

　　二话不说，便扑上齐妍，冲得人家一个身形不稳，手上一惊，纸上兀地多了条黑线。

　　孟思欣环着她，两手交叠搭在她的另一边，额头顶着她的肩头，说实话，齐妍瘦，肩头更是皮包骨，和被利器抵着头没什么区别，可她也不松手。

　　身下人明显一僵，孟思欣忙着吃香，哪会注意到这点，不依不饶地蹭着，嘴里哼哼着。

　　若是她此时能够抬头去看齐妍的神情动作，便能知她是不适应的，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同桌的神情。

　　齐妍蹙着秀气的眉，偏头睨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翘起的发丝勾得她脸颊微微发痒。

　　她不喜欢与别人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初次见面的人，还有可能曾骂过自己。

　　这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全校都在暗暗揣测孟思欣与这榜上才女的关系，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流言蜚语里的两人实际清清白白，连个正式碰面也没有，令她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怎么传起来的。

　　流言气势汹汹而来，又转间即逝、无声无息。

　　别看她和这孟思欣是同桌，也开学了一个多月，只第一天搬书两人匆匆擦肩而过，只有一道背影，之后她便一直请假。

　　时至今日，两人也才第一次直白见面，完全陌生的关系。

　　高二的新开学座位是根据上学期期末的分数分班分座位，这次恰好就与孟思欣分到一起。

　　孟思欣，孟家小姐，她早有耳闻，不过都是听来的，也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便是恶名在外，因着家庭背景而嚣张跋扈。

　　她曾远远遥望过，长相是明艳的，气质是明媚倨傲的，看着也不像传言里那趾高气昂、喜怒无常的混世魔王，脑子挺好使的，不然也不会分到物化生A班来，虽然是吊车尾的名次，与倒二拉开了近六十分，不过还是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