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衔了风信子》琪玖玖

2、物是人非 年少的约定

　　“什么时候回来的？”司君煜微眯着深邃的黑眸，脸色晦涩不清。

　　这冷傲的性子也是一点没变。

　　萧烟强装淡定，“昨天下午刚回来。”

　　司君煜怎么会来在这，以前他不是最反感嘈杂喧闹的地方吗？

　　正当萧烟思索间，又有一个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小烟，好久不见。”司君煜身后走来一个与他身高相仿，但气质截然相反的男子，十足玩世不恭的花心二世祖模样。

　　萧烟搭腔回应：“好久不见，子易。”

　　秦子易和郁蓝是邻居，两人从小就是欢喜冤家。萧烟上高中后认识了郁蓝，慢慢地也结识了秦子易以及他的发小司君煜。

　　秦子易熟捻地招呼起来：“这酒吧是我开的，你自己来的吗？我带你过去舞池……”

　　他语音未落就感受到了从身边传来的冷意，忙顺嘴转言：“……旁的吧台休息下，你也来得有段时间了吧，我看你脸上冒些汗了。”

　　“我是和郁蓝一起来的，她这会还在舞池上。我先去趟洗手间，借过。”说完萧烟就侧身从司君煜旁边溜走。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秦子易不由戏谑地看向司君煜，他挺期待看到这个多年好友会是如何反应的。

　　毕竟面前这位大佛从读书那会就是出了名的冷漠寡言，只有小烟儿能让他稍微上心。这些年掌权后更是带着拒人于外的疏离感，让一众芳心暗许的名家闺秀遥望怯意。

　　可惜的是，萧烟刚拐角没了身影，司君煜下一秒就收眼迈步上了三楼的专属休息室，好像刚才不过是巧遇了一名多年未见的普通同学。

　　才怪。

　　秦子易边跟上边暗自吐槽，他能不知道某人的心思，一直讨厌喧闹的人今天突然想着要来他这里了，还刚好就碰着了，他可不信这是巧合。

　　这边萧烟逃也似地来到洗手间，目光呆愣地看着镜中较高中时更为成熟的自己，突地自嘲一声，待心情稍加平复后转身离开。

　　洗手间被设计在幽静的楼道尽头，旁边是几个房门紧闭着的隔间，外墙上贴满了隔音泡沫。

　　其中一间房里走出一名服务员，他竟疏忽的让房门留了缝后就匆忙离去，这让路过的萧烟无意中听到了里头的对话。

　　“陈董，南部海湾的项目您打算什么时候交割给我们，您在萧氏的分成可没有这么高的利润啊。”

　　只听中年男子语气为难地回应道：“哎，王总，几天后萧氏要进行人事更替了，听说空降的副总是萧家的大小姐。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怕被查出来，不好从中操作。”

　　萧氏，南部海湾，这些字眼让萧烟这些年养成的商业嗅觉一下激活。

　　她背靠在门附近佯装歇息，左手微撑着前额，右手在包里摸索着打开常年携带着的录音笔开关。

　　王总继续拾掇：“那你更要尽快去办好了，等那萧氏大小姐上来都不知是什么风向。这样吧，你在她上任前搞定它，我再给你让利五个点，够诚意了吧？”

　　只听陈董的话过了一会响起，“行，我再和萧博朗说说，让他主动放弃这个项目。”

　　“我就知道陈董是识时务的，先祝陈董马到功成，干杯。”

　　听此萧烟就关闭了录音笔，脸色若有所思地返回吧台。

　　而刚才的这一切都被房间外的监控实时投送到三楼休息室的屏幕中，司君煜赫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秦子易这下算是明白司君煜刚才吩咐服务生办事的动机了，他大悟间不禁生出冷汗，“君煜，原本你早就知道小烟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将要在家族企业里任职的事。你不会是一直派人跟踪她吧，你可真变态！”

　　“变态？看来我该叫郁蓝她哥一起过来喝酒了。”司君煜斜睨着他，冷冷地说出让秦子易心寒的话。

　　“算你狠，您大人有大量。要是让郁蓝她那妹控哥知道我又放她进来了，他不得宰了我。”秦子易说着便起身走出房门，“这会也晚了，我先把郁蓝给完璧归郁咯。”

　　同时间郁蓝已经喝得半醉倚靠在吧台边上，眼见萧烟走来，乐呵呵地举起酒杯喊她来继续喝。

　　萧烟见状夺过她的酒杯，挽扶着她正准备离开酒吧时，司君煜两人来到了她们跟前。

　　秦子易一把拉过郁蓝半搂着她往外带，“小烟，郁蓝我带她回去就好了，我们住得近。现在也晚了，你让君煜送你回家吧。”

　　司君煜颌首应好后便迈步走向酒吧出口。

　　萧烟：“……”

　　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得乖乖跟上。

　　作为全国乃至全球经济发展数一数二的京州，其夜市亦是一派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景象。

　　不知是否为必经之路，他们竟来到了曾经就读的源石高中门口的南山街道。

　　这条街在他们那会便是出了名的商业网红街，现在大半夜了依旧火爆，愣是将原本能容纳三辆车子并行的道路堵得寸步难移。

　　司君煜那越野超跑也毫无用武之地，只得以龟速挪移。

　　萧烟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这久违的场面，思绪不禁飘向过往。

　　无论如何，她至今感谢能在高中时代结识司君煜他们。

　　她由于十二岁那年发过高烧，太久远的经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但印象里父母一直感情不好。

　　作为父亲的萧博朗从不出席她的家长会，人也经常夜不归宿，但母亲却没埋怨过，每每都安慰她父亲公司业务忙。

　　后来她才知道父母的婚姻是萧家二老促成包办的，萧老念及她的母亲一直尽心照料病重的萧奶奶，偶然间又发现其恋慕自己的儿子，二老便强逼萧博朗娶了她母亲。

　　即使她的母亲只生下了她一个女儿，渴盼后继有人的萧老也依旧仁待她们母女。

　　但即便有了母亲与萧老的爱护，她还是慢慢习惯用外表的高傲冷漠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敏感自卑。

　　她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深交，直到上高中后认识了那时热情的郁蓝、秦子易，和当时一直与她竞争校第一的司君煜。

　　可惜那段只需顾着学习与前程的时光终究已经过去了，这不，曾经关系还算甚好的他们在车上始终沉默不语。

　　从拥挤的人流中解脱出来，司君煜一脚猛踩油门，暗灰色的悍马犹如夜间的幽灵疾驰而行。

　　没一会便到了丽町公寓门外，这里装修保安一流，如今已然一户难求。

　　由于它离萧氏集团总部近，萧家很久前也已购置了几处房产，萧老体恤孙女就特意安排她住在这以方便日后上班。

　　为了避免尴尬，车子一经熄火，萧烟便轻声道谢急欲推开车门离开。

　　只当她扭开门把之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下一瞬她的胳膊就被拉住。

　　萧烟错愕地转身后，男人的唇携着夜风的凉意随之覆上。

　　一切来得太突然，萧烟被吻上的那刻人都是蒙的，呆呆地任由他摆布。
　　像是带着压抑许多的渴求，司君煜急切地吮吸她的唇瓣，竭力地从中汲取甘甜。
　　恍惚间她吃痛地启齿，男人的舌头顿时贪婪地探索着新世界，热情地与她的舌尖共舞。

　　这番逗弄下萧烟早已回神，但也许是酒精麻痹的作用，她只是默默承受着，没有推开。

　　司君煜感受到萧烟的顺从后，渐渐放柔了侵略的步伐，原先近似啃咬的生疏吻技慢慢无师自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亲抚着她的粉嫩唇瓣。

　　直到萧烟感觉自己犹如要溺水般，忍不住溢出声来，两人紧密纠缠的呼吸才终于分开。

　　没等萧烟的呼吸调整过来，司君煜便用极致温柔的磁性嗓音诱惑着她， “小烟，我们正式交往，好吗？”

　　男人黑洞漩涡般纯粹的瞳孔尽显缠绵底色，满载着认真与期盼。没来由地，萧烟想起了回忆中的青涩的他。

　　*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假日，按往常来讲萧烟是回萧家住的，但由于不想看到已经搬进萧家的杜秀兰母女，萧烟就申请留校了。

　　郁蓝因为家庭聚会回了家，她为排遣孤寂便坐在操场看台上发呆，操场上人也少，只有三两个跑动的身影。

　　突然冰爽的奶茶贴上了她的脸颊，吓得她一激灵，猛然望去，一下探进了司君煜得逞含笑的目光里。

　　他逆着阳光低头看着她，轮廓冷峻的脸庞被衬得异常柔和，几缕发丝随风落在他的剑眉间，略显凌乱，尽显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你没回家吗？”萧烟有些惊讶。

　　不过手里没有客气，她接过奶茶后就插上吸管喝了起来，果然是全糖的，“谢谢！”

　　司君煜耸肩示意，撑着后脑勺在她旁边躺下，“没有，也快高考了，在学校方便些。”

　　索性看台的座位宽敞，萧烟也学着他的样子顺势躺下，两人便隔着一个成年人的身距卧地聊天。

　　司君煜: “你有想好要报考哪个大学了吗？会考虑出国吗？”

　　萧烟顿时来劲，她自信地说：“我想考京州大学的经济学，京州大学在该专业领域已是世界数一数二的了，没必要出国。”

　　“要考进这个专业可不容易。”话虽如此，他却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你呢，你要考哪个？”萧烟反问道。

　　“挺巧，我想报京大的智能科学与技术专业，未来我要研发自己的智能机器。”俊逸少年将自己的梦想清晰地向眼前的少女吐露。

　　“智能机器现在是很火热，但是外国发展比较前沿，去国外不是更好吗？”对机器行业不甚了解的萧烟问道。

　　司君煜将双手后摆支起上身，耐心地与她述说自己对该行业现状与未来的见解，“……我要填补这片空白，带它走出国门。”

　　少年的声线清澈干净，明明是轻狂的豪言，从他口中说出却让人不禁折服。

　　夏日的斜阳从他侧身照过，在那时的萧烟眼里，少年仿佛会发光一般，是那样耀眼、夺目、无法忽视。

　　噗通，噗通，少女心脏失律地砰砰直跳。

　　萧烟努力表现得平静，如往常般谈笑：“那我可要先向你预定一台专属机器人，到时你可不许耍赖。”

　　“当然，到时我们一起去京大报道。”

　　*

　　那时司君煜的眼神就像这样坚毅，但如今的他，不是声名远扬的智能机器科研员，而是凭借雷霆手腕，将司家商业版图扩大一倍的全国最炙手可热的新晋商业巨擘。

　　七年时光，早已物是人非，她也不再是曾经的她。

　　片刻恍惚过后，萧烟突然笑出声来，语气轻飘，“司大少爷，刚才不过是成年人干柴烈火一场罢了，你不会当真了吧？”

　　半晌没听到任何回复的萧烟接着补刀：“那就没意思了，在国外这样的艳遇我也不是没有……”

　　“够了！”司君煜倏然沉声打断她的话，在昏暗中看不清脸色，再度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他惯常的疏远淡漠，“抱歉，刚才是我唐突了，忘了先问你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