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廷之语》和月知徐

4、相处

　　周廷出门了。
　　走之前没有交代什么，也没有赶她走。
　　盛茸还是很意外。
　　对于一位素不相识的女人，他居然一夜过后，提出让自己可以多呆几天。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出门来到院子外。
　　周老和邻居们在坝子处，坐在矮凳上，聊着家常。

　　“周爷爷，周廷他出去了吗？”
　　盛茸在他们背后，轻声问道。
　　周老回头望，发现是盛茸，笑两声:“他啊，忙事情去了。”

　　“哦……”
　　听到确定他出去，盛茸心里空空的。郁闷着，突然想到可以去找他，她语速飞快和周老说话——

　　“周爷爷，我有事，先出去会儿。”

　　她回到屋内，背上白色斜挎包，转身就朝外跑。
　　盛茸跑步的耐力一直都很不错，也正因此，就算是在这种田园小路，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跑到公交站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周廷正在上公交。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她带了一个黑色帽子，把自己一半的脸遮住。
　　等他坐上去，自己才慢慢上车。

　　周廷依旧坐在左边单人座位那儿，也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偏头看外面。
　　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他没注意自己这边。
　　盛茸只觉心跳很快，扑通扑通。
　　把帽檐放低了些，她低着头朝后面那排走去，寻到早已坐习惯的靠窗位置。

　　坐下那一刻，盛茸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来跟踪周廷。
　　只为，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也许有一半，的确是同病相怜，遇见和自己境况相同的，就潜意识想去帮助拉他一把。
　　另一半，只有她自己明白。
　　·
　　周廷是在市中心下的车。
　　盛茸看他起身，也立即起来，在他后面几步的距离，悄悄跟着下去。

　　周廷脚步很慢，似乎并不急。一双手臂偶尔晃荡，看起来，很悠闲散漫。

　　一点也不像周爷爷口中那个——

　　“忙事情的人”。

　　周围人多，盛茸跟着他来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刚停下，就被一些赶上班的人挤着。
　　她本是在周廷身后一两步距离，被那些人这样一推，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整个人直接撞至周廷宽大的后背。
　　只听见周廷闷哼一声，寻着这个撞他的源头，朝身后望去。本着不想被他发现，盛茸下意识屏住呼吸，将帽檐再一次往下拉了拉。

　　周廷的目光却很直接，他一直盯着她，完全没有转身的打算。

　　实在抵挡不住他强烈的眼神，盛茸不自然的咳嗽，把帽子拿开，向上看的眼神是飘忽不定的。

　　她很心虚。

　　于是，她装作自己也有事一样，表面镇定，说辞义正言辞:“我是来找人的……”
　　话还没说完，反倒看见周廷眼角勾起，好看的薄唇发出的尾音也有些磁性。

　　“又跟我？”

　　盛茸哑语，抿了抿唇，指前方的红绿灯，提醒他:“绿灯亮了。”

　　“哦——”
　　周廷收回笑，转身。

　　在盛茸要跟上来并肩走的同时，他突然来了恶趣味，低下头压低嗓音，和盛茸对视，好看的眉眼锁定盛茸的脸。
　　他启唇，故意问道:“你不是说，对我不感兴趣？”

　　“……”
　　盛茸一脸正经：“你要等下一趟吗？不过我过去了。”
　　说完，身体撞了下周廷的肩，往前大跨步，过斑马线。

　　周廷在后面暗自失笑。

　　两人并排走着。
　　盛茸一直在想措辞。
　　再看周廷，他没有再戳破盛茸的心思，也没有故意逗她。

　　氛围变得安静。
　　盛茸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抬眼，小心翼翼观察周廷的表情。
　　周廷默不作声。

　　良久——
　　“想喝咖啡吗？”
　　“啊？”
　　周廷停下，和她对视:“反正也没什么事，喝杯咖啡提提神。怎么样？”
　　“……好。”
　　·
　　周廷带盛茸去了他常去的咖啡厅。大门一开，服务员很熟络的带着他们去二楼。

　　来到角落处，两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出菜单，周廷点着。
　　“想喝什么？”
　　盛茸没看，只随意说了一个。周廷用笔在菜单上快速点了几下，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后。
　　周廷放下手中的手机，忽略掉上面有人正疯狂发过来的信息。
　　冷不丁的，他开口。
　　“我真的很好奇。”
　　盛茸：“？”

　　周廷手点了点桌子，“倘若我把你骗了，你是不是还会帮我数钱？”
　　盛茸摇头，笃定回答:“你不会。”

　　“你究竟跟着我，是想知道什么？”
　　盛茸眼神直白，很纯粹。
　　也很干净。

　　周廷坐直了身，认真看她。看着看着，恍惚间，多了几分不真实。

　　盛茸说:“我辞职了。”
　　“现在是无业游民。”

　　“可能是，自己淋过雨，就想为别人撑伞。那天我看见你，就像看见了，另一个我。所以，我会不受控制那般，跟着你走了。”
　　“当然，我明白。这种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困扰。我也，不敢表现太直接。”

　　服务员手中端盘，来到了他们餐桌前，为他们放置好咖啡，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

　　盛茸的手不禁蜷缩两下，提起杯子，轻嗦了一小口。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难处啊？”
　　实在不想再拐弯，盛茸直接问了出口。

　　周廷眼神，晦暗不明，在盛茸看不见之处，闪过一些隐晦的。
　　他缓缓道来：“我啊，和你一样，也是无业游民。其他，也没什么难处。”

　　他应该是不想说。
　　盛茸没有勉强，抿嘴笑:“那可真巧。”

　　“至于来这里，只是想散散心。毕竟，没地方可去。”

　　没地方可去。
　　这五个字，也道出了盛茸现在的处境。

　　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安慰周廷。
　　“你很好啊。你有你爷爷一起，有那些善谈的邻居，挺好的。”

　　说着，眼眶湿润。盛茸忍住不让其掉下，低着头，吞下胸膛间，苦涩的味道。

　　“我比你，糟糕多了。”

　　周廷很敏锐，在盛茸低头的同时，他看见了，盛茸湿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