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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当局 当局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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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回来了?”
林月楼关门的手一顿,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雁回,她翘着二郎腿,正漫无目的的随意调换电视频道,虽然开口问她,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自从借“鬼”杀她之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上次她喝完酒陆雁回是第一次出现,可碍于钟馔玉在场,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等钟馔玉离开,她一转身屋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没想到今天她会突然出现,只是一开口怎么怪怪的,好像她是在外花天酒地的渣女,留老婆一个人在家独守空房。
林月楼垂眸,拉上门,脱下羽绒服,“这是我家。”
陆雁回难得被她噎住,索性没接话,她向后一靠看向林月楼,正要说话,视线却忍不住落在那双瘦得突出的蝴蝶骨上。
她皱了皱眉,怎么会这么瘦?
随即想起不久前的猜测,邪术损耗命数,自然也对身体伤害巨大,但她仔细翻找过书房里的存书,没有半点邪术的踪迹,除非林月楼比陆家几代人在术法一道的钻研还要深,否则不可能毫无线索。
“盯着我做什么?”
她猛地回神,原本在玄关的人此刻已到近前。
陆雁回抬眼,她发丝随着附身滑落,几缕拂过她面颊,带着一种极为熟悉的味道。
“没什么,”她喉结微动,避开那过于近的距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少沾顾家的事情。”
顾家?
林月楼一怔,想起叶凌的老公姓顾,正欲追问,却见陆雁回眉头微皱,便十分自觉地直起身,向后一步拉开些距离,随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顾家怎么了?”
陆雁回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屏幕上光影变幻,映得她侧脸轮廓忽明忽暗,“顾家数百年长盛不衰,其中缘由复杂,你知道也没用。”
林月楼想了想,推测道,“跟那尊观音像有关?”
陆雁回瞥她一眼,再没说话。
见她不准备告诉她,林月楼也不再问,索性起身向书房走去。
陆雁回一看就知道她那股倔脾气又犯了,再开口语气更加冷硬,“林月楼,是你自己要蹚浑水,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她摆摆手,像是根本没把陆雁回的话放在心上,“早点休息吧。”
陆雁回神色平淡,看着她走进书房关上门,眼眸却黑沉,情绪复杂难辨。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电视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却丝毫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关掉电视,客厅顷刻陷入黑暗,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钟家。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突然出现!”
钟馔玉咬牙切齿地盯着靠在落地窗前的人影,“别以为你是鬼我就拿你没办法!”
陆雁回哼笑一声,抬起猩红双眸,“那你去喊陆尘寰来收了我。”
她这会儿没半点活人模样,倒真像个无恶不作的厉鬼。
钟馔玉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收起你那副鬼样子,再这样我真贴符了。谁惹你了到底?”
“少白费功夫,破符有什么用,”陆雁回离开窗边,靠近吧台随手倒了杯酒,过了半晌才说道,“没人惹我。”
“没人惹你你犯什么病?”
钟馔玉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回了几句消息,毫不客气地点破,“说吧,林月楼又怎么了。”
陆雁回眯了眯眼,“真不怪我小时候就讨厌你。”
“我聪明怪我,”她毫无被讨厌的自觉,摊了摊手,“天才懂不懂?”
没等陆雁回开口,她率先道,“哦我忘了,你某种程度上也算,可惜你英年早逝,不算。”
“如果你不想每晚都在床头看见头的话,”陆雁回冲着她皮笑肉不笑,“你就继续说。”
“好好好,”钟馔玉举手“投降”,“十点半了,快讲,讲完我还要睡觉。”
话音落下,屋内却陷入沉寂,只剩下冰块撞击杯壁的叮当碎响。
大约过了十分钟,陆雁回才缓缓开口,“我那会儿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来杀了她。”
钟馔玉挑眉,却并不惊讶,抬手示意她继续。
“靠着这个念头,我才能在屠尽万鬼、重回人间,”陆雁回顿了顿,盯着杯子里沉浮的冰块,“我想过她看到我的时候会无比惊恐、惧怕,甚至下跪求饶。”
“但你知道吗,她快被我杀死的时候,居然和我说对不起,”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那笑转瞬即逝,钟馔玉来不及分清是嘲讽还是快意,“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缺她那句对不起吗?!”
“我是真的想让她偿命,”陆雁回面色平静,眼神却疯狂至极,像是灵魂与皮囊割裂成两个人,“我甚至和曾经最厌恶的厉鬼联手,想要杀了她。”
“看来你没成功,”钟馔玉顺着问道,“然后呢?”
陆雁回想起那晚幽蓝的火焰,面色一动,“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一瞬间的波动被钟馔玉捕捉,她眨了眨眼,拿起桌上的银丝眼镜,将那双看穿人心的眼睛遮住,不经意问道,“你心软了?”
陆雁回抬眼,锐利逼人,在黑暗中穿透对面之人的所思所想,“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哦,还处于死活不承认的嘴硬阶段。
钟馔玉笑了笑,专心做一个好奇的学生,“什么为什么?”
“少跟我装腔,”陆雁回皱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姐姐,是你大半夜来找我的好吗?”钟馔玉无辜喊冤,“我能想什么。”
对上陆雁回的眼神,她举起双手,“好吧,所以林月楼即使知道你算计她,还是自己一步步踏入陷阱,就为了让你杀死她。”
“然后你救了她,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钟馔玉推了下眼镜,“为什么心甘情愿踏入陷阱。”
见陆雁回沉默不语,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无奈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无非是因为她爱你,对你心怀愧疚,愿意为你去死而已。”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钟馔玉索性摊开了说,也省得陆雁回纠结成这个鬼样子。
哦,她已经是鬼了。
“如果她爱我,为什么要杀我?”陆雁回沉声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钟馔玉摇头,“受人利用、被人裹挟、遭人逼迫?这种理由我能列举很多,否则也不会有身不由己这句话了。”
“绝无可能,”陆雁回一口否定,“她与父母家人亲缘淡薄,也没有朋友,除了我,没人能作为威胁她的筹码。”
“我就更不可能了,而她杀我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被人控制的迹象,”她说到这里,眉宇间罕见地出现一丝疲态,却又转瞬即逝,“我可以确定,真的是她本人杀了我。”
“真是个小可怜,”钟馔玉轻啧一声,“怪不得能看上你。”
收到一枚眼刀,她识趣地转了话题,“如果她从没有想过要杀你这个观点成立,那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或者说,她以为那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她顿了顿,看着陆雁回紧绷的侧脸,继续道,“你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林月楼要是真铁了心要你死,何必等那么久?”
陆雁回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吧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能有什么隐情?”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年她亲手将匕首送进我心口的时候,干脆又利落。”
“那她什么表情?”钟馔玉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冷漠、痛苦?还是绝望?”
陆雁回皱了皱眉,沉默下来。
那晚的月光很暗,林月楼的脸藏在阴影里,她只记得那双手稳极了,没有半点颤抖,一刀毙命。
“算了算了,”钟馔玉无意再揭她伤疤,打了个哈欠,“反正你现在因为那个契约也杀不了她,不如就跟着她慢慢查。”
陆雁回又倒了一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如果查不清呢?”
她伸了个懒腰,“查不清……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啊。”
“你让我放弃?”
陆雁回冷笑,“恨意支撑我这么久,你让我怎么放弃?我死了,钟馔玉,就算我再像活人,我也不是了。”
“我不再是那个天资卓绝的天师,而是被天师赶尽杀绝的厉鬼。你让我怎么放弃?”
陆雁回看着她笑了笑,钟馔玉却觉得喉间泛起苦意,她想起父母被害、众叛亲离,只能对着仇人笑的那几年,几乎在这一刻感同身受。
她叹了口气,“如果查出来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呢?”
钟馔玉摘下眼镜,那双凌厉的黑眸对上另一双极为相似的黑眸,她知道她们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只不过她习惯了将一切掩盖在笑意之下,而陆雁回更张扬、也更决绝。
曾经深爱过的人亲手杀了自己,换成谁都不可能轻易放下,更何况是陆雁回。
爱有多浓烈,恨就有多浓烈。
这几乎是个死局。
“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我和她之间需要一个真相。”
她看见她的眼中有火焰在跳动。
钟馔玉垂眸,轻笑一声举杯,“那就预祝你得偿所愿。”
“多谢。”
她漫不经心地碰了杯,“另外,帮我查一下顾家。”
钟馔玉挑眉,显然有所了解,她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今晚第二个拜托我的人。”
“是吗?”陆雁回扫了眼她的手机,“看来你的鱼上钩了。”
“那当然。”她轻笑,眼角眉梢满是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