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七只大橙子

3、篮球

　　陈、美、绘。
　　她一上午都在回味这个名字。
　　两人并不相识，也不是什么幼儿园同学，唯一和附中有过交集的地方是初二的排球赛，不过她想不起来对面有谁了。
　　看她这样子，不像会打球的。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陈美绘学习她画画，刷题她偷玩手机，改错题她撑着脑袋看风景。课间也是无聊，华英升上来的只她一个，想出门遛弯也没人陪。
　　附中真是怎么看都新鲜，操场有华英两个大，还专门配了四个足球场，两个大篮球馆，图书馆、游泳馆、排球馆一应俱全，还有美术馆和宿舍楼。她想一天全给逛完，又怕现在看了以后会腻。
　　于是在看风景的时候突然一激灵，发现三节课过去，陈美绘没和人说过话，按理讲附中的人一半都是初中部升上来的，上午聊天的同学大多是初中好友，居然没有人来找陈美绘聊天。
　　她迅速在脑海里列出以下可能：
　　1.她人缘不好，讲话过于直白，三年下来也没攒出个朋友
　　2.她只要一两个交心的朋友，且不在附中
　　3.她成绩好的惊人，正常人不敢和她聊天，她也不主动，可她看起来不像完全不理人……
　　4.附中存在霸凌同学的现象

　　好啊，又绕到她头上了。
　　她扭头看她，对方认真学习的模样从没变过。
　　“你看这么久的书，不累？”
　　“很久了吗？”她好像没反应过来在说她，懵懂的抬头，眼神清澈，像陪着母亲在河边饮水的小鹿。阳光照在她的发梢，白净温柔，林羽芝才发觉，她生得很漂亮。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漂亮。
　　“你下课也没动过。”
　　“因为想把手头的看完。”
　　她说话声音甜腻语句却不让步，被孤立也不会在乎甚至可能不知情，排除后只剩下二和三两种情况，林羽芝看着她那本很多图像和符号看不懂的书，觉得她大概是个专心于学业的天才，不屑交朋友的那种。
　　她受到对方感染，翻出来昨天预习完的数学书和练习册，开始做题。
　　终于下课，前面突然跑来一个女孩子热情道：“林羽芝，你想下楼逛逛吗？咱俩一起去，楼下还有高年级男生打球！”
　　她抬头对着女生笑，边合书边起身，“可以，走吧。”
　　女生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动作自然，她推脱不掉，只好反手握紧，“去哪里？”
　　“当然是篮球场喽，露天那个。”
　　等出教学楼，两人平行而行，女孩子和她差不多高，短发齐刘海，眼睛大肤色白，脸圆圆的，路过人群时还招手跟相熟的人打招呼，女生男生都有。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章文静，文章的章，词语那个文静，你的名字是名单上看到的呀，你刚才不是出门搬书去了，你力气真大，邢老师都夸你来着。”
　　邢老师应该是刚才那个美女老师，那这个女生应该也是从附中升上来的了。
　　“过奖了，我学过武术和自由搏击，力气比别人大些。”
　　“哇塞哇塞！那肯定很帅吧！”
　　“还行，防身够用。”
　　“那你有腹肌没？有几块？”
　　女孩子热情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这到底是哪里文静？
　　“有，六块……女生练出八块很难。”
　　“天呐！好酷！”
　　章文静牵着她手往前跑了几步，“就在前面，还好大课间半个小时，不然刚走过来再回去就上课了。”
　　操场中间的篮球架总共四组，打比赛的人不多，从男生的抢筐潜规则来看，能打的都到齐了。
　　总体来说技术不错，没有硬凑数的，比她初中那些烂货强，不过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可是她也只是勉强能达到平均水平。
　　心情突然低落，还要找她初中的几个男生多对练几次，才能加入他们。
　　“哎呀，蓝霖怎么没在。”章文静开口，她的声音是正常女生那样，然而一激动特别尖锐，林羽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用带有疑问的眼神看她，“他是高三的学长，我初中的时候就很有名，超帅！据说他们年级好多女生给她表白，现在好像单身。”
　　她缓缓点头，章文静话风一转，“不过他跟宋戾比起来差点意思，宋戾比他高一点，而且五官更立体，就是太精致了，蓝霖学长是单眼皮，看着更有男人味一点儿。”
　　林羽芝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嗯，你有看上的吗？这里。”
　　“我更喜欢蓝霖学长啦，宋戾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咱们年级有好多女生喜欢他，咱们班估计都不少。”
　　她深呼吸，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刚好一颗球从远处落下，她判断位置，在球快砸到头顶时顺手拍过去。
　　速度挺快，可惜没能打回原处，手还有点疼。
　　好巧不巧，捡球的男生刚好跑到球底下，“谢谢哥们儿！”
　　“哥们儿，我是女的。”她抬高音量，确保对方听见，男生接球的时候看到她了，依旧没改掉这个口头禅。
　　他把球扔给队友后朝着她走过来，“哦，谢谢姐，我刚才没看清楚，还以为是男生。”
　　他用那只摸过球的脏水挠头，林羽芝怀疑这些男生是不是天天用带着泥土的头发刮枕头，又想起她有好几个几个前男友也是这副德行。
　　不想着没打完的球跑过来跟她道歉，这是看上她了，他这谄媚的样子，大概率是个处。她朝刚才那球场方向望过去，果然，中场休息和观战的男生都盯着她俩的方向偷笑。
　　男生长得大众脸，个子也仅比她高个额头，她看不上眼，对一旁正在吃瓜的章文静说：“去另一头吧，这里有点危险。”
　　“哦，好啊，去那边。”
　　再转头对男生说：“你回去吧，我跟我朋友找人。”
　　“刚才那男生是咱们年级二班的，我前男友跟他坐同桌，和他一起的男生应该都是从别的学校考来的。”
　　“你认识的人好多啊。”
　　“对啊，我初中就是附中的嘛，你以前在哪个学校？”
　　“华英中学，你应该没听说过。”
　　“啊？我知道这个学校，你真的好厉害的，我前男友认识这个学校的多人，全是一帮黄毛，我以前以为是职校呢。”
　　“是挺烂的，等有时间我给你讲。”
　　章文静点头，没讲话，她是个有情商的女孩，触及到对方情绪敏感的地方点到为止。
　　“你初中就在附中，应该认识陈美绘吧。”
　　章文静的眼神从她这头移开，“认识，她不怎么跟人说话的，我跟她讲话她只点头不回复，我们后来都不理她了。”
　　“是吗？我们今天聊天了，我感觉她话不少。”
　　“她的成绩很好，跟正常人的思维不太一样吧，对了，我建议你也别和她接触太多，她好像心理有点问题的。”
　　“什么问题，抑郁症吗，附中的压力下应该不少吧。”
　　“好像不是吧，是其他的问题，和她认识的女生，后来都不正常。”
　　陈美绘，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两人聊着天，林羽芝也没看路，一不小心走到刚才那男生所在的球筐下。
　　“哎呀！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
　　她看出来了，她故意的。
　　她无视看向她的目光。
　　“其实有长得可以的，只不过是我喜欢蓝霖学长啦，你要看看吗？”
　　一旦开口便是这位，林羽芝觉得如果她俩真的在一起了，章文静会成为最佳舔狗，天天学长长学长短，等他高三毕业把她甩了，她会哭成一无所有的小女孩给她或者她的其他小姐妹诉苦。
　　走也来不及了，此地无银，“行，你说哪个？”
　　不用章文静回答，她已经看到了，有个男生长得挺帅，比例好大长腿，白不拉叽的有点反光。
　　“现在投篮的那个，挺白的。”
　　“嗯，我看到了。”
　　呦呵，三分球，空心的，投进去之后没装B继续抢，此举完胜她见过的90%男生。
　　确实可以。
　　“你认识吗，是不是附中升上来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可以给你打听打听，我闺蜜跟刚才那个男生一个班，他们应该认识，毕竟男生打个球就熟了嘛。”
　　“那谢谢了。”她点头笑。
　　……
　　下午老张如约换了座位，林羽芝靠着身高优势死守住最后一排，可惜同桌换成了个男生，竹竿高，麻杆子瘦，头跟脖子一个大小，眼睛小的一条缝，她还以为杆子会走路了。
　　宋戾坐她平行的右侧，他跟他朋友聊天她都能听见。
　　这位新晋校草，感情史不简单。
　　她对她的新同桌不感兴趣，仅做简单交流，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男生的社交圈也不大，没有触及到能让她感兴趣的人。

　　总体上看日子过得不错，每天都有各种新鲜事。
　　章文静很给力，当天晚上加了她微信，把那个男生的也推过来了，男生是高一三班的，以前在一中，叫徐屿。她的验证申请发过去三天也没收到回复，但她不气馁，照样跟文静节节大课间过去看，顺带认识了不少人，见过了“蓝霖学长”，客观评价一下很一般，大抵是文静的滤镜吧。
　　初中同学明白自己手头有攀高枝的机会，几个专门练体育的男生放学等着她当陪练，按照现在的进步水平，一个月后她就能一起打球了。
　　附中一周一次测验，九科全要考，语数英三科各一晚，理综文综各一晚，她第一次觉得学习是件麻烦事。
　　周测成绩不公示，她比同桌男生考得好，比章文静高上几分，自己还算满意。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排名已经从曾经的年级第一变成班级十几名。
　　不过这是月考后才成为心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