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晔晔》39号

4、第四章

　　　　我拿着实验器材回到班里的时候，化学老师和傅晔已经将练习册发的差不多了。

　　我在讲台上放下器材，正要回座位前，化学老师走了过来，“顾铮，先别下去”，又将手里的粉笔递给我。

　　我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她也叫了傅晔，让他拿一支粉笔去左边的黑板。

　　傅晔跟我刚才的反应一样，不知为何但听话照做的走到讲台另一边，我侧过脸，捕捉着他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

　　一双眉微微皱着，背对着老师在和第一排的人说着什么，应该是在问你知道老师要做什么吗。

　　原来他也不知道，我捏着粉笔，面向黑板藏住嘴角的笑，安心了不少。

　　“底下的同学拿一张纸出来，写出，反应物中有二氧化碳的方程式”，化学老师说道，“两位课代表在黑板上写，比谁写的多。”

　　底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可耳边的心跳声却清晰可闻，余光瞥见另一位课代表已经落笔，粉笔叩击黑板的声音明显，把我从兴奋劲中拽了回来。

　　突如其来的得到一个和他“同台比试”的机会，高兴倒也谈不上，不过方才的紧张在这个条件的催化下，生成为了激动。

　　我不假思索的下笔，将开学到现在学过的方程式按章节列了出来，边写边在心里筛选下一个。

　　正给第三个方程式配平的时候，我听见化学老师以转播赛事的语气开口，“现在傅晔写了六个了，领先三个。”

　　我下意识转头，也许是脸上的着急太过明显，转播话音里带上点笑，继续说道，“顾铮不用着急，他这六个里已经错了两个了，我看出来了。”

　　我控制着没有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傅晔脸上又是尴尬又是不解的检查起来，我看的更想笑了。

　　再次投入进这场方程式的较量，当我写到最后一个，最复杂的方程式时，傅晔将粉笔丢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回座位。

　　检查完没有出错后，我放下粉笔，这才去看另一面黑板，他写了个八个方程式，其中两个是还没学到的中和反应。

　　化学老师先批改起傅晔的，除了先前就被指出的两处错误，别的都写对了，接下来轮到我的了。

　　其实已经有了结果，前后左右的同学已经替老师批改完毕，隔着半个教室，傅晔旁边的男生边推边笑他是不是不行。

　　我也笑，不是为那写对的十个方程式。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并肩站着迎接挑战，并且我赢了。虽然挑战只是默写化学方程式。

　　我有些好奇，想知道傅晔会是什么心情呢？

　　意外，还是不服气？或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因为根本不在意。

　　唯独在意的人怀揣着跌宕起伏的心情，小心遮掩着为不显得太过张扬，紧张期待地确认对方是否也同自己一样。

　　我翻着发下来的练习册，订正起错题，忽地一阵风把桌上的卷子刮到了地上，弯腰捡起，我听到有人叫靠窗的把窗关小点。

　　回过头，我看见傅晔撑着头，窗户敞开着，蓝色的窗帘将他笼罩着，又随风飘起，一起一落间，他一幅舒适惬意的样子，仰着脸享受海浪般的风，微微眯起了眼，看上去在笑。

　　听到喊声后，他立刻关上了窗，全关上后，又小心的拉开一小道缝，风停了下来，窗外飘舞的树叶依旧没停。

　　他整理起同样被风搅乱的桌面，叠起试卷摆在桌角，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讲。

　　周五学校宣布，今年的运动会在九月最后一天，这两天要将报名表上交。不愁没人报名的是五十米跑和4 x 100接力，无人问津的苦差事是耐力跑。

　　其实没有要求所有项目都有人参加，不过班主任的意思是重在参与，名次不重要，我们班不能一个都不上。

　　午休的时候，傅晔正到处找人报名。

　　我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写着数学周末卷，祈祷着自己被忽视。

　　正写到相似三角形的证明时，傅晔走到我的桌边，在草稿纸上放下报名单。

　　我一闭眼，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作为女生八百米里的第一名，我猜到自己会被拉去参加。可是能跑和爱跑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概念，一提到八百米，口腔里已经泛起令人后怕的血腥味。

　　“顾铮，可以跑八百米吗？”

　　明明是问句，却让人没有拒绝的选项。

　　我抬头，傅晔正看着我，额前的头发顺垂着，像是有些日子没剪了，遮住了眉毛，显得有些乖，脸上带着十分诚恳的表情，仿佛我要是点头答应了，就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的左手撑在桌沿上，和我的左手隔着半张草稿纸的距离。

　　我盯着他看，其实只有一两秒，但出于一直想这么做的原因，短暂的一两秒在心里无限延伸，具象化的长度像是两只手相隔的距离，很远很远。

　　我难以形容当下的心情，刚才回避抗拒的厉害，现在却生出些高兴来。

　　感叹着瞬息万变的女人心，我头脑一热的答应下来，“好，我可以跑。”

　　说着在八百米的参赛人后签上名字，用我最好看的字。

　　写完后，我快速看了眼已经填上的其他项目，找到其中笔锋俊逸的那个签名。

　　原来他自己也参加了男生的一千米耐力跑，还有4 x 100接力。

　　我将报名单递给他，他果真如释重负的笑了，“太好了。”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硬糖放在我手边，“你代表班级参加，这个作为奖励。”

　　我有些意外地拿起来，薄荷糖，青柠口味的。

　　“谢谢。”

　　他笑着轻声说，为了避免听不清，比刚才更靠近了些，两个字撞的我心跳的有些快。

　　没等我做出更多反应，他拿上报名单回去了。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我拆开一粒糖放入嘴中。青柠的酸甜席卷了整个口腔，薄荷的清凉和微苦冲淡了甜腻，齿颊留香。

　　我一边含着糖，一边继续证明三角形相似，只是刚才已经理顺的思路有些卡壳，注意力被青柠的味道占据。我勾着嘴里那颗糖发呆，转着手中的笔，思绪飘回了前几天的那个下午。

　　青柠薄荷的味道从他的身上散发着，此刻也丝丝缕缕的将我缠绕。

　　我把糖纸折成小方块，放进笔袋里，那卷糖果也被塞进桌肚，方才就一直过快的心跳逐渐平稳。

　　我就这么忘了自己被拐着去跑八百米的事，心情不错的继续在草稿纸上列着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