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暖阳 吃不上一口 ...
-
“您的咖啡。”服务生放下杯子,把托盘收在胸前,“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谢谢。”程安常翘着脚,要是让程太太看见他这幅样子,怕是要气的指着他骂“没个正形”。
这时间约的着实有水平。
瞧瞧,上午的咖啡馆人来人往,约会的氛围十分浓厚。
坐下聊两句,要是看对眼了,刚好到了吃饭的点;要是没,那刚好再吃个饭好好聊聊。
算盘打的比这真商人还响亮,也不知这林小姐到底哪儿就让母亲迷了魂了。
“叮铃。”玻璃门又被推开,程安常抬头望去,进来的是位年轻姑娘,打扮却十分特别。
她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格纹棉布裙,乍一看是平民姑娘常有的打扮,可她胸前又别着一只玉石胸针,和她那黯淡的裙子格格不入,抓人眼球。
头发倒是很细致地编盘了起来,耳侧还别了一只银色发卡,大概是做成了一支梅花,不像是盛阳流行的款式
不过……
程安常收回视线,这姑娘这身打扮,总归不大像哪家的小姐,也就不会是他所谓的相亲对象。既然与他无关,那还看什么呢。
哪知道,这奇怪姑娘竟直直朝他走来。
她手里抓着一只小手包,开口就有些不善:“请问是程先生吗?”
这是母亲口中柔弱温婉的大小姐?
“是我,林雅萍小姐?”程安常好歹是做商人的,这点情绪还是藏得住的,于是便微微一笑,请她入座。
林小姐眉头一皱,似乎转身就想走,犹豫了半秒还是在他对面坐下来。手包被她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但她却依旧紧紧地抓着。
“抱歉程先生。”她率先开口,“我知道这不太礼貌,不过还是请允许我提前结束这场会面。”
上来不是询问他的情况而是想拍屁股走人?有意思。
“林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好歹喝杯茶,不然怎么和父母那儿交代呢。”
咖啡馆里算不上安静,瓷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谈话声和笑声,她再次开口。
“那我可直说了,多有冒犯。”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像憋了很久似的一口气吐了一长串话:“您年轻有为,想必也不缺追求者,实不相瞒,这场会面是我母亲擅自安排的。我并非觉得程先生您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我确实没有和您发展的打算,以后也不会有可能,耽误您的时间了。”
“至于父母那边,您只管说我脾气大聊不来,也算是应付了。”说完她就想走,抓着手包刚站起来,就听见程安常笑了一声。
以为是在嘲笑自己,她不由得有些恼火,便抬头去看。
“林家不说大富大贵,在这盛阳也算是有名,你又是海归大小姐,衣服发饰若不是传统流行,也多多少少跟洋人的沾点边。”程安常轻轻歪了一下头,眼神似乎把她完全看穿了。
“棉布裙,又是玉石。”他笑了笑,“是你母亲逼着你戴的?”
林小姐似乎有些生气,瞪着他。
“林小姐,我只是说说我的想法,若是猜的不对,您可别生气。”
“洗耳恭听。”她坐回去,表情冷漠。
程安常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悠闲地仿佛在和旧友聊天。
“您确实不打算和我发展男女关系,不过呢……”
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您想要的是我的人脉和资源吧。”
她的表情有些松动,程安常没有指明,只是在心里暗笑。
“你是林家的,那肯定不愁吃穿;又是独女,那也不能是不受宠爱;海外留学回来,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花架子,应该也算是腹有诗书。”
“那让我猜猜,你明可以推了这场会面,却还是来了;既然来了,又急着走。”
“是觉得我帮不了您的忙?还是觉得我对您有意思。”
“或者是,”程安常收起笑意,“觉得我并非你以为的那样正直,只是个奸诈的商人?”
“是啊,程先生。”林小姐气急反笑,往椅背上一靠,挖苦他:“约女士见面连茶也不给对方点,看得出来您对这场相亲没什么兴趣,那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程先生,有些话说开了,对我们大家可都不合适。”她也收起笑意,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小包。
“没关系,我是个绅士。”程安常突然不继续逼问下去,打哈哈似的叫来了服务生。
“一份提拉米苏,一杯拿铁?”他看着林雅萍,对方也看着他,随后移开视线,点点头。
“看得出来您对这场相亲不感兴趣,虽然您确实别有目的,不过,我并不在意。”程安常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您知道,我是个商人。商人从不在乎是敌是友,他们更在乎能不能利用。”
“林小姐,我不妨坦白了告诉你,如果我对你来说有利用价值,那最好不过——因为你身上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您的咖啡和蛋糕。”服务生放下托盘。
“谢谢。”
林雅萍始终保持着沉默,不愿意搭话。
“尝尝吧,这家的点心味道还不错呢。”
她抬头看了程安常一眼,还是没说话。只是拿起了甜品勺,顺着提拉米苏的边角刮了一块。
“味道不错,只可惜时候不好。”她自嘲了两句,放弃僵持。
“我承认,我还是太大意了,自以为在国外学了点东西就能应对自如了,果然纸上谈兵还是不行啊。”
银色的勺子碰在瓷盘上,一声一声的。很清脆,不过几乎听不见——马路上很吵。
咖啡厅的玻璃隔音效果并不太好,即使坐在靠墙的桌子上,还是能听见对面小贩的叫卖声。
很吵闹,程安常听的出了神。
于是林雅萍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年还未过完,大街上还有些红火的气氛。不过硬要说,今年盛阳百姓确实没什么心思过年。
世道不太平,自从伪政府接管了盛阳,走在街上谁都能感觉到不对劲,似乎每个看你的人都在辨别你是不是地下的人。
想起来去年将近年底,她在海外收到了母亲给自己写的信,说如今国内不太安定,叫她这两年安生待在那里,好好读书,不要挂念家里。
信上的日期已经是7月份的了,也不知道辗转了多久才送出来。
她打定主意要回来,走的很匆忙,谁也没打招呼。
过海关就花费了她不少功夫。母亲说的应该是真的,港口每天都挤满了人,想要出去,她反而想要进来,形单影只。
在关口滞留了两天,她没法子,只好请人给家里带口信。所幸盛阳就是关口,不至于让她苦等。
母亲知道了气的吃不下饭,跟着管家就奔过来,带着父亲准备的各种凭证才能让她进来。
“你这孩子!都跟你说了不安全,自己一个人跨洋啊!你要把妈妈吓死啊!”林夫人一直絮絮叨叨的,但也没舍得责骂女儿。
现在这个局势,想再让她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林家家业大,底子厚,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林小姐?”
“林雅萍小姐!”程安常拔高了声音。
“啊?抱歉,我走神了。”她收回目光,不知道程安常已经看了自己多久,勉强一笑掩饰过去。
“没关系,只是看您看的出神,我有些好奇而已。”
“我在看,盛阳。”
她没有再说什么,程安常也出人意料地没有追问,只是很随意地和她聊了聊怎么和双方家长交代。
在他们的谈话终于接近尾声时,程安常突然半真半假地感慨了一句:
“盛阳的天,什么时候才能晴呢。”
昨天夜里刚下过雪,这会子阳光还照在雪面上,晃的人迷迷糊糊的。
“会晴的吧。”不知怎么的,她说了出来。
一场相亲就此结束,程安常要送她回去,被她婉拒了。
“对了程先生,关于我的名字。”她捏了捏小手包,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请您称呼我林念生吧。”
说完她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雅萍是母亲为我去的名,不过前几年我去国外留学,给自己改了名字。刚刚回来,听见别人这么叫一时半会还适应不过来,干脆还是告诉您吧。”
“反正,这也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还是个有野心的小姐呢。
程安常很干脆地点点头,“好啊林念生小姐,期待与您的下次会面。”
“有缘再见。”
林念生说自己还有另一个约,不劳烦他送,自己匆匆走了。
程安常看了看自己剩了的小半杯咖啡,感觉不是很饿,也不想去吃午饭,于是又坐下来,想着干脆点份点心算了。
林念生。一心念民生?
服务生走过来:“您需要点什么?”
程安常还在出神,扫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随口说道:“来一份你们店的招牌桃花酥吧。”
写着限量特供呢,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吃。
“真是对不住啊程二爷,我们今天的桃花酥已经卖完了。”服务生微微欠身,解释道:“我们店的桃花酥是佟先生亲手做的,每天就供应那么多份。您要是感兴趣,明日不妨早些来。”
“什么破酥,还限量。”程安常突然没了兴致,“难不成还是天仙下了迷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