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凤》夜落幽

3、凤凰

　　我抱着那只鸟一路悠哉悠哉的回了半山腰的小苑，看着自家小苑内一如既往的景色，倒也舒心，在这妖界之内，我是第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妖，说起来奇怪，我这小妖一没爹二没娘，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也真是怪哉怪哉！

　　其实吧，我倒也挺郁闷的，小鱼精的爹娘是鱼，草精的爹娘是草……咋地到了我这儿，就没爹没娘，就只有每隔一百年来一趟的十二个花妖姐姐，话说回来，貌似每次她们来都很关注我脖子上的这块玉，这玉看起来蛮值钱的，只是我怎么也解不下来，这玉不知从哪儿来，但这玉倒是很特别，玉上的图案每季一换，春季是发芽的嫩柳，夏季是沾水的荷花，秋季是落叶纷飞，冬季的话，就整一块光溜溜的，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很神奇，到后来看多了，也就乏味了，倒是那十二个花妖姐姐每次来都千番嘱咐我万万不可丢了此玉，虽觉得奇怪，可我也没多嘴问为什么。

　　而当上次听了小鱼的一番话，我愤然了，谁说妖界就得在黑暗血腥的地方？谁说的谁说的？！看看自家的小苑，小桥流水，窗前繁花，竹楼秋千，一样不少，哪里血腥了？哪里黑暗了？

　　我回了竹楼，将那鸟身上的伤包扎好后便美滋滋的闭了眼，想着那鸟儿醒后为报恩，成了我的灵兽，呵呵呵……那是自己便不是小妖了。

　　“小妖，小妖……”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在喊我，这声音……很是熟悉……对了，是昨日救的鸟儿！睡意忽然全部消散，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你……你你你……”我看着卧于软榻上的男子，一时间话不成话。

　　男子生得很是清俊，琉璃般的凤眸透着倨傲望着我，秀美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墨发未束，披散了一身，倒也不觉得凌乱，倒偏偏给他的清俊上添了分……嗯……妖娆，一身白衫，倒显得天人一般，可是……那只鸟儿呢？！我朝软榻上一扫，哪还有什么鸟儿，遂而垂了眸一脸的沮丧，好不容易捡到只灵兽，可是却丢了！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小妖，可是你救了我？”男子挑眉，淡淡问道。

　　小妖我救过他！？哦……难不成……难不成……他便是那鸟儿！？我一愣，抬眸细细打量着他，凤眸，嗯……和昨日那只鸟儿瞪我的鸟目时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相似，薄唇，嗯……鸟儿的嘴是尖的，对比不出，再来，他与昨日那只鸟儿唯一完全相同的地方就是不论是他还是那只鸟儿，都特别喜欢“小妖，小妖”的叫我，啧啧……搞半天，他还真叫上瘾了！我愤然，好了，看现在这个样子，灵兽的事是泡汤了，鸟儿化作了男子，看样子对方轻易用个小指就可以把自己的小命拿了！

　　“小妖，你莫不是怕我？”男子平淡的看着我，眸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鸟妖大仙，你大仙有大量，放了我吧，我不过是只小妖，不知你大名，昨日之事你忘了可好？”我忽然一把抱住男子的衣袖，眼泪哗哗的落下，哭喊道。

　　“小妖，妖和仙扯不上关系的……还有，我非妖，而且不叫鸟，我是凤凰，叫凤攸。”男子不动声色的拉开我的手，无奈的抚了抚额角。

　　“非妖！？那么……你是鸟仙了！？”我惊喜的抹了把泪，双眸亮如星辰的望着他。

　　“能改个称呼吗？”凤攸耐心的委婉道，鸟仙！天界有过这个封位吗？倒是这小妖变脸倒也真真是够快，上一秒还哭天喊地，怎的现在便两眼发光的望着自己了！？

　　“凤凰？可是那种天界的，有很长尾羽的神鸟凤凰？”我才不管他是不是鸟仙，凤凰啊！小妖我一千多年了，除了在书上看过，哪有凤凰出现在妖界啊！善哉善哉，看来果然是小妖我善事做得多了，佛祖垂怜我，从天降下只凤凰来。

　　“谁告诉你我长这样的？”凤攸郁闷了，不过看在这小妖昨日救了自己的份上，不与她计较。

　　“书啊，我在书上看过，呐，我还画了副凤凰的图呢。”我伸出手指指向对面墙上的一幅画，示意他看。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火红的颜色映入凤攸眼中，像是火焰一般，而他便是那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的想要入画，那凤凰与画中的火焰似融为一体，抬头仰天，长鸣一声，像是有股诱人的魔力，但凡看了那画，便不顾一切的想要入画……

　　“这……是你画的？”凤攸静了静心，回眸悠悠的问我。

　　我看着他，微微颔首。

　　“不是我夸大，这三界之中，恐怕没人没仙没妖的画技能比得过我，我打小便会画画，小鱼说了，我的画让看了的人有种想沉进去的感觉，所以我便把其他的画都收了起来，只留下这幅挂在房间。”我偏着头，笑眯眯的望着他道。

　　“的确有种想让人沉进去的感觉……”凤攸像是在呓语一般，再次将目光缓缓投向那幅画，这画法很熟悉很熟悉，好像曾在天界看过……

　　“小妖，昨日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回报？”凤攸将视线从那画上移开，回眸望向我。

　　回报！？我低头苦苦思考着，总不能说让他再变回凤凰当我的灵兽吧？“这样吧，你只要带我出了这妖界便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说来也怪，我是小妖，却从出不了这妖界，凡间的事也全是小鱼告诉我的，天知道，小妖我修仙一是觉得成为神仙很潇洒，二是修仙的话，有可能我就可以出去了，现在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了，呵呵呵……

　　“就这么简单？”凤攸显然有些吃惊，这小妖竟只是想出妖界，也好，他进妖界破结界时，耗了不少灵力，既然这小妖要求那么简单，何乐而不为呢？

　　“嗯，就这么简单。”我重重地点点头，坚定的看着他。

　　“那好吧，三日后，待我伤一好便带你去凡间。”凤攸淡淡道，遂缓缓躺下，运气调息。

　　三日吗？没关系，千年小妖我都忍了，难道还怕这小小的三日！想着，我倒觉得这鸟儿顺眼了许多。

　　这三日中，小鱼和老古（呃……就是古藤精）来找过我，可那只宿于我屋的鸟儿实在是不通情达理极了，不但要我把小鱼和老古遣走，还要我装病不出门，这是什么道理啊！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日，一大清早的，天还未全亮时，那鸟儿就把我唤了起来，说是要走了，害得我睡意倦倦的慌慌忙忙将自己的画带了几幅就被他拖走了……

　　站在云上，我眼看着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竹林，百果林，小鱼，老古……我还会回来吗？我望着那青山流水，忽然觉得自己再也回不来了，许是我多想了吧？待我在凡间玩够后就会回来吧？我静了静心，看着眼前的云层，心中满满的喜悦，一想到在小妖我有生之年能出得了妖界，脸颊上很适时的流下两行泪……

　　“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吧。”凤攸瞥我一眼，淡淡说道。

　　我望着他，抹抹眼泪，“好不容易出了妖界，小妖我这是……喜极而泣，哪是害怕了？”

　　凤攸的脸色白了白，微微一愣，“小妖，你可有名字？”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便愤然了，这三日里这鸟儿一直是小妖小妖的叫，害得我快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小妖”了！“我叫琰岚，不叫小妖！”我愤愤的看着他，闷闷道。

　　“是我疏忽了，抱歉。”凤攸看了我一眼，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

　　罢了，小妖我小妖有大量，不与这鸟儿计较，有失体统！

　　这鸟儿驾云倒也是快，约是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凡间，可是……这鸟儿也忒不厚道了，一到凡间，便要抛下我走，小妖我在凡间无依无靠，哪能让这最大的金主跑了！所以，在凡间闹市上小妖我声情并茂的上演了一场怨妇哭街的戏码……

　　“夫君，你不可抛下奴家一人啊……”我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好疼！眼泪哗的冒了出来，我扯住凤攸的衣袖，跪坐在了地上。

　　凤攸的脸黑了黑，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放手！”他淡淡道。

　　“夫君啊……你不可如此绝情啊！奴家早已把一生托付给了你，怎么说都是你的人了！”我哭得越发悲惨，小妖我是没看过凡间戏子唱戏，可是再怎么说也是听过小鱼“循循教导”，天知道，小鱼第一次来凡间回去后，连续三天，三天啊！一直在口若悬河的为我讲述她所看到的凡间戏码。直到最后小妖我终于不负重望的晕倒后，小鱼才停下了她的演讲。

　　凤攸的脸越发黑了，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他抚了抚额角，在凡人面前又不得施法，只得任我拉着他衣袖。

　　“我看啊，男人都是薄情！看看，这姑娘哭得如此悲惨！”围观人群中，一位大婶愤愤的瞪了凤凰一眼，显然不被凤凰的“美色”所惑。

　　“这姑娘长得如此水灵，真不知怎会被抛弃！唉……造孽啊！”话题挑开了，人群中，又一位老大娘开口了，我暗喜，加把劲，这鸟儿就不会跑了，想着，我又掐了掐手臂，疼……眼泪泛滥的流下，“夫君啊，奴家我只求陪在你身边，你若要纳妾，奴家也不会反对的！”

　　“唉……造孽，造孽啊，这姑娘如此通情达理，温柔贤惠，真是挑着灯笼都找不到啊！”见我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又一位好心的老人家开口了，遂跺跺拐杖，一脸愤然的看向凤凰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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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起来，我不走了。”半晌，凤凰终于开口，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拉起我，走出围观人群。

　　“小妖，你这是跟谁学的？”凤凰拉着我走了好几条街后，回眸看着我问道。

　　我垂眸，诚实回道：“现场发挥的。”

　　凤凰的脸色一黑，转头继续向前走，“唉……你说过不走的！”我跺跺脚追了上去。

　　“你可没说过到凡间后我得负责照顾你。”凤凰瞥我一眼，平淡道。

　　“那……那……那要怎样，你才不走呢？”我郁闷的问道。

　　凤凰挑眉道：“看你会怎样做，若是我高兴了，我便不走了。”

　　我怨幽的望他一眼，“那你……需要什么吗？”

　　凤凰闻言，陷入沉思，半晌，他抬眸，“这样吧，再过一个月便是天后过寿，你为天后作一幅画作为寿礼，如此，我便不走了。”

　　“这么简单？”我愣了愣，没想到凤凰会提出如此简单的条件。

　　凤凰背过身，“简单！？我要你作的画，不得太过简雅，不得太过艳丽，不得太过平俗，也不得太过朴素，画要有灵气，栩栩如生才可。”说罢，他径直向前走。

　　我愣愣的听着凤凰那鸟儿的“四不得”，作个画都要有那么多规矩，真真是麻烦得很啊！小妖我愁了，郁闷了，这厮分明就是公报私仇嘛！他绝对记恨着方才的事！想着，我愤然了！没想到凤凰这厮也会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