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长殟

11、悯 完结

　　“你说说你，自己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给我们个有说服力的理由，让我们怎么不担心？”
　　跟你们说了又能怎样嘛……
　　“妈，你就别说他了。这不是回来了吗？年轻人有志向。”
　　“志向，志向，”萧母显然不赞同。“没了身体谈什么志向。又瘦了。”她捏了捏萧郁的肩膀，一下就摸到了骨头。
　　“没有下次了啊。不管怎样，陪陪我们也……”她没有说完，因为看到儿子哭了。
　　“哎呀，哭什么，不是真的说你……”萧母下意识便为他抹眼泪，又想到儿子的病，眼眶也有些红了。姐姐递来纸巾，安慰两人“好啦好啦”。
　　萧郁不是为自己的病哭的，也不是为了家人，或许是有些不孝，但傅叶累更让他想哭，为什么他可以拥有这些关心，而傅叶累只能一个人待在那空旷的农村里？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可以受到温暖，而给傅叶累的只有冰冷的审判。
　　“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后果严重，且具有焚尸等从严惩处情节。但鉴于本案系因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且因长期精神受虐导致心理创伤，其人身危险性和再犯可能性相对较低。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性，对被告人傅叶累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不是的，萧郁。
　　傅叶累边被押走边想。
　　别哭。
　　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理应被这样对待。
　　为什么我会选择住在外婆那栋破旧的平房里？因为我原本是想杀了她的。
　　我发现我想杀的都是家人或者亲戚。我妈也是因我而死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亲情那么冷淡。可是，当外婆会每隔一段时间，给我送东西，有时是方便面，有时是面包、水果，然后再跟我说会闲话时，我突然不想杀她了。
　　住在那个房子里，我会时不时想起她对不起我的事情，但相比那两层的房子，我还是会无意识的往前多走几步，站在木门前，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样走进去，关上门。
　　我对不起她，我不该对她有那种念头，所以我住在这里了吧。为了赎罪？我不知道。
　　毒药的方法，是我偶然在网上得到的。我没有力气去制作。
　　……
　　到最后，原来还是你比我先死吗？好希望你能幸福啊，忘掉我吧。
　　但是……如果你还在听那段心脏的录音，如果你又看到了满地的熟柿子，我最后一点私心，别忘掉我。

　　耳朵里的心跳声怦怦有力，他有这扇木门的钥匙。“好像是你在陪我一起呢。”萧郁想。打开门，的确是满地的熟柿子。还有刚来时没有的花，的确开了很久。
　　萧郁最终说服母亲，依旧回到了这个只住了半年的村子里，回到了他的家里。他快要死了，治疗无果，这次是真的。
　　萧郁笑着笑着就想哭，接着又重重的咳嗽几声。
　　不过这次的秋日不是那么寂寥，除了萧郁，还有一群人在外面讨论，好像是建设这里的新农人，大概还有村委会的人。光秃秃的树总好过无。

　　故乡（其三）

　　我明明没有犹豫
　　我以为我能忍受那种孤独
　　感觉奇怪
　　还要继续？

　　无名的村庄
　　会有人吗

　　村庄是空洞的，一览无余
　　但我是这里的
　　面对面的房屋
　　大门紧闭
　　杂草丛生，土地干黄
　　这里是无名的村庄
　　可，我永远是这里的

　　当真空无一人？
　　当真人迹罕至？
　　迟钝的人们总能闻到血的气息
　　如若是我
　　我一定不愿知晓

　　你蓦然走进我的屏幕
　　枯燥的无意义的屏幕
　　听不到鸡鸣了
　　也不再听闻蛙声一片
　　你的出现，比它们
　　还要虚幻
　　我非圣人，圣人非我
　　我听懂了，同时不再是我
　　可为什么
　　我明明没有犹豫

　　“你的出现，比它们，还要虚幻。”萧郁读出声。
　　最后发了会呆，伸手摘了个柿子，自然的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