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旧事》Styx塔

8、天和往常一样蓝 祝你幸福

　　我趁黑出了门，一路上和难民们一起走，渴了就喝路边的水，饿了就用身体换钱。就这么走了一路，终于到了上海，我先是去了港口。我怕陈自远会反悔，我一定要看着绮舒姐姐上船，所幸我知道他们的路线，自然也知道他们要还有一天才能到这里。我干脆在港口的一个小角落睡了一晚，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一直盯着来往的行人。看了很久，直到我眼睛干的疼，终于见到了她们。
　　绮舒姐姐看起来还是不舒服，港口人又多，我怕她受伤，着急挤过人群来到她身边。她看到我的眼神很惊讶，像是没料到我会出现，惊愕几分钟后，她扯出一个笑：“你怎么在这里？”旁边的陈自远拉了她一下，她才换了笑脸：“也同我们上船吧。”
　　旁边的陈自远听到这句话发出一声冷笑，我们二人都看向他。陈自远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她哪来的钱上船？”陈自远没说错，我现在身无分文。绮舒姐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我怕他们再吵起来，连忙打圆场道：“我在上海正好有亲戚，就不一起走了。”我看了一眼人群，“绮舒姐姐你们快去吧，船快要开了。”
　　绮舒姐姐和陈自远走了，我只能在外面看着，船上的人太多了，我看见绮舒姐姐顺利上了船，心里也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看见她终于能够远离这里的一切，不管是莳香楼的不情愿还是现在的战乱，她终于能够脱离苦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想着想着我就哭了出来，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大声的喊出来：“林绮舒！往前走，别回头！”
　　我看见她的嘴在动，但距离太远，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想应该是对不起。路上我打开过陈自远的字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字条下面还有一句话：林绮舒知道那天我们在门外的对话。
　　我该难过吗？难过她默认了我用身体换钱的行为吗？难过她说为省钱把我丢下？难过她见到我的第一眼是怕我会跟着她去英国？其实并不，我很开心，本以为见不到的故人出现在眼前，她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心念她、希望她往后平安喜乐，这些就可以了。更不用提，她曾多次有恩于我。
　　顺着港口游荡的时候，我看着脚下滔滔不绝的江水，心里想着，我拖着这副残躯还能去哪里？到了上海才知道，这里并不比北平好多少，同样的家破人亡，同样的人吃人。家破人亡这个词我不陌生，战争对于那些普通人才是灭顶之灾，对于我来说并没多少区别，无非就是在莳香楼和不在莳香楼的区别。天和往常一样蓝，我说祝林绮舒往前走，但其实我自己已经没什么力气继续往前走了。
　　我掏出口袋里那张字条，想着去碰碰运气吧，往后应该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了吧。我沿着地址走了好久，也问了不少沿途的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漂亮的洋房，从里面出来的太太都是精致的卷发、漂亮的衣服，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