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盛世夜火 ...

  •   金城公主与裴授仪对弈两日,相安无事。
      皇后差人给授仪大人送来上元节点,面茧和焦饼追。

      金城公主身穿翻领窄袖男子常服,领、袖和下摆处有锦边装饰,头戴纱帽,她瞥了眼慰问品,背手围着裴衷礼转了两圈,暧昧的贴近裴衷礼说:

      “授仪大人,别回去了,今晚陪我一夜如何?”

      公主的嘴角挂着骄傲带毒的笑,她看向裴衷礼,裴衷礼看向女官。
      女官垂首肃立。
      裴衷礼未语。

      “还真是兄弟,一样冷淡无趣。”
      金城公主立直身子,又踱开步子,“一个‘倾城’的女子和你说这样的话,你都能安然泰若。”金城公主着重咬了下“城”字,她顿了一下,又打量了眼裴衷礼。

      裴衷礼今日身着单衣,宽袖敞襟,竟多了份让人眼前一亮的飘逸闲雅。
      金城公主想了想,朱唇轻翘带出一个别样意味的笑。

      “不过形貌倒都不错。”

      ******

      夜幕垂下,帝都撂去白日井然的面纱,像妖娆的胡姬,手腕银铃叮咚,脚踝缨络若翡,在回旋繁复的异域琵琶曲中,萦绕起舞。

      裴衷礼饶有兴趣挤在人海中,愉快地享受百戏的欢乐与人贴人的热闹亲近。他刚观赏完一座金光璀璨、高及数丈的的灯楼,挤出人群,打算从人少的街边绕过时。

      “啊——!”

      突然一声恐惧的尖叫刺破人们的耳膜,裴衷礼同时敏锐的听到一声细幼的呼叫,他直觉向灯楼角落坠落的黑影冲去,但是,未曾习武的裴衷礼在离坠落的孩子三、四尺的地方止不住势向前猛载去!

      在人们惊吓得呼叫声中,裴衷礼重重砸到地面,他顾不上自己就急迫的抬头——
      只见一个白衣青年成功地接住了孩子,准确地说垫护住孩子。
      这时众人方惊醒,忙上前帮忙。

      幼童四、五岁的样子,正是好奇多动的年纪,母亲子女众多,稍没注意就险些出了大事。孩子的母亲受惊过度,抱住孩子就哭打,众人忙阻拦,一时乱成一团。裴衷礼顾不上自查,就与救人的青年,一名襕衫生员一道忙于阻止孩子母亲磕首谢恩,生员的声音温和清澈。母亲领着孩子们千恩万谢离去,人群散开,裴衷礼才有机会细看生员。

      生员身材瘦挑,裴衷礼身量八尺,生员只矮他半头多点。生员虽面目俊秀,身着白细布襕衫,却有股英姿勃发的生气,予人印象深刻,特别是他的双目,奇异的将温和宁静与机敏灵动矛盾却和谐的结合在一起。

      “公子可否受伤?”生员作揖关心道。
      “小姐真乃女杰!”裴衷礼郑重作揖。
      二人同时开口,生员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下裴衷礼,京兆人士。”裴衷礼坦诚而言。
      生员随即豁然一笑,回了男子礼:“公子好眼力!在下辛元,京兆人。”

      辛元没有因为对方知道她是女子而拘谨,仍爽朗相谈。裴衷礼惊叹辛元的身手,辛元笑称幼年可爱,家中长辈以为她长大会变成祸水,特意让她与兄弟们一起学了点武艺防身,结果她越来越像男孩,最后竟成了帮兄弟们打架的“祸水”。裴衷礼听后郎然大笑的否认,兴起讲起了自己早以为忘记的与兄长的幼年趣事。二人相谈甚欢,遂爽以名姓相称。
      “裴大哥也要去白马寺?”
      “是。”
      “辛元也要去,一同前往如何?”
      “荣幸之至。”

      白马寺,帝都与帝国最著名的佛寺,规模宏大,云阁禅院,重楼复殿,它不仅凝聚了帝国多个州的赋税收入,更凝结着帝国最才华洋溢的将作大将与无数巧工能匠的心血。

      对裴衷礼而言,最珍贵的是整个寺院只在上元节举办狮子会时全面开放,他可以仔细观摩存放舍利子的西院浮屠,那是与中土完全不同的奇特方构。

      “那烂陀寺的浮屠也是这样?”
      裴衷礼抚摸浮屠雕饰的手顿住。
      一路聊来,裴衷礼早已惊讶于辛元的才情,但现在还是可笑的睁大眼看着辛元。辛元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我只听一位游历的天竺僧人提到过。”
      “不知道那烂陀寺的浮屠比白马寺浮屠怎样。”
      “更宏伟,最高的好几百丈。”
      “真的?”
      “真的。”
      “听大胡子,这么大——的大胡子天竺僧人说的。”裴衷礼夸张的比了个手势。
      “呵呵……”
      “胡子、脸一样黑,只能看到眼白,都找不到嘴。”
      “哈哈哈!”
      二人在灯火辉煌的禅院中悠然漫步,像多年好友般谈笑风声,身后只留下拈花一笑的佛陀金塑。

      白马寺的狮子会是帝都上元节一景,寺院通夜燃灯敬佛,僧俗云集,或盘或跪坐于蒲团上,在比丘坛下聆听高僧讲法。
      彩狮上换上了一位年轻僧人,人群却很安静。度众大和尚是年轻一代僧人的佼佼者,不仅法相颇佳,更能将深奥的经谛作出简单生动的解释,其禅宗经见也裴衷礼耳目一新。度众讲了一个故事,说一个方丈想选继承人,就让两个弟子爬后山悬崖,一个锲而不舍直到摔晕;一个半途放弃,走了山路上到崖顶。结果出乎众僧预料是放弃的弟子继承了方丈的衣钵。众人听了议论纷纷。

      度众问道:“大家知道为什么方丈没有选择坚毅的弟子,而选择了‘怯懦’的弟子呢?”
      “因为怯懦的弟子登上了崖顶,他成功了。”一名中年男信众说道。
      度众微笑着摇摇头。
      “因为走山路的弟子太聪明,摔晕的弟子太笨了。”一个随母亲来的小女孩稚嫩的说,众人莞尔,然后带着点希翼望向度众,度众仍微笑着摇摇头。众人面面相觑。
      裴衷礼也在思索,这时他身旁的辛元说:
      “天不设牢,而人自在心中建牢。”

      度众睁眼看向辛元,赞赏道:“这位施主解得正是。”
      “坚持的弟子其实为名利所诱,心中只有面前的悬崖绝壁,这是入了名利之牢,着了心魔。而所谓怯懦的弟子参悟了‘明者因境而变,智者随情而行’。这正是佛法所讲‘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的真谛,佛性常清净,何处有悬崖呢?”
      众信徒豁然受诲。
      裴衷礼忽然觉得遇到辛元,他把几年份的惊讶都用完了。

      寺门内,暮鼓晨钟,梵乐唱鸣,灯焰摇曳;寺门外,没有金吾禁夜的街道,士女夜游,车马塞路,金鼓喧闹,百戏陈杂。
      裴衷礼与辛元似乎扔继续着“心”的话题。
      “古时有个国王啊,要选王后,不知道什么标准,就想找个美人吧……国王找了好多女子都不觉得美,不是嫌胖就是瘦,要么就是嫌笨……最后他问自己的大臣,‘美人何在?’你知道大臣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裴衷礼微笑着看着辛元。
      “‘美人在心’啊!”
      “……”
      “你怎么不笑?不好笑?”
      “不好笑。”裴衷礼憋笑着摇头。
      ……辛元脸有点瘪,女儿态与英秀自然的结合在她脸上。
      “哈哈!”裴衷礼忍俊不禁。

      帝都的庆祝进入极兴,庞大的帝都像幅展开的黑色恢宏画卷,无数条炽热明亮的灯龙在其上蜿蜒游走,飞舞盘旋。

      裴衷礼与辛元被群连袂踏歌的男女热情的拉入夷人不分男女手拉手的舞圈,承接少女们热情火辣的视线。裴衷礼合着节拍跳着,抬首间,一盏盏大的、小的灯火闪闪烁烁、彼落此长,一个畅怀开心的秀美女子暮然入目。

      美人何在?

      夜火阑珊中。

      巍然的宫城中,丝竹罗衣舞纷飞,美人胭脂扫颊肤赛雪,隆重盛大的宴会亦进入极致气氛,一殿君臣言欢,受到帝后格外礼遇的文武状元郎与同僚们推杯换盏,杯盏交错间饮空一杯还一杯。

      水袖翻飞后,太子低头啄饮,看不清面容。

      婉转吟唱中,金城公主面容冰冷,低垂的眼中涌动汹涌的怒火。

      宴毕,状元郎酒醉宿于东宫。

      ******

      上元节一过,新朝便开。接引宫女说公主病了,裴衷礼便打道回府,出宫门时,兄长的郎官朋友关问才知道,兄长也因病没有上朝,裴衷礼出宫直奔老宅探望。老宅屋顶的雪还没有化净。

      “大哥病了怎么不好生休息?”裴衷礼担心道。
      裴衷义在院中练武,他停下正打的一套拳,看向几日前匆匆一别的兄弟。

      “无碍,酒醉夜起摔伤了脸,不便见人。”裴衷礼看到兄长的脸颊上有一道短浅的划伤,用药估摸两天就能淡掉。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给我添了嫂嫂……”裴衷礼笑道,忽然想起金城公主的话,便收了口。
      裴衷义未语。

      “二郎,过来。”
      裴衷礼闻言上前,裴衷义搭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在庭园里走动。

      “在家里,你小,父母一直对你要求不苛,这是二老对你的宠爱。但是裴家现在就你我了,大哥一个人顶得起天,但是俗话说一拳难敌四手,兄弟齐力可以断金,所以我叫你回来……”
      裴衷礼静静地听着,大哥练过拳的身子冒着热气,手心更热腾腾的。
      “对公主一定得多用些心,如果她有什么任性要求,你能迁就也就迁就下……”

      有多久没有同兄长这般亲密了呢,兄长高中后?母亲含笑离世后?还是自己四处游荡起……?
      裴衷礼忽然发现,一夜宿醉,大哥有些憔悴,眼角似乎竞隐隐有些细纹。年过了,虚岁大哥就算而立了。而立,成家立业,大哥担着裴家的担子,至今没有家室。这也是母亲去前唯一的遗憾。

      “大哥放心,弟,知道轻重。”裴衷礼温声应到。
      裴衷义讶然而欣喜的看着裴衷礼,随即拥紧弟弟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好!好!你能……”

      “大少爷,二少爷。” 管家打断兄弟二人。
      “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来访的名义是探病。裴家兄弟将太子迎进厅堂,仆人立刻奉上茶。

      近看,太子的面容更让人心惊,或许因为上座这位青年的气势与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裴衷礼无法将他与陪京所见的最美花魁比较,似乎联系到一起都是一种不敬。

      但是,太子的美貌有种让裴衷礼不敢正视的东西,或许因为他上挑的眼角和金城公主相像,但他的眼更狭长锐利。

      不过,上元夜宴繁华也伤神,太子与裴衷义的神色不约而同的染上了丝微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