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廷之语》和月知徐

6、离开

　　谈话间，盛茸接到一通电话。

　　第一次，她挂了。
　　第二次，她视而不见。
　　第三次——

　　周廷试探又带着疑问的眼神望来，盛茸淡淡一笑，扬起手机，站起身。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聊。”

　　咖啡厅外，盛茸站在路边，静静听着，电话那边人不断的责骂声。

　　一字一句，都在尝试，
　　击垮她最后的体面。

　　“说够了吗？”盛茸冷声说。
　　那边声音停下，手机被摔在地。没一会，盛茸听见手机被人再次拿起的声音。

　　“茸茸啊。”
　　是奶奶的声音。

　　“你辞职是小事。可是听你安阿姨说，你没有租她的房子了，那你现在住在哪啊？怎么不回来？”

　　奶奶关心的声音连连，盛茸心里感到一阵酸涩，喉间微动。

　　“奶奶，我在朋友家。”
　　“暂时不会回来。”

　　“再怎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都不放心。明天，明天回来，行吗？”

　　奶奶的声音近乎祈求。
　　盛茸仍不为所动:“奶奶，我不会回来，您别说了……”

　　“你奶奶都已经是求你的语气了，你还是这么不懂事是吗？盛茸，明天你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盛父抢过手机，破口大骂：“辞职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做得出，还有什么你做不出的！你告诉我！”

　　“要不是江昕跟我们说，你准备瞒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不管你现在在哪，跟谁在一起都不重要，我只告诉你！盛茸！你是成年人，再过两年，你就三十了！”

　　“你没人要，现在还没工作，更没有房子，你今后是要去做什么？或者，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盛父的话，顿时让盛茸溃不成军。

　　她的下巴在颤抖，湿盈的眼里，早已容纳不住如同水流般的泪水。

　　滴落，流淌。
　　盛茸轻声哭泣着。

　　她想，是她想这样的吗？

　　不，不是。
　　是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接纳她。

　　盛茸任由泪水打湿脸，声音平静:“是，我就是这么没本事。所以，回来又能做什么？天天被你这样骂吗？”

　　她擦掉在嘴上的泪水，吸了一口气:“你们有在乎过我吗？江昕为什么会告诉你们？是你们又给她打了关心的电话吧。为什么？江昕一说什么，你们就事事都向着她？从小到大，我和她一起长大。”

　　“我成绩比她差，我就努力去学习，可即使是这样，你们还是会安慰考差的她；我不爱说话，性格内向，你们次次当着她的面，说我的各种不是，我一次次吞下心里的不公平，一次次忍受你们这样的对待。”

　　盛茸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不颤抖，可越是忍耐，她哭的更难受。

　　“哪怕我辞职的事，你一开口就是一通指责。你甚至没有问理由。在你们看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没有再听盛父最后的话，盛茸挂掉了电话，站在原地，任凭肆意的风吹，任凭自己的心，痛哭出声。

　　等情绪冷静下来后，她擦干泪水。
　　鼻子一吸，还是很酸。

　　她想，要回去吗？
　　可是她不想。
　　这么多年了，他们从未有改变，始终都把心偏向江昕。如果他们的心，是一座秤的话，那偏向江昕的，一定是更多。

　　她从未奢求过，也没有争宠，可到头来，还是落得，什么也不是的评价。

　　她苦笑，望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车辆。
　　被泪水湿润的唇，是绷着的。

　　盛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来到咖啡厅前台，和服务员说话。

　　“你好。”
　　“我给11桌买单。”

　　服务员起身，在机器上操作几下。
　　“好的，您这边扫码。”

　　盛茸付款之后，便离开了。
　　没有道别的话语，她悄然离去。

　　她回到周廷的住处。
　　院子里，周老在看邻居们下象棋。
　　看见盛茸一个人回来，他叫了她一声。

　　盛茸停下脚步，脸色有点苍白:“……周爷爷。”
　　周老细心发现了她的神态:“出去半天，怎么精神不太好？不舒服？”
　　盛茸勉强回了个笑:“没。”
　　周老:“小廷可能要晚上才回来了，你看下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了。”
　　盛茸轻声打断，两秒后，“我要走了。周爷爷。”

　　周老呆了会，没有挽留的话，只是多了叮嘱:“那你，要注意安全。你一个人，还是要多注重身体啊。”

　　说着，周老领着盛茸来到客厅。
　　他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来到盛茸面前，不让她拒绝，直接强硬的，放在她手里。看她一直在抗拒，周老假装生气——

　　“收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盛茸顿时没再动，只是眼眶里，泪水打转，她低眼，轻轻的说:“周爷爷，我不是周廷的朋友。我们才认识没几天，怎么可以轻易收下您的礼物。而且，这太贵重了。”

　　周老坦然说:“我知道。”
　　盛茸有些意外，抬眸看周老。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不是朋友，不代表以后不是朋友。再说，你今天要走，我也不会拦你。以后的事，怎么说的准？”

　　周老很通透，思吟了会，说：“我看出来了。你有心病。”

　　“你今天要走，也许有事要去处理，也许，是想逃避。但是没关系啊，以后，只要你想来我们这里，随时都可以。”

　　周老很慈和，才认识一夜，就能和盛茸说这么多交心的话。每个字，都在无形中，戳中她的心。

　　看着周老，盛茸很感动，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

　　“好。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