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离 朱弦断，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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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简繁仍然在工作室里忙着他暗无天日的研究。明明是有进展的，可惜进展好像戛然而止，一切都进入了死胡同，无尽的循环。越是深入研究，越是诚惶诚恐的怕着。他们在另一个星球忙活了几年，似乎得到的所有结果都指向一个结局。
换句话说，他们没什么办法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是整个科研组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话。
我们确实真的已经尽力了。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简繁一边的科研人员小声地说。
“嗯。什么。”
“直接把隔壁星球撞碎，然后……”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简繁突然觉得自己听不进去别的声音了。
整体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需要一个人，会操作，懂理论，能随机应变，最好还能年轻一点的人驾驶飞船，以自杀式突袭的方式撞击隔壁的行星。这样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减缓失衡的速率。
简繁缓缓转头，见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事，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总的来说，简繁会操作，懂理论，能随机应变，也很年轻，实在是他们最适合的人选。
沉默良久。
简繁有点想质问他们，凭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
被送上太空的是我，与恋人几年不能见一面的是我，现在要去送死了，为什么又是我。你们不可以吗。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个人替代你，只是成功的几率会小一点。”
“如果你去的话呢，我们会有半年的时间来计划这件事，这半年，你可以回地球。”
组长在一旁说，简繁在最后一句话的尾音里缓缓抬起头。
可以回去。
半年。
这是他最后唯一捕捉到的信息。
如果我去就可以成功的话，是不是温盈就可以活下去再久一点。是不是我还可以回去见见他。
“我可以去。”
温盈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会在想我吗。
“正好回去，和他好好告个别。简繁你也别太难过，我们也有家人，可我们现在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还能回去呢。”
告别吗。
还是算了吧。温盈要是知道我马上要为地球而死掉，可能不会让我再回来了。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温盈七年。
温盈在自己的画背面，签名的地方看到了一首诗。
笔画镌劲，端正，是简繁的字。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那是简繁回来之后一直在读的一首，温盈印象很深，《诀别书》，他轻轻皱了皱眉头，心想是不是简繁还没有理解这首诗的意思。
远在几公里外的简繁靠坐在办公椅里，枕着脑袋。
可惜，我还是和你告了别。
原来能提前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感觉是这样的。
简繁感觉自己从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到现在，都有一种很梦幻的不真实感。
你要在恋人面前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在最后离去时给他留下一首诗。你要在半年后回到另一个星球，若无其事的接受同事 们略带怜悯的目光。你要每天训练，作报告，将撞击星球的每一个操作刻在脑海里，最好能成为肌肉记忆。你要接受身边每
一个人对你的安慰，或者回答他们关于地球的种种问题。
“现在地球怎么样了？”
“好得很。”
“你回去有没有人记得你？”
“那当然，还有欢迎会。”
“你的爱人呢，温盈？”
简繁终于说了一句实话，“他也很好啊。”
只是不知道看到画布后面的诗会是什么反应。
简繁希望他能看懂，看懂他无尽的眷恋与无奈，但同时他又隐隐的希望温盈不能领会他的意思，能一直一直期盼他回去。
有个盼头的活着，总比那些大街上的臭鱼烂虾要好一万倍不是吗。
国家还给简繁办了一个奖，一个很沉的奖杯，底座上篆刻着“献给勇于献身的勇士”简繁，简繁拿过去跟国家申请，将字换掉，改成“献给勇敢的小艺术家”，然后嘱托自己的好友，等回到地球以后，一定要记得交给温盈。
你是我心中，最最勇敢的艺术家。
请你在地球上替我好好活下去，等一切重回沉寂的那一天，再去看日升日落，潮起潮平。
你是我的爱人。
温盈七年。
温盈在画室里画画，描摹窗外各式星球的模样，猛然抬头，却看见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闪了两下后变得暗淡不见。
他的心跳停滞了一拍，莫名地想，简繁那里，怎么样了。
温盈九年。
宇宙失衡愈加严重，全球广播几乎每天都要播报数遍，倒数着人类最后的狂欢。
“我们将人类基因与千万生物作物的样本记录进芯片，散播在宇宙各个角落，总有一天，会有人再次发现我们，找到我们存在千万年的灿烂文明。感谢你们，存在在这个世界。”
真的灿烂吗。温盈心想。
地球就要付之一炬，真的还有人会说人类生活光辉灿烂吗。
有吧。
简繁，他就是灿烂的。
那么简繁，请你在另一个星球，替我好好活下去。
温盈躺在草地上，望着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天空被一个巨大的星球占据。
原来死亡之前是这种感觉啊。
简繁我好想你。
逐渐有片片巨大的碎石裹挟着火光冲击下来，像是流星划过天边，拖出长长的轨迹，坠落在人间。
还有啊，你说的那些星空，其实一点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