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好吃吗？》林下匪

6、留下 “晚安……

　　我就是没法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跟一只羊过不去？

　　嗷嗷从妈妈无语的表情里看出了这个意思。

　　哇怀抱双臂，坐在一座干枯喷泉的边沿，脚边都是瘪掉的气球残片。

　　就在刚刚，山羊从天而降，把她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餐厅重新砸成了废墟。

　　以嗷嗷为首的追羊小队正对着她，在长长的彩幔上并排坐着。

　　彩幔一直堆到喷泉旁边，在它的尽头，呀把这条紫色的海报盖在头上，开心地扯扯哇，“呀卟咔吧啦！”它的颜色真配我！

　　嗷嗷眼睁睁看着妈妈扯过更多彩幔，蒙住呀姨，一把推远。

　　她对一旁的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开饭，然后转头对孩子们说：晚饭时，我们一个一个解决问题。

　　嗷嗷心虚得厉害。

　　唉叔一顿张罗后，晚饭很快开始了。

　　吸取了经验的丧尸，这次炖鱼炖得很熟练，选择的鱼都只有手掌大小，并且把它们挨个打晕才扔进盆里。

　　嗷嗷分到了一条白嫩嫩的小鱼。看着鱼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她不知为什么生出一种悲凉。

　　“啊啵呃。”呃呃发现嗷嗷的不对劲，热心地掰开她紧紧闭着的嘴巴，告诉她：要张嘴才能吃晚饭。

　　“谢谢你，呃呃。”嗷嗷一把抱住她，合上眼睛。

　　呃呃不明所以，只好吐出一具鱼骨头，吞掉了嗷嗷手上的鱼。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绑架山羊？哇问她们。

　　“因为嘿舅舅要吃掉芬恩！”嗷嗷大声说，把矛头指向了跟妈妈有矛盾的嘿老舅。

　　哇捂着自己被嗷嗷震到的耳朵，“啊咧哈呀卟？”所以你要用山羊威胁他？

　　老肥羊安逸地趴在妈妈怀里，眯起方眼睛，悠悠冲嗷嗷又“咩”了一声。

　　嗷嗷的面色一下十分扭曲。

　　我不敢相信你们居然忍心对这么可爱的山羊下手，而且让它不得不从二楼高空跌落，这简直无异于是在我……哇抱怨着嗷嗷等人对羊的所作所为，但她突然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太多了。

　　“哇啊啊咧啦。”总之，你们实在是太让嘿舅舅伤心了。

　　哇瞪向女儿。

　　嗷嗷僵硬地扯扯嘴角，照旧假装没有发现妈妈对山羊的偏爱。她正紧急运转大脑，思索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芬恩赶快消失在圣啾吱商场。

　　“咔卟呀嘛……”不过你可以放心……仿佛是嫌嗷嗷还不够慌，妈妈接着说。

　　她敲了敲铁盆，让丧尸们看向自己。

　　闯入者会留下，但不被当作食物。哇的咕哝缓慢而坚决。

　　嗷嗷跌坐在地。

　　“嘿！”嘿老舅跳出来，激烈地表示不同意。

　　嗷嗷从没觉得他竟如此顺眼。

　　实在不行，难道只能让芬恩变成腊肠了吗？她眯眼看向芬恩，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

　　嘿老舅伸开两只手掌，激动地发表着演说，中心思想是根据他一下午的思考，这个人不光应该被吃，更重要的是要烤，烤着才香。

　　他接着开始解释“烤”是什么，应该如何操作，丧尸们在他的带动下，都热切地讨论起来，甚至有丧尸说活着烤或许会更香。

　　“就简单地炖一下吧！”嗷嗷有些慌乱地站起来，一下打消了送芬恩上餐桌的念头。

　　“嘿！”又传来一声喊，这次是来自芬恩。

　　眼看场面乱成一团，哇突然猛地击碎手边的一座小雕塑。

　　大家被这巨响吓了一跳，都重新默默看向她。

　　“哦呵呀哟哈。”你要吃芬恩的话，这只羊就归我。哇直直看向嘿。

　　嗷嗷悚然，用山羊的性命威胁嘿老舅，这策略好熟悉！

　　“诶嘿嘿嘿？”你认真的？哇的面色这样凝重，嘿老舅在她的瞪视下缩起身子。

　　当然是认真的。哇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

　　这下嘿老舅彻底哑火了。好巧不巧，他的眼睛也在这时掉出来，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接住两只眼睛，一边不满地咕哝着，却不敢再尝试反对哇。

　　见嘿老舅不再坚持吃掉芬恩，其余丧尸逐渐停止讨论烹饪芬恩的食谱。

　　芬恩一直和嗷嗷挤在一起，虽然听不懂丧尸们的语言，却能大概猜出哇已经说服了嘿老舅。

　　他问嗷嗷：“我这下是不用被吃了么？”

　　嗷嗷皮笑肉不笑，“是啊是啊，恭喜你。”

　　妈妈走进嘿老舅，又和他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太清楚。再一抬眼，哇已经坐到她们几人面前，把山羊当作了腰枕，对她说：不要太担心，我想芬恩会是个好帮手。

　　嗷嗷无精打采地回道：“欢迎欢迎。”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把羊摔下去的事情。

　　嗷嗷一下感觉朋友们都抱住了自己，躲在身后的嗯嗯抱住她的肚子，嘶嘶的小肠绕在她脖子上，让她有点窒息，没搞清状况的呃呃也挤过来，张开长长的双臂抱紧她。芬恩犹豫了一下，默默伸出手搭在她头上。

　　“我们什么都会做的！咳咳咳……”嗷嗷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其实没什么关系，我问过它，它说它玩得很开心。哇耸耸肩。而且因为羊圈被毁了，它这几天只好睡在我那里。

　　“啊呀咯啦嘛……”你们就去把羊圈修好，当作给小嘿的补偿——记得不要修太快。

　　抱着自己的丧尸爪子全都松下来，嗷嗷终于顺畅地呼出一口气。

　　哇走出两步，又回头提醒她：“哇啦嗯噶呜。”别忘了明天的定期测验。

　　提到这事嗷嗷就更头痛了。她点点头，感觉手里的鱼更加难吃了。

　　-

　　“定期测验，是什么东西？”芬恩问。

　　她们又回到嘿老舅的房间，穿过一堆挂着破布条的衣架。天光已经暗下来，嘶嘶捧着唯一的一支蜡烛，还没有点亮。

　　“就是定期检测一下我们有没有长成合格的成熟丧尸。”嗷嗷摆摆手，疲惫地说，“我当然完全不担心这种东西啦。”

　　“我没问你担不担心啊。”芬恩跟在她身后，差点被她挥来挥去的手误伤。

　　她们来到羊去栏空的羊圈前。有嗷嗷肩膀那么高的围栏，在山羊飞出去的时候被蹬塌了大半，现在只要抬一下脚就能跨进去。

　　“快快快，我们要一晚上把它补好。”嗷嗷把抱在怀里的工具都堆到地上。

　　她让高个子的嗯嗯过来，架起长木条。

　　“我记得你妈是让我们慢点修。”芬恩站在原地。

　　“然后她就可以抱着自己心爱的小羊睡觉了？放心吧，不会让她得逞的哼哼……”嗷嗷扛起一块木板，蹲到围栏边敲敲打打。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芬恩笑了一下。

　　来到这个地方，在丧尸堆里呆了一天一夜，他突然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可能是因为知道这群莫名其妙的丧尸真的懒得伤害自己——除非真的饿了。

　　“明天要做什么？”

　　“哦，会有一个非常讨厌的人来出题，我们完成就可以了。”

　　“谁？”

　　“耶……”嗯嗯在旁边插嘴。

　　芬恩不明就里，愣愣地和他比了个耶。

　　嗷嗷拍拍他，“你也要完成。”

　　“我？我又不是丧尸。”

　　“现在我妈可是把你看作丧尸预备役了，”嗷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阵，“嗯，虽然我觉得你没这个潜力。”

　　芬恩想要反驳，但拖着破围栏走开的呃呃把他一下子撞开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嗷嗷身边，捏了一下她薄薄的肩，“我起码比你更可以做丧尸……”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嗷嗷的手肘捅弯了腰。

　　“好痛！”

　　“搬木条去！”

　　本来站在一堆高大的进化后丧尸里就不开心，新来的小小人类也比自己高这么多就算了，还敢口出狂言。

　　嗷嗷冷酷地敲敲芬恩底下来的脑袋，呵呵一笑，转身走开。

　　修好一座栏杆对于五个人来说不算难事，但她们还是折腾到了后半夜。

　　收尾的时候，嘶嘶正准备吹灭蜡烛，却发现房内走进了一个熟悉的家伙。

　　“嘶啊啦喀。”她指着围栏外的羊。

　　“咩。”山羊叫了一声，意思可能是晚上好。

　　“你现在想进来了？”嗷嗷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两手抓着围栏瞪它，“知道该进来睡觉了？嚯，不要怪我不提醒你我妈睡觉打呼啊，因为你当时也没跟我们说，好想玩蹦极呢！”

　　盛气凌羊地骂完一通，嗷嗷又故意做鬼脸模仿了几声羊叫。呃呃被她的样子逗得很开心，伸出两只白骨手爪，在旁边模仿着羊蹄跳跃的样子。

　　她们笑得更加夸张，四只丧尸高低错落的笑声充溢在这片昏暗的角落。

　　“这只羊好像生气了。”芬恩是唯一没有笑的人。

　　嘶嘶满不在乎地挑眉，“嘶啦啦呀。”那还真是恐怖。

　　“它想要跳进来！”

　　嗷嗷的脑袋被芬恩掰得正对栏外。

　　山羊已经退去了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她不耐烦地揉揉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些。

　　好吧，它真的在助跑。嗷嗷迅速收敛起笑容。

　　“它想就这么跳过来？羊圈会再塌一次的！”她被这一行为震慑得无以复加。

　　山羊没有给她更多哀求的机会，顷刻间便如闪电般冲刺，起跳，在半空中完美地蹬了一脚围栏，轻轻落回了栏内。

　　“咔哒。”

　　是钉子松动掉落的声音。

　　嗷嗷凑上前检察，但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

　　“如果我们再翻出去的话，它会塌吧。”芬恩问。

　　“会的吧。”嗷嗷抬头看它。

　　“嗯呀嘛？”那我们怎么出去？嗯嗯问。

　　“白天补一补的话，可以不用重新搭。”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今天睡在这里。”

　　十分钟后，她枕着羊躺下。

　　嗷嗷不得不承认，这只山羊抱起来确实很舒服，嘿老舅没有抱它睡觉的习惯真是暴殄天物。

　　呃呃谁在她右边，芬恩躺在她左边，两边的外面分别是嘶嘶和嗯嗯。嘶嘶在躺下之前细致地绕好了自己的小肠，抱在怀里，这是她的习惯。呃呃张着嘴巴，口水又流了一滩。

　　嗷嗷薅下一把羊毛垫在她脖子里，合好呃呃的嘴，回忆着书上看到过的文字，“不要口呼吸，会变丑的。”

　　另一边的芬恩动了动，好像有点不自在。她转头看他，“怎么了？”

　　“一定要这样吗？你们丧尸又不是企鹅。”

　　“睡着了会很冷的。”嗷嗷觉得这人好没良心。

　　“可是现在热烘烘的……”

　　“唉，你是第一次发现吗？”

　　嗷嗷撑起身，嗯嗯的手臂把盖在他身上，又躺下，“丧尸抱起来就是热烘烘的。”

　　黑夜里，她发现芬恩又睁着灰蒙蒙的眼睛看向自己。

　　“晚安。”她想，他只是有很多不知道的。

　　“哦哈……”呃呃闭着眼咕哝。

　　“晚安……”芬恩缓慢地、迟疑地，也道了一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