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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雪后初霁 ...

  •   判决下来很快。

      被告人初盛因犯赌博罪,无力偿还所借裴氏集团6.8亿,并曾数次组织盈利性质的赌博,获利超五万元以上,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八个月。

      收到执行通知书后,初盛很快被从看守所移交到淮城唯一一所监狱。

      -

      深冬。
      天亮的晚,夜里起了雾,一直到七点多,都不见半点阳芒。
      天际压着厚重的灰云,水汽凝在雾里,又湿又冷。

      “到了,小姐。”

      “谢谢。”
      初霁付了打车钱,道谢下车。

      监狱建得偏僻,周围连个镇子都没有,从市区开车过来,要几乎两个多小时,回程拉不到客,司机并不愿意接这一单,还是初霁加了钱,他才勉强同意。

      车调转后,压着凝着霜白的水泥路疾驰而去。

      初霁躲在墙边背风处,轻跺了跺脚,哈出口气,热气没过绒线围巾,就被冷水汽冻凝。

      潮湿的水汽结在绒线上,刺刺的冷。

      湿冷紧贴面孔,初霁冻得一激灵,艰难掏出羽绒服口袋中的手机。

      握着手机,指甲点下,又滑过。

      屏幕没亮。

      僵着指尖,初霁侧过身,使劲去摁侧键。

      屏幕亮起。

      显示时间,07:46 a.m.

      -

      监狱内。

      唯一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薄光,天色阴着,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休息室里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初盛穿着囚服,麻木地坐在床边,等着上工。
      他的头发全被剃了,光亮的颅顶上疤痕狰狞。

      不过短短三天,老Alpha瘦了一大圈。

      这里太苦了。

      和地下赌场不一样,这里作息被被严格规划好,到点就要上工,一天干下来,腰酸背痛才拿那么点考核分,这是瞧得见的。

      瞧不见的地方,那些出不去的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收号休息后,灯一关,男Alpha照样有人下手。

      他们里面就有一个犯了□□罪进来的,听说家里有点小钱,某天晚上□□了对Alpha兄弟,以致一死一残,事后嚣张离去并扬言我爸是那谁谁谁,最后被那对兄弟的家人拼死告上了法庭,闹了好久才进来。

      想到打听到的消息,初盛心里直泛恶心,低着头,缩到了角落。他面上装着副老实人模样,唇皮翕动间,翻来覆去地咒骂初霁。

      个贱丫头。
      一天都见不得老子好。

      奶奶的。
      白白给人操。

      ……

      “38号!”狱警隔着铁门敲下,“13号,初盛,家里人找。”

      铁锁落下,门被打开。

      初盛带着手铐,佝偻着身,老老实实地跟着狱警往外走。

      会见室。

      进门前,初盛的手铐被取下,狱警偏了偏头,示意他进去。

      初盛缩着,坐下。

      隔着玻璃,外面坐着初霁。

      Omega穿着白羽绒服,巴掌大的脸埋在绒线围巾里,露在外面的肌肤苍白羸弱,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血色。

      初盛瞪向初霁。

      要不是隔着玻璃,仿佛下一秒,他就能暴起扬手扇过来。

      在初盛要杀人的目光里,初霁不经不慢地勾下围巾。

      围巾下,Omega唇色杏红,唇角有一处深粉,像辗转吮出来的,暖气拂过,她的面上渐渐晕出点粉腻。

      极淡的霜雪落下。

      因着那层血缘,初盛一下就嗅到了作为子女被标记过的信息素讯号。

      贱丫头白白给人睡!

      老实人面孔闪过狰狞,初盛突地摘下挂在墙壁上的话筒,直嚷道:“怎么是你?”

      “裴忌呢?”

      “我要见他!”

      都这时候了,还在做梦。

      初霁摘下话筒,无视歇斯底里的初盛,径直说:“是我,我来看看你。”

      “你有什么用?”

      “我不用你看,你让裴忌过来!”

      没叫爸,也没叫名字,初霁继续:“卡上给你冲了钱,不多不少,够你用六年的。”

      “裴忌呢?”初盛凸起的眼球上上下下扫过那那个永远都不会让他顺心的死丫头,最后死死盯着她手腕上带着的玉镯。

      死丫头跟着裴忌吃香的喝辣的,留老子一个人受苦。

      “我是你爸!有你这么对爸爸的吗?”

      见初霁不理,他眼睛骨碌转下,又说:“你是不是要结婚了?裴家家大业大,结婚怎么能没有新娘父亲在场?你让裴忌过来,我和他谈谈彩礼。”

      “你不是不想认我这个爸吗?我们一次性谈清楚,我养你这么大,收点不过分吧?”

      “那点钱,就当是裴家的彩礼。”

      6.8亿,怎么好意思说那点钱的?

      初霁重新看了眼初盛,老Alpha目眦欲裂,眼里丝毫没有悔改。

      “别做梦了。”

      “你个死丫头!”初盛气到脸红脖子粗,腾地蹬着椅子起身,“怎么说话呢!”

      “干什么呢?”守在后面的狱警喝道,“坐下。”

      初盛被摁坐下,他死死盯着初霁,呼哧呼哧喘气间,横过头顶的狰狞疤痕似丑陋的虫子在蠕动。

      看着骇人,实则外强中干。

      他的拳头永远只对准家人,对准比他弱小的。

      初霁坐在那儿,平静地看着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她突然发现,贯穿她整个童年和少女时期的惊惶害怕,于某个时刻,散了个干净。

      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渐渐地被道徐徐走近的身影驱散。

      少年面冷嘴硬,同为Alpha,他的拳头永远对外,他说,她才是他的第一选项。

      如同过往很多个瞬间,初霁再次明白,所谓父与子的关系,强求不来,于她,不过今生无缘而已。

      “以后没事别找我,有事也别找我。”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以后好与坏,都与你无关。”初霁顿下,用尽全身力气强调,“我们的父女关系到此为止。”

      听筒被重新挂上去。

      初盛暴怒:“什么叫到此为止?我是你爸!你个不孝女!”

      声音被隔在玻璃里。

      初霁不打算再听,起身和看守的狱警客气道了谢,顺着指示牌,往外走。

      也就好像是转身的瞬间,往往总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父女血缘彻底断了。

      她,孑然一身。

      -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深冬,初雪。
      雪花单薄地飘在风里,纷扬间,灰云散开,落在地上的薄雪映得天地间灿灿生光。

      初霁仰头,伸出一直捂在口袋里的手去接雪花。

      雪花落在鼻尖上,清冽的冷。

      初霁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一时,缠在围巾里的长发蓬松得更开,雪地里,她就像一只柔软的糯米团子。

      不远处,裴忌指间捻着根烟,忘了扔。

      天仙狂醉,白云揉碎。

      他就看着小Omega一边怕冷地缩着脖子,一边鼓着腮帮子去吹手上黏着的雪花。

      科学发现,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
      大千世界里,每一片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

      初霁固执地接了会,却没看清,雪花落到掌心上就化开了,肉眼根本看不清雪花结构,只能看见一点小水珠。

      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因为,她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雪花。

      想到裴忌,初霁想应该要早点回去,某只大耶耶天冷了不爱出门,早上醒了也总爱抱着她再赖一会儿,他醒来见不到她,晚上又得发癫。

      掐了掐冻僵的指尖,初霁哈出口气,刚准备掏出手机打车,视线一转,瞥见了不远处路口站着的人。

      薄绒黑高领毛衣,外搭件黑色大衣。
      Enigma就敞怀穿着,他微垂了头,指间夹着根烟。

      雪花纷纷,停在他身后的车车顶落了一层,他肩上也浅浅落了一层,黑色碎发上也是。

      光线明亮,初霁又瞅了一眼。

      烟没点。

      “你怎么过来了?”初霁走过去,冰凉的手指戳戳Enigma手背,“你不是戒烟了?”

      Enigma不知道什么时候戒了烟,初霁意识到时,他已经不抽了。

      “来接你。”裴忌丢了烟,手凉,他没碰初霁。

      完好无损的一根烟连着口袋里的一包,全被他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说:“戒了,心烦。”

      戒了,但现在心烦。

      初霁啊一声,自动把他话补全了。

      跟着,她撞进Enigma幽怨的视线里,听见他委屈地说:“我以为老婆又跑了。”

      “……”
      初霁一噎。

      所以,这就是他在她身上装定位器的原因?

      看着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倔强淋雪耶耶,初霁再一次懒得和裴忌计较,天冷,他爬出门也不容易,刚骨指都冻红了。

      “我们回去——”

      话没说完,她的右手被握住,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中。

      Enigma俯身抱过来:“初霁,我们结婚。”

      话题跳太快,初霁没反应过来,轻啊一声。

      下一瞬,左手冰凉的指节碰上圈温热。

      初霁垂眼,Enigma半搂着她,侧身在给她带戒指。

      银戒。
      中心六角雪花层叠而又纤细,钻石在雪地里熠熠生光。
      戒圈的主体同样纤细,大小各不相同的钻石规律地排列了一圈。

      “戒指是我设计的,也是我做的。”手艺人裴忌在大衣口袋中捂热的手落在初霁颊边,控着她,贴向自己,“初霁,和我结婚。”

      “他不值得你伤心。”

      “我来做你的家人,你唯一的老公,你未来女儿的爸爸。”

      都这时候了,Enigma还不忘强调唯一性,不癫的时候又是个十足的装货,初霁就瞅着裴忌,总觉得以他的性格会焚香沐浴,挑个黄道吉日求婚。

      但她没说,要是她打破现在的氛围,Enigma都不用到晚上,当场就能发癫。

      Enigma大概率也想到了这点,他沿着戒圈,细细捏过初霁的无名指:“初初,我等不了了。”

      “我想你嫁给我。”

      “非常非常想,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了,”正经不过两秒,他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连我们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叫裴思霁。”

      “……”
      初霁很想问,你生的出女儿吗?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我们结婚,阿裴。”风雪落在眼周,初霁眼眶泛红。

      何其幸,岁月温柔,她捉住了那片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雪花。

      2025.11.26
      正文完/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雪后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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