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血手 ...
-
东海之滨。
风和日丽。
海在这样的日子，总是平静而迷人的。
但并非所有人都欣赏这风和这日头——一名青年此刻正手捧着木盒，站在一艘大船之前。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他五官端正到几乎无可挑剔，却因古板沉默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的表情肃穆而沉郁，似乎满怀心事，而整个人也似已经和身上灰色的直裰融为一体。
“在下武当林秋枫求见楚留香楚大侠”他气运丹田，一字一句地把话送出去。
那艘船只是随着海浪轻轻摇摆，海潮声声冲上岸边，像是在静静嘲笑他的尴尬。
“在下武当林秋枫奉尊师长眉真人之命求见楚留香楚大侠，有紧急要务商议，请楚大侠屈驾一见！”他的声音仍是那么沉稳持重，一板一眼。
在他将这句话重复了十遍之后，舱门开了。
舱内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长身玉立，轻摇折扇，英俊的脸上带着一股似是而非的微笑，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郁金香的气味。
他看着他，笑而不语。
林秋枫从未见过楚留香，此刻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这个楚留香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而是因为太一样了。
一个传闻中的人忽然站到了面前，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阁下便是楚香帅？”他抬眼道。
楚留香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向他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林秋枫摸不着头脑，只得跟进了船里。
楚留香在船舱中的椅子坐下，指了指另一把躺椅。
林秋枫只得在他对面坐下，他已发现这船舱构造精巧，连面前的桌椅，大小形状和摆放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刚好能满足一个懒人的全部需求。
他已确信了这就是楚留香那艘著名的船。
但既然是楚留香的船，又岂是那么容易坐的？
他刚醒悟到这一点却已经晚了，双手已被躺椅上的机关锁住，整个人被带得后仰平躺，小腿和身体成了个直角，这个角度极难施力，而且他也再看不到楚留香的脸。
他手中依然抓着那只盒子。
“你不是楚留香！”他忽然喊道。
“我不是楚留香，那我又是谁？”这声音低沉沙哑，却有一种异样的情调。
林秋枫脑海中灵光一现道，“你是苏蓉蓉，苏姑娘！”
却听见那“楚留香”扑哧一笑，声音突然也变得温柔如水，“看来我还是学不像他。”她的声线柔软清澈，又好像是在叹息。
他只觉一只柔荑抚过他的腰，他浑身一颤，那手却一触即离，却是取下了他腰中木牌。他松了口气，此牌是他武当派信物，料想苏蓉蓉应当识得。
果然那椅子重又弹起，眼前的人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温婉秀美的脸来。
“适才小女多有得罪，林少侠请勿见怪”苏蓉蓉敛衽为礼，柔声道。
“岂敢，莫非楚香帅不在此处？”若是楚留香本人在，那苏蓉蓉便用不着大费周章来应对与他了。
苏蓉蓉刚要接话，只听下面舱中一阵嘈杂。
“对喇，看不出你个靓仔还挺醒事的嘛”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窜了进来，说着带着口音的官话。
她身后跟着另一名红衣女子，英中带俏，一双美目紧盯着他。
“甜儿，不要对客人无礼”苏蓉蓉笑着摇头道。
林秋枫已然知道这就是楚留香另两位红颜知己——宋甜儿，李红袖了。
“你来晚了一步，楚大哥跟老酒鬼三天前就离开啦！”甜儿刚说完就被李红袖瞪了一眼，她忙吐了吐舌头，躲到苏蓉蓉身边。
“却不知林少侠前来有何急事？”苏蓉蓉问道。
林秋枫将手中木盒放到桌上。
宋甜儿早好奇地探头探脑，李红袖看了林秋枫一眼，以手中菜刀挑开了那木盒的盖子。
只听得宋甜儿尖叫了一声，随后便是一大萝呱噪土话源源不断。
苏蓉蓉和李红袖也变了脸色。
盒子里有一只手
一只沾满血的手
一只从别人身上砍下来的手
“这是谁的手？”李红袖厉声道。
“衡山派弟子钟无恒的”林秋枫缓缓道。
“是谁砍的？”
“是他自己”
一个人又怎么会把自己的手砍下来呢？难道他是个疯子？衡山派大弟子又怎么会是个疯子呢？
苏蓉蓉也听说过他是个头脑敏捷，极有条理的人，江湖人称“玉面小诸葛”，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把自己的都砍下来呢？
。
“那人难道是个疯子？”宋甜儿终于叫完，遮着眼睛道。
“这刀口清楚利落，用足十成力气，落刀速度极快，绝不似神志昏聩的人所能为。”苏蓉蓉皱眉道。“倒像是拼尽全力，求一痛快”
“若不是受人胁迫……便是……”
“便是中了不可解之毒，壮士断腕，舍手求生”李红袖也讶然道。
两人又仔细端详那断腕，血迹虽然干涸发暗，却并不见黑，手的皮肤也与寻常尸色无异。
“又有什么毒是如此不留痕迹？”苏蓉蓉脸色也凝重起来。“莫非真是受人胁迫自断手臂？”
“是毒”林秋枫肃然道。“蛊毒”
“苗疆的蛊毒？”
“不错”
“传说中无色无味，下在人身上浑然不觉，时间到了却能令人生病重则取人性命的蛊毒？”
“不错”
“林少侠此来，莫非要楚大哥追查此事？”
“不错”林秋枫望着眼前美丽的脸，沉声道，
“这事已经不是第一起了，先后有峨嵋，天山，以及此次衡山弟子，都是被蛊毒所害。钟少侠师兄此次有此急智及忍心方得求生，而前两位都未能幸免。”
“那名衡山弟子如今怎样了？”
“那钟师兄虽然已经救活，但他似乎自那之后，神志一直不甚清醒，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什么人也不见，终日胡言乱语，似是真的入蛊了。”
三个女孩子此时也都彻底安静下来。
“尊师与五位武林前辈在商议之下，觉得此时牵连重大，不得不查，但他们六位不是一派之尊，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便是隐逸山林，不晓当下武林之动态，所以他们商议之下……”
“决定来找个跟他们完全没关系的冲头，这样既不怕事情走漏风声，事成之后他们可以插一脚，事情要是不成，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这样‘伟大而光荣’的任务，就想到我们楚大哥啦”李红袖长眉一挑，抢着道。
“红袖”苏蓉蓉轻叱道，“六位前辈岂会有此小人之心”她脸上虽似面带歉意，可似乎也对李红袖的论点深以为然。
林秋枫大窘，只得沉声道，“此事须不露声色又要追根溯源，消息之灵通，思辨之敏捷，判断之缜密，易容之精妙，轻功之高强……楚香帅是众望所归，此事若他不担待，他人想来也难以轻易办到”
“哼，那是你们没用”李红袖瞪了他一眼，但脸色已有所缓和，显然对此马屁颇为受用。
苏蓉蓉也微笑道，“此事也颇蹊跷，楚大哥说不定愿意一探……只是他现如今另有要事在身，不过你若运气好，能寻到他，想必可以说动他。”
“敢问楚香帅前往何处？”
苏蓉蓉微笑道，“林大侠的运气当真不错”
“莫非他是去了……”
苏蓉蓉点头道，“正是苗疆。”
林秋枫的脸色却好像更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