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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董賢(下) ...
西漢元壽元年
劉欣病了。
不知道是什麼病因,太醫們直說是患了風寒,整日,未央宮內不時可聽見劉欣那微弱的咳嗽聲。
此後,劉欣更加的為董賢加官封爵,賞盡金銀財寶,董賢也都默默的接受了。
朝中不滿的聲浪以積怨已久,宰相王嘉終於按耐不住,在眾臣們的請託之下,打算私下直言進諫劉欣,誰料,走向皇帝寢宮的中途,他瞧見一抹身著白衣的纖細男子橫在自己身前,阻斷了他的去路。
「…董賢!」王嘉一臉嫌惡的看著來人。
「…王大人,您這是…要找皇上?」一陣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要消逝在空氣中的聲音在王嘉耳畔響起。
「哼!這事輪不到你來管,讓開!」王嘉一聽董賢的聲音就有氣。
那柔柔的嗓音,那搖曳生姿的步伐,那張比女子還美麗的皮相,董賢就是用這些狐媚妖術來迷惑皇上,讓皇上不僅荒廢朝政,更寵信小人…
王嘉思及此,全身似著火般,一股怒氣正待發作
董賢當然知道王嘉私下找皇上所為何事,不就是為了自己?
可現下劉欣身體不好,他不能再讓劉欣為了自己的事而讓病情更加惡化,於是他張手欲阻攔王嘉。
「王大人,皇上最近身子微恙,請您別無故滋生事端,惹皇上憂心…」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搧在董賢頰上,王嘉不讓董賢把話說完便給他一巴掌。
「滋生事端的是你!….你好歹…也是一國之臣…你難道不會想想國家社稷?…難道你不明白…皇上給你的官位越高…你所樹立的敵人就越多,一旦失去了皇上這個靠山…你的下場會有多慘?」
董賢撫著面頰,聽了王嘉的話後,竟也沒有絲毫恐懼之舉,他笑道:
「社稷…呵呵…那很重要嗎?」
「你!」王嘉沒料到他會如此回答,他氣的全身發顫。
「敵人…您是說…太皇太后吧?喔…還有那群臣子…呵呵…還有您呢…似乎除了皇上、我爹、妹妹以外…全是我的敵人呢…噢不…說不定日後,就算是我爹爹跟妹妹也會成為我的敵人…」說著,董賢淒然一笑。
「…看來你…並不是無知…勸你及時回頭…」
「王大人…您一定沒聽說過吧?…我曾經…在這片御花園中白綾一繞…繞上了那顆梧桐樹上…」打斷王嘉的話,董賢垂下眼簾,伸手往前方一指。
「您可知道皇上的反應?…皇上擁著我,哭的聲嘶力竭…肝腸寸斷…一聲一聲喚著我,求我別離開他,求我待在他身邊…王大人…您說,假如是您…面對此癡心人兒…您可忍心負他?」他一字一句,慢慢說著,講給王嘉聽,也講給自己聽。
王嘉睜著眼,無語,董賢繼續道:
「更何況…如今,我也像他愛著我一樣的愛著他,這份情…你們都不會懂的,王大人,您請回吧,皇上身子不好,別再拿我的事去擾他憂心,我雖是佞臣,但是卻和你們一樣擔心皇上龍體阿… 董賢…求您了…請您回去吧…」董賢雙腿往地上一跪,說是他不走自己便長揖不起,王嘉拿他沒輒,只好轉身準備離去。
「…你可曾想過…?」離去之前,王嘉背對著他,再道:「假如有一天,皇上不再愛你了...」
「那不正是你們所期望的?」董賢淒然一笑。
「我等著…這天的來臨…」董賢邊說著,悠然離去。
王嘉轉身,望著董賢背影嘆道:「唉…癡兒…何苦為了情字…而傷了神?」搖頭嘆息,頭一甩,快步離去。
董賢當然曉得,劉欣並不是一代明君,在位期間也沒做過什麼豐功偉業,然而這樣的他,卻與一屆小小的漢朝臣子…與同為男子的自己相愛…
只是這小小的愛情,在別人的眼中卻成了敗壞朝紀、不成體統的大壞事,也讓自己也成了一代的佞臣…
董賢還記得,他曾對劉欣說過,就算是死,他們倆也要死在一塊兒…
但是如今,滿朝官員們的怒火都是針對著自己,他們生都不能安心的雙宿雙飛了,死時,還能夠被葬在一塊兒嗎?
董賢回到皇帝寢宮中,看著病榻上的劉欣,眼淚簌簌而下。
劉欣…真是昏君…也罷…假如死不能同穴…也罷…只要自己還是這一世昏君所寵信的佞臣,他們的名字,說不定就能並列在這史冊上…
「…我一定會讓我們的名字並列在漢朝史冊之上…哪怕…哪怕是臭名,我也甘願…我也甘願…」他們…也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永遠在一起了…
他喃喃自語著,對著夢中人兒許下諾言,擁著他入了睡。
幾日之後,宰相王嘉因上奏彈劾高安侯董賢,使的劉欣龍顏大怒,被司法部捆著身子送進了水軍監獄,二十餘日後,吐血身亡。
晚霞,染上了天際,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劉欣翻了翻身子打算起身,正欲下床時,驚覺董賢的手正緊緊抓著他衣袖,他見著,笑了笑。
輕聲命宮女拿來小刀,將袖口劃開,不想驚擾愛人的好夢,他靜靜坐在床沿撫著董賢的面頰。
自己的病怕是難以治癒了,劉欣的時日不多,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董賢。
他明白,自己死後,董賢會有什麼下場,在那一群大臣眼中,董賢無疑的…是個罪人阿…
「咳…咳咳…咳…」忽然,劉欣沒命似的猛咳,驚醒了夢中人兒。
「皇上!…皇上!…您這是怎麼啦?…別嚇聖卿阿…快來人!…皇上!快來人阿!!」董賢急的淚水直往下掉。
「咳…咳…聖卿…對不住…朕又把你..又把你惹哭了…咳咳..」
「皇上!您別說話…您先別說話…御醫們很快就來了…撐著點…聖卿可不許您比聖卿早去阿…咱們不是說好了…無論生死,都要在一塊兒的嗎?…這次換聖卿求您了…求您不要離開聖卿…不要離開聖卿…好不好?…」
董賢泣不成聲,看在劉欣眼裡,萬分心疼。
西漢元壽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劉欣病危,緊急召眾臣入寢宮,向群臣宣布道:「朕…封高安侯董賢…為大司馬…並…托付玉璽…」
「皇上!萬萬不可阿!」眾臣皆為之驚惶。
「朕…心意已決…決不更改…眾卿立即照辦…下去…留聖卿一人…即可…」
待眾人忿忿不平的離去之後,董賢起身坐在劉欣床沿,眼中的淚,在此刻才一滴滴落下,落在劉欣身上。
「…您為何這樣做?…我要的不是地位權力…我不是貪著這些…我不是阿!」董賢氣的朝他大吼。
劉欣笑著不語,抬手,撫著他凌亂的青絲。
「聖卿…你可知道…朕的宰相..王嘉…在被朕貶下獄之前…曾上奏說…朕愛你…愛錯了方法…朕實際上是愛你…事實上是害了你…給你那麼高的地位…給你那麼多的財富…這…是要把你推向眾矢之地…但是…王嘉卻不知道…朕快…沒有時間了…不鞏固你的地位…我死後你會如何?….所以…朕最後要給你的東西…你一定要收下…而且要收的好好的…答應朕…」
「…好…聖卿…答應您...」
「…很好…很好…如此一來…朕就可以安心了…聖卿…別哭…喚朕的名字…笑一個給朕看看…好不好…?」
董賢聞言,勉強擠出一枚苦笑,那滑稽的模樣,逗笑了劉欣…
笑著…笑著,一滴淚滑落眼角…
西漢元壽二年六月二十六日漢王劉欣駕崩,得年二十六歲
偌大蒼穹下,一抹纖細身影,佇立在未央宮正殿門口,裹著件薄外衣,赤著雙腳,任風無情的刮著那單薄的身子,看起來是那麼的孤獨,那麼的憔悴…但是,路過的宮女、太監們,卻都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朝廷官員們聯合抵制,不讓他參加劉欣的葬禮,將他阻隔在正殿大門之外。
董賢氣憤,卻也莫可奈何,只能聽著正殿裡頭臣子們的哭聲慟天,他無力的跪倒在地,顫著雙手脫去頂上沉重的官帽,朝前方一拜…再拜…
叩頭叩的額前皮破流血了,他還是不願停止。
不過就是前幾天…
因為自己的笑容太滑稽….而被劉欣取笑…
不過就是前幾個月…
自己還被他小心翼翼的摟在懷中…說不盡的誓言.說不盡的愛戀…
一切記憶都是那麼鮮明…清楚…劉欣的死彷彿是一場惡夢…
一會兒…他會不會又用他好聽的嗓子…喚著自己起床?
用他好聽的嗓子…笑著罵自己是隻懶豬…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
「欣…你不是對我說過…天塌下來…有你給我撐著…地陷了…你要帶我躲進雲裡…如今…我的天塌了…而你在哪裡?為什麼不來接我?…你在哪裡…?…為什麼不來接我…?」
董賢口中喃喃唸著他們曾經的誓言,一直重複著…重複著…
眼淚早在昨夜乾涸,空洞的雙眼,累的再也擠不出半滴淚,董賢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一片空白的腦袋只記得守著劉欣與自己的諾言『玉璽不離身』…
可董賢也明白,有了玉璽又有何用?
那皇帝到死…都還天真的以為,有了玉璽便可以保身…
他似乎是忘了…在皇帝之上的,還有個太皇太后…
在自己之下的…有個很得臣心的王莽…
這座又大又清冷的皇宮裡,有哪一個黨派是擁護自己的?
玉璽早晚會被搶了去…
而自己的存在,有多少人急著想抹煞?
是時候後該結束了…董賢倏地起身。
咱們不是說好,到了陰曹地府也要在一塊兒嗎?
很快的…很快的…自己就要遠離宮廷這個大監獄了…請您等我…
「董大人,您對大司馬這職位還不太熟悉吧?」
「…是的..太皇太后娘娘…」
「哀家,派王莽協助你,你意下如何?」
「臣…遵旨。」
劉欣死後,董賢在真真正正的接觸到宮廷生活,人與人之間鉤心鬥角,就算是擁護王莽的太皇太后還是不時的與王莽互相猜忌。
董賢難得慶信自己,在那麼多人之中,每個人對他都是同樣的怨氣,同樣的鄙夷,這倒是讓他省去了揣測人心的力氣。
董賢對王莽說:「我會將玉璽交給你,但是你必須幫我辦一件事。」
王莽暗自吃了一驚,表面不動聲色的笑道:「大名鼎鼎的高安侯大人,在跟小的談條件?…您是要小的為您做什麼呢?是要權,還是財?」
董賢不理會王莽的嘲諷,自顧自的再開口:「你必須讓我、我爹和昭儀娘娘,返回家鄉,假如,我們平安的回到老家,我會差人給您送一封信…」
「信?」王莽疑道。
「是的,那便是我…藏玉璽的地點。」董賢說完,停了停又開口。
「我…在宮廷沒有人氣,也沒有實權…所以殺了我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只是能夠平息眾怒,如此而已…假如你要平息眾怒,待我回到家鄉…自然…會了斷…」
王莽瞧著董賢深思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向董賢行了個大禮,答應了他的請求。
幾天後,眾臣聯合上奏彈劾大司馬董賢,太皇太后王政君於是下令:
「高安侯,大司馬董賢,年紀甚輕,不明是理,無法擔此重任,在職期間毫無作為,所以,哀家採納眾臣們的意見,免其官職,准其返鄉。
其父董恭,妹昭儀也立即除去職位,一同遣返。」
三人跪地,叩首謝恩。
不知馬車奔馳了多久?
轉眼間董賢已回到雲陽的老家,宅前梧桐樹依舊佇立著,只是枝葉早已落盡,夏天方快來臨,怎麼迎接他們的卻是這般荒涼景象?
董賢不禁鼻酸,轉頭看著爹爹和小妹,他們泣不成聲,雙眼紅紅腫種的,董賢只好苦笑著安慰他們進屋休息,自己則是藉口散心,不陪著他們進屋。
月出日沉,董賢只是靜靜的站在離未央宮方位最近的一顆梧桐樹旁,回憶他此生最愛的一個人,暗自神傷,蒼白的雙頰經風這麼一吹,更加的無生氣,雙眼直盯向遠方…
忽然,他朝著天際燦然一笑。
「欣…讓你久等了…」
這次…那個人再也不會攔著他了吧?
再也不會抱著自己求自己別離開他了吧?
他會張開雙手…等待自己到他身邊…對吧?
屋裡,父女兩人候了不知幾個時辰,卻不見董賢歸來,兩人慌慌張張的衝出屋外,尋了一會兒。
小妹最先發現,梧桐樹下,一個人影隨風,晃著…晃著…
「哥哥!」她大喊。
董恭聽見她悽愴的叫喊,急忙趕到她身旁,一瞧…
梧桐樹上,白綾一圈一圈繞在樹枝上頭,纏著董賢細細的頸子,溫暖的東風呼呼的吹拂著,董賢遺體卻逐漸冰冷,身子隨著風吹拂的方向擺著…盪著…
西漢元壽二年六月董賢,在自家宅中,自盡身亡。
這一年,董賢得年二十又四,劉欣得年二十又六…兩人與世隔絕…
...........................................................................
「上邪,
吾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稜,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唸完這首詩,小二哥看著台下人的表情,清清嗓子。
「故事說完了,客倌們覺得滿意嗎?」
「小二哥阿,我看你真是沒什麼故事好說了,怎麼連這般驚世駭俗的事兒也拿來講?」那位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兒,付了帳,起身欲走。
「哎呀,小的不是跟您說最近沒什麼故事可說的嗎?公子偏偏要聽小的說,沒想到小的說了,您又不滿意,下次不說給您聽了,哼!」小二哥拿起抹布,在那位公子哥兒的桌子上胡亂抹抹,邊撇撇嘴兒。
故事說完了,店裡的客人也相繼散去,最後只剩下一個人,獨自在那兒喝著悶酒,口中喃喃著方才小二哥念著詩。
「…這位公子,不過是個故事,您何必傷心成這樣兒?」小二哥看不下去,只得湊上去問問。
「…小二哥阿,你這則故事…是從哪兒聽來的?」
「不就是,巷議街談,道聽塗說來的嗎?公子何必在乎這個?」
「你故事裡的人名…都是真名..你難道不怕遭罰?」
「只是個道聽塗說之事,什麼真名不真名的,我哪裡知道?..真要追究起來,這謠言的發端,是從哪兒發出來的您會知道嗎?怎麼罰?」小二哥朝公子笑笑。
「小二哥阿…那兩人的愛情…怎麼這般的不夠深刻?…」酒醉的公子沒來由的一問。
「公子,他們的愛情,才方開始便急著結束,您說要怎麼深刻?昔日的濃情,今日化為香上一縷輕煙,絲絲纏繞,入了天際,我想,劉欣會為董賢實現他的誓言,帶他,在雲裡翱翔,並許諾,下輩子…下下輩子,切莫再生在帝王家,公子,小的乃是一屆說書人,只負責說故事,其他的,小的便不再多做評論。」
「好一個不再多做評論!…」公子大笑,眼中竟帶著淚光,他付了酒錢,正欲離去。
「公子,據說故事裡的那個王莽,在董賢死後,還去挖人家的墳,將屍體托出來埋在監獄裡呢!」
公子聞言,又一陣哈哈大笑,道:「小二哥阿,那個王莽是將董賢的墳給挖了出來,但他也沒將他埋在監獄裡,你猜,是埋在哪兒?」
「小的不知道,還請公子告訴小的。」
「…告訴你,他其實偷偷的,將董賢的棺木給埋在劉欣的墳旁呢!」公子說完,笑著告辭了小二哥。
「呵呵…我看..我可得準備逃命去了呢!不過瞧他也聽的津津有味兒,會怪罪於我嗎?」
當夜,小二哥收拾了幾個輕便的包袱,從旅店的後門溜了出去。
西漢元壽二年九月一日中山王劉箕子即皇位,是為西漢王朝第十四任皇帝,本年九月,由太皇太后臨朝聽政,王莽為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西漢元壽二年十月十二日冬臘月大祭,王莽在向劉箕子呈獻的酒中下毒,十二月丙午日,劉箕子死於未央宮,得年十四歲。
西漢始初二年王莽篡漢,改國號為新,西漢王朝正式滅亡。
斷袖=
漢書‧董賢傳:哀帝幸董賢,與共臥起;
嘗晝寢,偏藉上(哀帝)袖,上欲起,賢未覺,不欲動賢,迺斷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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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董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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