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鹿鸣于野 “跟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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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思被戳破，鹿鸣呦反而如负释重地松了口气，她本身就不是情绪浓烈的性子，强装吃醋说尽这些违心话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松开Alpha腕子，鹿鸣呦偏头，离开Alpha的指尾，从坐着的回廊上起身，凝着陆野，说：“你说的对，我演的很差。”
又碰了一个软钉子，陆野咬了咬后槽牙，垂下视线：“说真的，机会只有一次。”
话落，身后站着的几人齐齐呼吸一窒。
尤其是荣德发，面颊肌肉紧绷了抽了又抽。
作为裴家的老人，他太了解其中的含义了，Alpha做出的决定，从未有人能改过，就算当初的纪念也没能拉回他。
可这一次，他却因为Omega胡诌的几声做出了让步。
他几乎不敢想，日后离了Omega的Alpha会有多疯。
夜风潮热，鹿鸣呦表情松怔，面露出几分茫然，她想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话攒了一堆，可快要说出口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情绪淡，也并不善言辞。
托鹿大夫人的福，很小她就学会了隐藏情绪，面具戴久了，渐渐地她反而不会用语言表达了。
因为没人会听她说，她也不需要过分表达，说多了也只会让妈妈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久。
“我不想阿芜和你走是真的。”鹿鸣呦拧眉，一字一字地斟酌，“那太危险了，陆野，她不应该替我承担那份危险。”
在鹿鸣呦眼里，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她的命是命，阿芜的也是。
所以，她不愿意阿芜替她承受危险。
“跟着我，你会死。”
“我知道呀。”鹿鸣呦轻声，“那也是我的命，没什么不好。”
第一次剖白心迹，话又说到这个份上，鹿鸣呦愈发坦然：“其实一开始被卖到这里，我很怕死，怕得要命，怕到夜里总会偷偷地哭，怕到见你的第一眼，想的全是怎么借你活下去，我想回去，回去见我的妈妈，可越往后……”
不想揭阿芜伤害，鹿鸣呦语调模糊瞬，咬重字音：“我忽然没那么怕死了，比起让阿芜替我承担风险，我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
鹿鸣呦想的很多，除了这些，她并不希望屠夫因为这件事和陆野产生隔阂，她看得出，屠夫是陆野手中用的最趁手的一把好刀，这柄刀有刀鞘，一旦没了刀鞘，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陆野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她希望，在这一路上，陆野多一个值得信赖的手下，又或者伙伴，而不是多一个和他心怀芥蒂的刽子手。
“佛说，众生皆苦，万象本无，人生在世，本就各有各的缘法和劫难，也各有各的渡口和归舟。”大概是受蒲甘的氛围影响，鹿鸣呦突然拐上了大乘佛教，说了没几句又刹住，怕Alpha和粉色小熊听不懂，又改口，“我是想活，可我不能因为我想活，就把危险转嫁给阿芜，这样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公平。她难道就不想活吗？所以，就算我真的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没什么好抱怨的。”
Omega一番话，让屠夫心里最后一点不自在彻底消散。
几乎从未在人前展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突然说了这么一长串，鹿鸣呦有点不太习惯，她抿了抿唇，尾指轻轻蹭下发烫的颊边，没再避着视线，而是直直地望着陆野，说：“不过，我相信你，你会护住我的。”
这一刻，鹿鸣呦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是种花家人天生骨子里对军警的信任，还是她对陆野完完全全的依赖。
月色澄净，Omega眼尾还挂着刚刚拙劣表演时挤出的一滴泪，她的眼尾是湿的，明亮的眼瞳里水润润的，看上去特别纯。
她说，她相信他。
陆野眸色暗下，没忍住，只手覆上她没巴掌大的面颊，指腹顺势扫过她的眼尾，头一低，和她头碰着头：“就这么信任我？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嗯。”鹿鸣呦看陆野一眼，还嘴，“坏人又不会说自己是坏人，我有眼睛，会看。”
“胆儿挺大。”陆野哼笑。
鹿鸣呦干脆不答。
被卖到这里，看的多了，也吃过教训，她才慢慢懂了华国的老话，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好坏善恶的鉴定标准也从不唯一。
Alpha能保下阿芜送走云舒救下她，对她来说，他就是好人。
至于那些事，她只当命运的索求。
活着，总要付出代价。
Omega刚刚情绪剧烈起伏过，咬下唇时，唇上染上了白桃香。
陆野手掌滑下，指腹按上了她的红唇，揉了两下，却始终觉得不够，心里的躁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背对着众人，开口：“都转过去。”
以荣德发为代表，一行四人齐齐转过去，丽姨瞧着也极有眼色地扭过头。
撑着鹿鸣呦侧颈，陆野直接吻了上去，说是吻，更像是Alpha对自己所有Omega展示主权的、占有的撕咬，仿佛标记时咬上后颈腺体般，牙尖刺进去便不再松口。
鹿鸣呦唇瓣被咬出血，血珠沁了出来。
吮走那一滴带着白桃香的血珠，陆野喉头滑下，克制着勉强松开。
贴着鹿鸣呦唇角，他说：“鹿鸣呦，路是你选的，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鹿鸣呦坚定道。
不够。
还是不够。
Alpha骨子里的贪欲彻底占据上峰，陆野极涩地舔下Omega唇珠，从她的唇齿缝隙间溜进去，舌尖抵着她的上颚，模仿着某个时刻的动作进出。
“和我一起入地狱吧，鹿鸣呦。”
Alpha喘的厉害，声音沙哑。
鹿鸣呦指尖发麻，耳朵里的轰鸣声在一瞬间陡然消失，世界安静了，炽热的风里，她听见荒野外经久奔腾不息的水流声。
还有，Alpha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她只身地狱，恶鬼在身侧。
前方没有回头路，她也不想回头。
本以为以Alpha的性子，还要很久，谁知道不过须臾，他便直起身，敛了满身的疯劲，说：“分三队，我带鹿鸣呦走，阿芜跟屠夫，老荣和阿文带玛丽下山。”
四人连着丽姨又齐齐转回来，没浪费一秒，四个人立即着手准备最后的撤离工作。
阿芜从包里翻出喷雾，晃下来，对着自己的手腕和脖颈处喷下。
顿时，一股甜腻到漾人的桃香在小院内铺散开。
这次的桃香，较第一次见面时，少了几分低廉的浓甜，反多了雅淡。
甜而不浓。
尾调舒缓。
更像她的信息素了。
鹿鸣呦看向阿芜，喉咙发堵，她张了张嘴，迫切地想要说点什么，却见阿芜冲她摇了摇头。
她收起喷雾，拉上背包拉链，背上，学着她刚刚的强调，用普通话说：“我也相信屠夫会护住我的。”
被点到名的Alpha立马站直，迅速拿下垫在脑后的胳膊，一反上一秒的吊儿郎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死了你都不会死。”
“世道变了，孩子长大了。”老荣边替屠夫呸呸呸边唏嘘道。
屠夫拿胳膊肘拐他：“你什么意思？”
“自家地里的好白菜让莽夫拱了的意思。”荣德发肘回去。
阿芜听了，一板一眼地插了句：“荣叔，他刚刚是在我院子里吃呦呦买来的椰汁糕。”
“吃糕？”荣德发呛了声，跳起来就要给屠夫一个爆栗，“死仔你做咩食糕除衫！”
纯正的粤语。
鹿鸣呦听愣了下。
“你管呢？我热不行？”屠夫闪身，“阿芜都没意见！”
俩人互肘着，做完了全部的收尾工作。
在这片怪异的场景中，阿芜朝鹿鸣呦挥挥手：“呦呦，我听荣叔说华国北方冬天会下雪，我还没见过雪呢，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雪啊。”
“好。”鹿鸣呦答应地很快，“到时候我请你喝我配的茶，下雪天和煮茶最配了。”
“一言为定。”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我也去！”屠夫见缝插针。
“你去撚你去，你去表演脫衣咩！”
小院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血腥气都没散，太阳尚未升起，前路一片未知，可陆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松弛，话里话外都是生的希望，可鹿鸣呦就是听出了阿芜的弦外之意，向生的另一面是对死亡的坦然。
就好像很早以前，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被这种气氛感染，鹿鸣呦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她想，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如果能为打击跨国人口拐卖案做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那就是值得的。
扫尾结束。
荣德发和阿文带着受伤的丽姨先走，三人不避不让直奔山脚下而去。
三分钟后。
鹿鸣呦被陆野抱翻过院墙，就着月色，直线往山上进发。
走出段距离，身后小院蹿起冲天火光。
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了小院，烧掉了他们生活过的痕迹，也烧掉了那些尸体。
鹿鸣呦回头看了眼，没看到阿芜和屠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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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处，山连着山，越往上，人迹越少，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一眼望去，难辨方位。
陈腐多年的烂叶堆积了一层又一层，底下藏着凹凸不平的石子，一脚踩下去，便会深陷下去，被惊扰到的虫子四处乱爬。
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路。
Alpha没打灯，替她扎紧裤腿后，在她身前半蹲下：“上来。”
“不用。”鹿鸣呦摇了摇头，抓上陆野腕子，“我还能走，实在走不动，我会说的。”
陆野不再多言，勾过鹿鸣呦背后的包，甩到自己肩上，鹿鸣呦跟着陆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穿行。
天将明时，终于有一丝晨光穿过遮天的枝叶，模糊映亮了脚下。
苍蓝弥漫，虫鸣此起彼伏，树叶沙沙的，晨雾裹挟着充沛的水汽。
没有风，林子里闷得厉害。
鹿鸣呦出了一身汗，两侧发丝被汗水打湿，湿哒哒地地黏在脸庞上，她感觉自己的眼睫上凝满了水汽。
呼吸间，全是白檀信息素的香气。
Alpha没有吃遮掩信息素的药。
天彻底亮起来时，陆野带着她，突然转过一个弯，直行数百米，没多久，鹿鸣呦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寻着水声看过去，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一条深涧从山顶方向奔涌而下。
走到岸边，陆野推出藏在水边野草间的冲锋舟，Alpha解开绳索，跳上去，冲她伸出手：“上来。”
冲锋舟摇摇晃晃。
鹿鸣呦倾身，手刚搭上陆野的便被反手握住，Alpha臂力惊人，一拉，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他长腿蹬上岸边，一踹，冲锋舟顺势驶离了岸边。
Alpha心思缜密深沉，这肯定又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毒辣的太阳被参天的树挡着，水面水汽微凉，有风吹过，鹿鸣呦稍稍缓了口气。
“包里有水和食物，先吃，上岸后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停下。”陆野丢了包。
冲锋舟向下漂流的速度很快，鹿鸣呦一时有点晕，闭眼缓了缓，才接过包，拉开拉链。
包里有两瓶矿泉水，几块压缩饼干，一柄匕首，一侧还有个小药包。
量并不多。
冲锋舟撞上水中怪石，擦着石头冲上去，又一头扎下去，舟身大幅晃荡间，鹿鸣呦一个重心不稳，跟着左摇右摆。
一个前倾，眼看要栽倒时，被陆野及时捞住。
扣着鹿鸣呦肩膀，摁在身前，陆野吞下遮掩信息素的药丸，从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拇指按上瓶盖，向一个方向旋下。
矿泉水瓶盖被Alpha一指旋开，他倾下瓶口，递过来。
鹿鸣呦抿看口，没敢多喝，只润了润嗓子。
“小口咽，别都吞下去。”陆野递过块压缩饼干。
鹿鸣呦接过，掰了小块，塞进嘴里。压缩饼干并不好吃，又干又硬，她其实并不饿，但知道上岸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停下，为了储存体力，她逼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咽。
陆野三两口吞完块压缩饼干，一手揽着鹿鸣呦一手操控着冲锋舟。
见Omega吃完一角压缩饼干，陆野说：“睡会。”
不能拖Alpha后腿，自己那点体力，鹿鸣呦再清楚不过，她趴在陆野怀里，闭上了眼。
眼底发青，没有半点睡意，只觉得整个人晃晃荡荡地在随波逐流。
漫长的漂流，期间冲锋舟拐了好几道弯，直到一天当中日头最盛的时候，陆野才带着她在一处分叉口靠岸。
上了岸，四面八方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参天密林。
冲锋舟被Alpha踹回水里，继续顺水而飘。
鹿鸣呦跟着陆野，循着小舟相反的方向继续走。
一进林子，空气窒闷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像过了很久，久到鹿鸣呦全身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她喉咙间泛起丝丝血气，双腿沉得像灌满了铅，只剩下机械的迈步，速度却越来越慢。
陆野忽地停下，半蹲下：“上来。”
“不用……”鹿鸣呦使劲咽下嗓子，还是那套说辞，“我还能——”
话没说完，被陆野甩到背上，背了起来。
Alpha轻轻啧一声：“省钱力气留着晚上用。”
他偏头，舔下唇：“我还没试过在野外。”
鹿鸣呦：“……”
鹿鸣呦一直分不清陆野的这种话有几分真，干脆软下身子，轻轻趴到了他背上。
又走了很久，林子里始终很静，静到鹿鸣呦只能听到Alpha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有鸟惊飞起。
陆野托着鹿鸣呦的小腿，闪身隐匿到一棵树后，抬头望去。
鹿鸣呦跟着看过去，头顶是遮天的树伞，如盖一般，除了苍绿还是苍绿，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一片静谧中，Alpha神情凝重。
“无人机，红外热成像，不用躲了。”陆野左右活动脖颈，转头对趴在背上的鹿鸣呦说，“趴好。”
鹿鸣呦伏下身，重重一点头。
下一秒。
Alpha在林子里狂奔起来，他越钻越深。
天陡然阴下，短时间内，雷云在头顶集结完毕，翻涌起来。
很快，身后响起快艇马达的轰鸣声。
有人追上来了！
前方是一个大陡坡，坡上长了棵巨大的柚木树，树上覆满了青苔，树枝上挂了不少藤蔓。
只手扣上鹿鸣呦腕子，拉下，在她顺势滑倒下时，陆野将她换到身前，打横抱着，又一个急刹，利用惯性，将鹿鸣呦往坡上的柚木树上抛去。
“抓着，往上爬。”
后有追兵，陆野只有一人，鹿鸣呦没有一刻迟疑，在最高点时使出全身力气，抓住藤蔓，荡着踩到树干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藤蔓密密地垂下，能很好地遮掩住她的身影，鹿鸣呦藏到一处斜伸出去的枝丫上。
在她前面，陆野不进反退，单膝着地急刹住后，脚后一蹬，反手抽出腰间的枪，身形一晃，鬼魅般地消失在了林间。
看不见陆野，鹿鸣呦剧烈跳动的心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呼吸一声比一声颤乱，她死死捂住了嘴巴，心想，这一次陆野还没有告诉她要等多久呢。
耳朵里又开始轰鸣。
就在鹿鸣呦吞着咽血腥气时，听见下面传来极低的一声：
“鹿鸣呦，别怕，等我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鹿鸣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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