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嘉善

10、你要像淼

　　因着有培养感情的任务在身，所以萧淼花了较多的时间收拾自己，其实本不用这么久的，奈何自己太困在梳妆的时候睡着了，再睁眼就看到镜中被箜桂打扮的华丽非常的自己，但那不是她想要的效果，所以拆下重新弄了一遍。等她和箜桂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古济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当看到萧淼的时候，他罕见得怔愣了，眼前的人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命令他逃课陪她逃出宫玩的娇蛮小姑娘。
　　活泼又热烈，即使穿着素净，也让人不忍移眼。
　　“怎么样，被我迷住了吧～”
　　“公主真是一日赛一日的不要脸。”
　　古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之后却突然顿住了，他…好像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了。
　　“哼，你就嘴硬吧，我好了，我们快走吧，我今晚一定要好好逛一逛这京城。”
　　“四喜，把马车牵来。”
　　“啊？不不不，我们今晚不坐马车，逛街怎么能坐在马车里，那有什么意思，当然要走着瞧着了。”
　　萧淼边说边拉着箜桂往外走。
　　“卖糖人喽~七夕糖人甜如蜜，巧手赛织女，姻缘早成对；小儿食之添灵气，平安又聪慧。龙虎狗兔~花草鱼虫都会画~你要什么我画什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喽～”
　　“彩灯笼哟~啥彩灯都有喽~走一走~看一看喽~”
　　“糖葫芦~刚出锅的糖葫芦~吃了老刘糖葫芦~姑娘心灵又手巧喽~”
　　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真是好一幅人间富贵象。
　　可眼前的热闹又让萧淼有些恍惚。
　　一个突然映入眼帘的晶莹糖葫芦把她从那让人窒息的孤寂中拉出。
　　“喏，摊主说你们姑娘家都喜欢吃这个，我不确定，就买来给你试试。”
　　“谢啦，我确实喜欢吃糖葫芦。”
　　萧淼明白古济的心意，冲他笑了笑。
　　“这没怎么变，还和之前一样。”
　　萧淼下意识说出来的这句话让她自己愣了愣，她好像想起来了些很久远的记忆，只不过记不清是在哪，是和谁，只是一种模糊的熟悉。
　　“我们去前面看看吧，那里好热闹。”
　　萧淼一路走着古济一路买着，这街上小摊卖的东西多是常见的小玩意，虽不值钱，但非常适合她现在的处境。
　　萧淼虽是个有名无实的公主，但连逢荒年，宫中多有祭祀祈福，她这个“吉祥物”也多有露面，所以皇帝每年都会让内务府用时下最新的料子给她裁制衣物，贵重精美的首饰头饰也是先紧着她来，皇帝看似是重视她，做给别人看他是多么的有容人之量，实则不然，如今是荒年，皇帝的后宫提倡简朴之风仍被诟病，何况是一个亡国公主呢,狗皇帝这是在温水煮青蛙，萧淼对此的看法就是到底是造反成功当上皇帝的人，心机眼光都非常人所及。
　　所以萧淼今日穿戴的首饰都是压箱底的东西了，是很多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送给她的八岁生辰礼，当她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汹涌的记忆和泪水一起糊住了她的眼睛，没人知道昨晚她流了多少泪，她只觉着把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也是在昨晚她确定了自己就是献安公主，记忆不会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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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淼儿，看父皇给你带什么来了。”
　　“什么什么？父皇快给我看看。”
　　“咦？这是一个木簪吧，父皇怎么送我这个？”
　　“淼儿，你知道父皇为什么给你取名为淼吗？”
　　“几欲乘桴泛淼茫，世间讵着次公狂。父皇用了典故，希望我也能拥有先人那样泛舟于淼茫的大海之上，远离尘世喧嚣和烦恼的自由与洒脱。父皇怎么连这都忘了？”
　　“哦？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那日父皇在御花园和别人说话时我听到的。”
　　“你又上树掏鸟窝了？”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御花园只种有松树和玉兰树，能藏人的只有松树。
　　“没有没有，所以父皇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名字？！”
　　萧淼见要露馅赶忙转移话题。
　　“非也非也，淼儿，父皇说出来的话你不可尽信，有些时候父皇会说出些违心的假话。”
　　“那我要怎么才能知道父皇那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呢？”
　　“尽你所能看到的全部来探知我的真实意图，想你所能想到的全部来延伸我的目的，触摸你所能触摸到的全部来感受我的博弈。”萧齐摸着萧淼的头发温声说道。
　　“对不起，父皇，孩儿愚笨。”
　　“没关系的，慢慢的你就会懂了。”
　　“嗯！所以父皇为我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来，把手搭在父皇的手上，仔细的听，要永远记在心里好吗？”
　　“好。”
　　“大江分九派，淼漫成水乡。长江水系庞大，分支众多，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水乡泽国的景象。你于祥年诞生，带着福泽而来，此为一。”
　　“为父问你，淼由什么组成？”
　　“水。”
　　“淼由水组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是世间最大的善，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相争，在众人厌恶的低洼之地安然自若，父皇希望你也能做到这点，这是其二。”
　　“如果父皇说水是温柔的，你如何看？”
　　“这说法不对，水可静可动，可缠绵似绸缎，亦可汹涌如雷霆。”
　　“不错，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黄河之水从西方汹涌而来，冲决昆仑山脉，咆哮着奔腾万里冲击龙门，这便展示了水的强大力量和攻击性，你虽是女儿身，可没人能有资格给女子制定标准，女子应该柔弱美丽本就是掌握权力的男子对女子的规训，他们害怕女子站起来后会让他们跌跟头，父皇不希望你也如此，而是希望你能以身作则的颠覆他，做世间女子之表率，冲垮那愚昧的堤坝，这是其三。”
　　“淼儿，父皇再问你，皇帝是地位最高的人吗？”
　　“不是。”
　　“为什么？皇帝拥有最大的权力，天下人都拥护皇帝，皇帝之上再无官职，怎么不是地位最高的人呢？”
　　“商人拥有无数的钱财，可他们是最富有的人吗？他们的地位是最末的，他们若有钱，会有人看他们一眼，可若他们没钱，就会变成路边的野草，随风来去，无人在意，所以他们并非富有，而是贫穷，我这么说，父皇可赞成？”
　　“不赞成。”
　　“为什么？”
　　“你倒问起我来了？”
　　“父皇，女儿的心和您是一样的，世上的人都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没有谁是二十个月才出生的，人本无贵贱，只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罢了，皇帝拥有无上的权力并不能说明地位是最高的，这权力是为民所用，而非为己所用，皇帝的一言一行皆为百姓，商贾来来往往为百姓带来便利，缴纳的税款为国家贡献了繁荣，这样来看，皇帝反而是地位低的，商贾倒是地位不菲。父皇看呢？”
　　“不错，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淼的最后一个含义，水可载舟也可覆舟，百姓是水，君主为舟，世间所有的博弈就像是天平一般，永远不要自认高人一等，永远不要为了短暂的利益放弃长远的未来，淼字是为了时时刻刻警醒你。”
　　“儿臣明白了，这木簪是儿臣最好的生辰礼，从民间来，到民间去，不因身份自傲自娇，儿臣谢父皇教导。”
　　“淼儿......”
　　先帝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萧淼，那眼睛里有很多萧淼读不懂的东西，但他眼里有一种对萧淼的笃定，谁都不知道他在笃定什么，包括此刻被他笃定的看着的萧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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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记忆愈来愈清晰，之前遮住她视线的迷雾都已不见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