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好吃吗？》林下匪

8、救火 “她可以变

　　“总之，我们必须把最后一项刷满。”嗷嗷抱臂站在伙伴们前面，面色悲壮。

　　“一个下午？”芬恩坐在地上，举手提问。

　　“完全有可能。”嗷嗷拍拍身后的墙壁，“你没发现吗，这是她特意留给我们的机会。”

　　芬恩撑着下巴，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嗷嗷默默盘算今天后自己生还……不，是她们合格的可能。

　　上午，耶留下的最后一项考核项目是她们对丧尸家族的贡献度，也就是说，给家族成员们帮了多少次忙，干了多少的活。

　　最后，只要晚饭时大家报出的数目可以令耶满意，她们也算成为“合格的成熟丧尸”了。

　　最后一项考核标准占比极高，只要能刷满，她们就真的可以合格！

　　她转过身，向墙上的一副大额头男人画像跪下来，虔诚地向上看去。

　　这是她们每次考核必做的流程。

　　尽尸事，听天命。

　　“大额头神，请保佑我过！”

　　嘶嘶、呃呃和嗯嗯立刻学着她的样子倒在地上，支支吾吾地念叨着。

　　“起来，不要这样，”芬恩绕着她们走了一圈，“他只是莎士比亚！”

　　“是么？他看起来很擅长考试。”

　　“他是个作家。”芬恩指着下面被灰尘盖住的名牌。

　　“不要歧视作家。”嗷嗷抬了下眼皮。

　　“我没有歧视作家。”

　　芬恩·拉弗迪无奈地看向这群丧尸。

　　毫无疑问，这群丧尸做的任何事都蠢爆了，但她们这副样子却让他想起了以前。

　　以前，他还待在那座镇上混日子，最大的烦恼是因为逃课被妈妈当众揪回家教训，唯一会心甘情愿向圣母祈愿的时间是考试的前一天。那座小镇全是阴天，全是找不到工作的人，只有海浪拍打石崖的声音和看不到边的草地。

　　他也曾经有家人，姑且可以算是理想的目标，和一起挂科还转眼就满不在乎的朋友。

　　犹豫了一下，他跪下来，和他们挤到一起。

　　“现在，你是我们中的一个了。”各奔任务前，嗷嗷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挚。

　　芬恩点点头，不知如何作答。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嗷嗷没有留意他的反常，转头便去给三只丧尸鼓劲。

　　这四个半丧尸，在今天下午都有满满当当的行程。

　　-

　　她们按照不同的区域划分任务，嗷嗷负责的是三楼。

　　唉叔叔很快成为她的第一个帮忙对象——唉叔说她可以来准备晚饭的食材。

　　今天晚上吃的是小蜥蜴，嗷嗷要去建筑物的缝隙里多多收集一些。

　　这真是简单。呃呃平时就经常拉着她去找零食，她大致回忆了一下那些地点，很快就用小蜥蜴装满了几只路易斯威登手袋。

　　嗷嗷把手袋交给唉叔后，出来就又碰见了别的丧尸婶婶叔叔。

　　一个婶婶让自己帮忙修剪一下她的头发，嗷嗷很快就帮她咬成齐耳短发。

　　一个老叔说他房里的床最近总是睡得不舒服，嗷嗷转手就堆了一叠厚毛毯上去，把他的小窝收拾成豌豆公主也挑不出错来的高级大床房。

　　“等等，豌豆和丧尸，关系好像不是特别好，”嗷嗷感觉自己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她使劲眨巴眼睛回忆着，“是什么史上最伟大游戏盘点……”

　　从豌豆大床房里出来之后，她遇见了啊婆。

　　“啊啊，嗷嗷。”啊婆笑眯眯地朝她挥挥手，弓着背的模样像是一只抱着水果的袋熊。

　　嗷嗷跑过去，俯身问她发生了什么。

　　“啊啦呀咔嘛嗷嗷。”我的宠物鼹鼠丢了，嗷嗷帮我找找吧。

　　“包在我身上。”嗷嗷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膛，让腿脚不便的啊婆赶紧去找个地方休息着。

　　她问啊婆要来了那只鼹鼠的特征，褐色的浓毛，尖脑袋，超级大手，没眼睛，怕光。

　　和啊婆好像。她呵呵笑出声。

　　考虑到鼹鼠的避光属性，她一路往各种阴暗的角落里钻，直到钻进了商场的地下室。

　　这里，她们很少来。

　　但嗷嗷想，或许鼹鼠就在这里。

　　但她没想到，从湿漉漉的梯子上下来，甩甩手，向里走两步，她会遇见芬恩。

　　“什么任务也要来这里？”她问他。

　　“呃，我迷路了。”他看上去有些尴尬。

　　嗷嗷正想要嘲笑他，却注意到他略显局促的神色。话到嘴边，她改口道：“那你一会跟我上去吧。”

　　这家伙才刚来，迷路也是正常。嗷嗷暗自点头，觉得这样的芬恩真是很有必要照顾一下。

　　他们的旁边是一架灰蓝色的大型机器。它最显眼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筒状结构，上面缠绕着非常多铜线圈，现在已经生了一些绿色的锈。

　　嗷嗷往旁边走了两步，另一边装了一架风扇，叶片上正滴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水珠。

　　“这是什么？”她问。

　　芬恩沉默了一下。

　　“不清楚，炸爆米花的吧。”

　　“啊，爆米花，那个我知道。”她补充了一句，“看电影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这地方让他的声线有一点空灵，“你知道电影？”

　　“知道，以前很流行是吗？”

　　他点点头，忘记了她可能根本看不见，“看过么？”

　　“没有。”

　　她们一时不再说话。

　　在这昏暗的地方，嗷嗷看不清芬恩的表情，她们仿佛又回到最初的那个夜晚。

　　她从一片朦胧中观察他的剪影，好一会，芬恩没有动，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是来找鼹鼠的，你有见过一只鼹鼠吗？”终究，嗷嗷打破了沉默。

　　“是一只爪子很大的老鼠吗？”

　　“是啊。”

　　“那它在那。”芬恩朝地下室深处的一个方向指了指，“我和你一起去。”

　　“好耶！”嗷嗷很高兴，跟上了他的脚步，不小心踩进一个浅水洼。

　　“小心。”芬恩牵住她的手，让她走到自己前面。

　　她们真的在一座潮湿的甬道里发现了那只埋头苦干的鼹鼠。

　　嗷嗷向它招招手，芬恩则从后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捉住它。

　　鼹鼠在芬恩的怀里小声叫着，但芬恩按住了它，他好像一点也不怕那些卡通画风格的怪异爪子。

　　“可以把它还给你啊婆了。”

　　“我们一起上去？”不知为什么，嗷嗷有点犹豫，好像他不会跟自己一起似的。

　　“当然。”芬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

　　-

　　把鼹鼠还给啊婆后，嗷嗷遇上了三楼最后一个还没有受到过服务的丧尸。

　　“嘿，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嗷嗷神气地跑过去，向她眨眨眼。

　　耶挑了下眉。

　　“耶，耶呃耶……”我房里的水池有点脏，麻烦你了。

　　她用长长的指甲点点嗷嗷的肩，潇洒地离开。

　　嗷嗷望着她的背影，表情负责，“她是怎么做到让每个动作都这么的……”

　　“这么的？”芬恩问。

　　“有曲线感。”嗷嗷看向芬恩，“像一条粗粗的水蛇。”

　　“真是活灵活现。”芬恩拖着她走进了水疗馆。

　　水疗馆的内部没有辜负它华丽的门面，这里面的大理石地砖、沙发和茶几，都比大部分丧尸居住区里的干净很多，显然一直受到了主人的悉心维护。

　　但那个需要她们打理的水池——

　　“汽油，可以清洁油脂性污垢。”芬恩飞速回忆初中化学老师的教导。

　　“你怎么知道这是油脂性污垢？”嗷嗷问。

　　她们正面对着一座涂满黄褐色不明物的大水池。

　　“很明显，她是丧尸！”

　　“所以？”

　　“她的皮包不住脂肪，那些脂肪漏出来在水池里蹭来蹭去，然后氧化，变成这样！”

　　“就像苹果那样？”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芬恩蹲下来，他实在有点难受，一个人油涂满的水池，在人类眼里多少有点恐怖，“总之要快点想办法弄干净。”

　　“那就用汽油好了，梅丝蒂丝里有汽油。”嗷嗷立刻拉着他下楼。

　　她们带着盆盆罐罐的过期汽油回来的时候，也带来了嘶嘶呃呃和嗯嗯。差不多也到了晚饭时间，除了耶的水池，她们没有其余的任务。

　　“只要擦完了，就能合格。”嗷嗷信心满满，只觉得眼前的瓷砖越擦越亮，宛如自己光明的未来。

　　“嗷呜呜呃！”呃呃昂着头，加油打气。

　　丧尸们散落在水池各处，都在忙着自己的那一部分。

　　她们一点点用汽油混合掉水池里的污垢，因此逐渐泼出了越来越多的汽油。刺鼻的化学味道慢慢掩盖了人类脂肪的气味。

　　“嘶嘶哈。”天黑了。嘶嘶直起身。

　　“她这里应该有蜡烛。”嗷嗷让嘶嘶去找找。

　　“什么，蜡烛？”芬恩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嘶嘶很快带着一支点燃的蜡烛回来。丧尸姐妹们夸张地在她两边欢呼，任务就要完成了，大家绷紧了一天的神经都很松弛。

　　她们又摆了几个姿势，不用多说，当然都是偷偷模仿耶的造型。

　　嗷嗷撅着嘴巴凑上嘶嘶，嘶嘶笑着躲开，她们打闹在一起，嗯嗯也跑过去加入。

　　就在呃呃咬住了嘶嘶右手，而嗷嗷抱住了嘶嘶的腰，嗯嗯则衔住了她的辫子的时候，嘶嘶手里的蜡烛掉了。

　　那一刻，芬恩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支燃烧着火光的蜡烛跌落，滚进了水池，滚过涂满汽油的瓷砖，燎起一束束冲天的火焰。

　　“你们这群——”他的声音仿佛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了。

　　池边的丧尸们急忙去接应爬上来的芬恩，一个拽着一个，想办法不从这个满是油的池子里滑下。

　　芬恩赶在被烧到后背的最后一刻上来了。

　　“灭火！”

　　“水！”

　　她们忙作一团，纷纷从水疗馆跑出去找灭火材料。

　　在出门的瞬间，嗷嗷看见了站在一团黑烟里的妈妈。

　　“嗨。”她朝妈妈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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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和赶来的呀姨很快控制住了火势，嗷嗷甚至看不清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她们把厚重的棉被扛来浸湿，然后带着它们义无反顾地扑向火光，如此往复若干遍，烈火慢慢熄灭。

　　“丧尸是不可摧毁的……”嗷嗷看着她们，情不自禁地呢喃啊婆这句口头禅。

　　然而解决完大火，要被解决的就是她们了。

　　“她这下肯定要在打猎的时候批评你了，妈妈……”嗷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其余丧尸也蹲在她身边，哇和呀站在她们中间，气质冷峻，但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炙热火气。

　　“千真万确，本来我们这次马上就可以过了，”嗷嗷抱住妈妈的大腿，嗷嗷大哭，“这是意外，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悲剧！”

　　哇拖着被抱住的大腿走来走去。

　　“她说，这次还不过，以后要换你来辅导我们！”嗷嗷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哇停下，低头看她。

　　“哇啊？”

　　“真的。”嗷嗷使劲点头。

　　蹲在她后面的伙伴们也立刻开始点头。她们好像突然变成了一排触电的蘑菇。

　　“哇咔呀呀啦。”哇彻底焦急起来。

　　这群小笨蛋闯的祸最后总要算到她头上！

　　哇重新拖着被嗷嗷抱住的大腿走来走去。

　　“嘶吧呀啦哈。”我们可以编一个假的故事。嘶嘶在后面说。

　　“嗯嗯咔咔呀轰。”让一个没法被找麻烦的家伙顶锅。嗯嗯说。

　　“呃，咩……”我们说都是山羊干的。呃呃的声音很迷糊。

　　“哦哇呀嘛！”让一只山羊顶锅，你们怎么好意思编出来！哇扭过头，狠狠否决了这个提议。

　　但她又转了三十圈，依然没有想到其他合适的人选。

　　“妈妈我有点晕。”嗷嗷撒手，躺到地上。

　　哇在她身边蹲下，抚摸着她的脸。好歹养到这么大……

　　她心一横。

　　-

　　耶在水疗馆门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陌生的水盆，还有棉被。

　　她想不出来那群小东西还能搞出什么麻烦，但她知道，她们一定搞出了麻烦。

　　她怒不可遏地迈进去，急匆匆向里走了一会，才终于到达案发地点。

　　“咩——”

　　一只山羊，站在被熏黑了的池子里向她问好。

　　她错愕地又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了挤在角落的一群丧尸。

　　“她进来了，走过来了……”嗷嗷压低嗓音。

　　“刚刚就应该直接走的。”芬恩回答。

　　“呃啊啊哇啦啦咩。”因为哇姨说要安抚好山羊。呃呃好心替旁边的哇解释道。

　　“嘶咩呵呵。”它最不需要安抚。嘶嘶冷漠至极。

　　关键时刻，嗷嗷被推了出去。

　　她微笑，原地旋转了一圈，向耶展示这个池子新的装修风格，“这里原来的污垢确实是一点不剩了，而且我们确信它还能接着用。”

　　耶凝视着嗷嗷，脸上表情的大概意思是，“你别发癫了”。

　　她让嗷嗷到一边去，直接走到哇的面前环抱双臂。

　　“耶呵嘛呀啊啊。”显然你的计划失败了。耶摇摇头。

　　“哇卟咔呵。”别这么说，耶。哇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否则你没法解释这一切。耶从头到脚地比划了一圈嗷嗷。

　　而现在你居然还妄想可以再添一个。耶瞥了一眼芬恩。

　　不，不，哇否认道。她不知从何处说起，但依然镇定。

　　旧的培训计划没有失败，只是它需要升级成一个新方案。哇牵起嗷嗷的手。

　　“哇啦呀嘛哈。”她只是小时候吃的有点少，她可以变成真正的丧尸。

　　哇无限温柔地望向嗷嗷，另外牵起了芬恩的手。

　　她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