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杰克逊/PJ衍生】神之左手》changmuyao

4、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以主上的名义，罗马魔法女神特里维亚的遗族艾米莉亚·史密斯向本部门部长维纳斯之女阿曼达·伍利发起挑战……”
　　他们居然已经开始了。
　　安吉丽娜·博恩斯匆匆走进卡尔利亚的圆形竞技场。与书中描述的大多竞技场不同，这座建筑怪诞诡秘，四壁腐朽年久失修，圆形天花板中央镂空，七排台阶贯穿观众席直通屋顶，十八根大理石圆柱密密麻麻雕琢着各种奇异符号，在月的银辉下反射出暗淡的绿光。
　　她一直觉得这完全符合万圣节女巫或吸血鬼的聚集场所。
　　人们受气氛的影响，默契地保持静默。安吉丽娜弯着腰，快步穿过一排排观众，寻找一个空位。他们盯着她看，有的人还低声与同伴念叨什么。人群的目光令她难堪，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喜欢迟到。
　　竞技场中，两个少女相对而立，一动不动，静静等待什么事降临。
　　阿曼达十八岁，金色卷发披在肩头，脸上画了深色眼线和眉毛，双眼碧绿，紫红口红。对面的艾米莉亚十六岁，深棕色直发一丝不苟梳得平直，挽成一个发髻。两人胸前都挂有闪烁着蓝紫色光芒的水晶原石吊坠。
　　阿曼达的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美狄亚大人赐予的水晶原石如果熄灭，则佩戴者在决斗中失败。如史密斯小姐获胜，将取代后者成为魔法部门的部长。本次决斗请各位务必以推翻现任暴虐统治者、拥护诸位古老神祇之大局为重，决斗之宗旨在于选拔优异的革命领导者，望诸位秉着诚挚的公心而非一己之私利抑或私人恩怨维护决斗规则。规则如下：1.双方都穿象征赫卡忒巫女形象的黑长袍以表示对魔法先驱的崇敬。2.不得使用魔法（包括媚术，幻影迷雾，如尼咒等）以外的途径获胜。3.决斗前不得服用任何药物或做任何防护措施。4.禁止携带任何帮助施法以外的武器工具入场。5.不得蓄意造成人员以及财产损失……”
　　阿格妮斯·米勒，特里维亚之女，正站在观众席间，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她故意摆出一副富有戏剧色彩的庄重神情，用单调乏味、夸张地拖长的语调宣读规则。阿格妮斯一头黑发、脸型偏长、鼻梁高直、容貌清丽，身高近六英尺，随意地穿着领口敞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
　　安吉丽娜由衷地庆幸见到阿格妮斯，魔法部门的另一个部长——毕竟鲜少有人想跟上司坐一起。她朝她那一排望去，阿格妮斯左边坐着一个侧脸清秀的少年。他淡金色长发上编的标志性鱼骨辫，一眼就让她认出是波塞冬之子亚历克斯·法尔科内。她心一沉，不出所料地看到他另一侧朋克风格的阴鸷面孔:希腊女战神厄倪俄的女儿，简·德·维尔，亚历克斯的搭档和女朋友——格斗部门的两个部长。
　　安吉丽娜苦笑，她早该料到简也会在这。他们那一排后面也有一排空座位，安吉丽娜迟疑了一下，还是朝阿格妮斯那一排走去。
　　她不愿意和简打照面，但也不愿意一个人坐。
　　“抱歉我来晚了。”她悄悄滑进阿格妮斯右边的空位。亚历克斯朝她微笑了一下，而简盯着台上，装作没看到她。
　　安吉丽娜习惯性地将耳边一缕卷曲的金发捋到耳后，朝亚历克斯回了一个微笑。她迫切地希望哥哥伊恩在这，或者别的什么人也好，这样就不会搞得他们这么尴尬。
　　安吉丽娜也不确定为什么简——仅仅作为自己孪生哥哥最好的朋友的女朋友——会对自己有这么大恶意。
　　一阵钟声敲响，大理石柱上亮绿色的刻纹蔓延到柱底，照亮了光线阴暗的竞技场。决斗开始了。
　　“公主殿下，你今天没有工作事务吗？”阿格妮斯坐下，笑嘻嘻地问安吉丽娜。
　　安吉丽娜咽下油然而生的不快。她讨厌别人这么喊她，但又觉得为这种事发火未免小题大做。
　　“这种事，说到底还是要来看看，毕竟有人受伤的概率挺大的。我已经事先告知克莱尔·威廉姆斯医生在前排看着了。”安吉丽娜温和地说。
　　“那倒也是，你可真是敬业的医生。”
　　“倒是你，我还以为你溜达了一个通宵会补两天觉，没想到又来主持决斗了。”
　　“谁知道你才补了一天，真是睡少了。”亚历克斯调侃。
　　“青春期应该多补充营养，睡眠要充足，说不定还能再长点个。”安吉丽娜脱口而出后就想把这话收回去。她职业病又犯了。
　　“就是就是，你这不省心的阿格妮斯，你那哈迪斯快乐作息会把你这病弱细狗拖垮的。”亚历克斯显然不愿意放过损阿格妮斯的机会。
　　“你看我只比他矮0.8英寸，亚历克斯见了我都浑身不自在，再长高他怎么活得下去啊?”
　　“明明是0.84英寸！”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简罕见地笑了。安吉丽娜也捂嘴偷笑，真该让其他人看看他们上司的德行。
　　“嗨，安。”
　　这是她小时候的昵称，现在还这么叫她的人没有几个了。
　　安吉丽娜回过头，看见一个橄榄色皮肤，左脸竖着道长伤疤的严肃青年在她身后落座，紧随其后的是莉拉·艾罗塔小姐，他的姐姐。阿方索是军队总司令，负责组织军演并对情报部门未出外勤的成员进行每周考核；而莉拉是魔法部门前部长，阿格妮斯和阿曼达的魔法都由她教授。她现在行事神秘，总是很忙大家却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并且经常不在卡尔利亚。莉拉发色乌黑，两缕八字刘海却染成白色，听说是叛逆期时通过巫术染上，再也没能去除。
　　“哦，嗨，阿方索。艾罗塔小姐好。”安吉丽娜紧张地微笑。他们俩是兵法之神帕拉斯的孩子，相差十四岁。两人都是以母亲为首辅的高层议会中的成员。不过他们近几年的关系似乎越发疏离了。
　　艾罗塔小姐有听到他们刚才说话吗？情报部门也不只是针对外部的。
　　令安吉丽娜松了口气的是，艾罗塔小姐并没有要坐在他们后面的意思——她拾级而下，向决斗场外围的空座走去。
　　“艾罗塔小姐不是不管魔法部门了吗？她为什么也来看？”安吉丽娜凑到阿格妮斯耳畔轻声问。
　　“对我这样的学生管事她能放心吗？”
　　“确实。”
　　“艾罗塔长官。”亚历克斯转头看着阿方索，“您怎么也来这看了?你们可从来不去我们部门。”
　　“因为你们那个中央集权君主专政的战斗部门根本没有决斗。”阿格妮斯装腔作势地说，“战斗部门的人民在你的压迫之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应该联合起来反对暴政！When does the barricades arise，Before we cut the fat Alex down to size……Only one man and that's Agnes speaks for the people here below……”她跑调地清唱。
　　安吉丽娜弯下腰，尽力克制自己的笑声。她的余光瞥见阿方索转过头去了。
　　“米勒小姐，很高兴看到你有这么高的政治觉悟。”
　　每次听到这口标准的英式腔调，安吉丽娜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听到一篇演讲或者一段带有晦涩难懂的长难句，绕得人云里雾里的话。
　　这个议会次辅好像生来就是搞政治的料。
　　安吉丽娜一抬头就看到了菲茨威廉·罗德姆英俊的面孔。他站在阿方索旁边，一只手搭在阿格妮斯肩上，“你最近在读雨果吗？”他看向阿方索:“这里有两场同时上演的戏，真是艰难的选择不可兼得。”
　　安吉丽娜很怀疑菲茨是真的认为亚历克斯和阿格妮斯唇枪舌战是精彩的好戏还是单纯想让他们闭嘴。
　　“罗德姆酋长好——”阿格妮斯拖长了调。
　　阿方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菲茨落座。
　　“一般而言一个部落只有一个酋长，我衷心希望你在下次会议时把这个称呼留给议会首辅博恩斯夫人。”他朝安吉丽娜笑了笑。
　　“我衷心希望伯恩斯夫人知悉酋长的希望。”阿格妮斯笑得欠抽，也衬得菲茨城府之深且有谦让女士的绅士风度。
　　但听到母亲的名字，安吉丽娜瞬间不想笑了。
　　一连串惊呼声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台上。角斗场地面上，一条腾着黑烟的巨蟒正从同样漆黑的裂口中缓缓升起，张开大嘴对准阿曼达。地缝中蒸腾的黑烟源源不断地拥入蛇身，使其越长越长。
　　阿曼达淡定地张开双臂：“voca columba！”
　　静穆的夜空中，扑扇翅膀的呼啦声越来越响，从四面八方汇来。群鸽翔集，盘旋而下，竞技场霎时笼罩在旋转的影子下，月光穿梭在雪白的羽翼间，令人们眼花缭乱。
　　俯冲进角斗场地的鸽子为光线腾出入口后，安吉丽娜看见黑烟聚成的巨蟒被左突右冲的鸽子来回贯穿身体而打散了。
　　余烟散尽，裂缝合拢后，白鸽调头冲向了艾米莉亚。
　　她高呼一声：
　　咒语仿佛扭曲了空间，直行的鸽子像被卷入了引力的漩涡中急速旋转而无一幸免地被碾散了。
　　但打着旋缓缓飘落的却只有羽毛，安吉丽娜臆想中鸽子的血腥残骸并不存在。落地的羽毛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未存在过。
　　阿曼达从口袋里拈出一张卡片，念出如尼文符咒。
　　随着卡上刻画的如尼文字被亮绿色勾勒出轮廓，卡片上画的多支箭矢鱼贯钻出，箭雨前仆后继地翻滚着蜂蛹向艾米莉亚。
　　“millia sagitta！”
　　艾米莉亚伸出右手做出抓握状。箭凝聚成锥状，减缓了速度。她抬手一扬，箭顺着她的动作像场外四散飞去。密集的箭雨触及了一层隐形的屏障，就立即就迸发出金色的火焰燃烧殆尽。一片金光组成了圆拱形，想必就是保护观众的屏障的形状。

　　“所以，你们赌谁赢?”阿格妮斯笑吟吟地问。
　　不愧是阿格妮斯，一点都不怕得罪人。
　　大家都清楚阿曼达和艾米莉亚在魔法部门的地位，或多或少是依靠了这两位高层。阿曼达是阿方索的女朋友。艾米莉亚的情况却复杂些，菲茨对她的关照是因为她容貌酷似他失散的妹妹。
　　这下没人回答她。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亚历克斯制止了。安吉丽娜悄悄观察后面两位的表情。
　　阿方索保持沉默，低头盯着他那块复古的罗盘看。
　　菲茨望向台上的艾米莉亚，目光有些迷离。他似乎又想到了自己真正的妹妹。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气定神闲的姿态。“如果伊恩在这，他会尽职地告诉你们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话说回来，安吉丽娜，你能告诉我们伊恩去哪了吗？”
　　安吉丽娜感觉菲茨是在帮母亲问这个问题，就算不是，他也会把她的回答告诉母亲的。“他去英国帮我拿点药材了。”她如实回答道。
　　“他又去找阿斯克勒庇俄斯了？”
　　安吉丽娜点了点头。
　　阿方索神色古怪地凑近菲茨，不知耳语什么。菲茨轻轻点了点头。
　　“安，你介意伊恩晚几天回来吗？”
　　“我倒是不急……有什么事吗？”
　　“我们在英国有点事。既然他已经在那里了，就多留几天吧。”阿方索决定道，“你联系他一下——说是我姐姐的意思。”他瞥了一眼他姐姐的方向。
　　亚历克斯笑出了声。“你们不用拿艾罗塔小姐压伊恩，他其实除了博恩斯夫人以外你们四个的话都听的。”
　　“又要出任务了吗？”简冷不丁地问。她阴森的目光在安吉丽娜脸上停留了几秒。
　　亚历克斯碰了碰简的手。“就算我们不出任务，凭借菲茨家那位在混血营的作风，奥林匹斯那边迟早也要派人出任务了。”
　　“亚历克斯，注意你的措辞。”菲茨提醒道。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开始掩盖脸上的笑意。
　　“那个宙斯之女死了，亚历克斯，你不介意吗？”阿格妮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脸。
　　亚历克斯的表情凝固了几秒。安吉丽娜知道他曾经在混血营待过一段时间，但他从来不肯提。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简和伊恩清楚。
　　“当然不介意。他们都死了最好。”亚历克斯冷冷地回答。
　　“她好像在准备杀第二个人了。”阿方索说。
　　菲茨皱起眉头看他，好像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方索耸了耸肩。
　　安吉丽娜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愠怒的脸和毫不让步的堂姐伊莲娜。两年前，伊莲娜的实验室不知怎么炸了，殃及了母亲的花园。花园上空乌烟滚滚，母亲精心打理的花圃化作焦土。作为德墨忒尔之女，母亲对植物花卉无比珍爱。她头一次见母亲对伊莲娜大发雷霆——以前她再怎么捣蛋也总是被最包容的一个，从不受罚。但是堂姐坚持声称实验室爆炸不是自己的错，却也无法对其进行解释，和母亲的争执却愈演愈烈。这场闹剧以伊莲娜气急败坏地出走去了混血营收场。当初他们都认为她投敌了，不过后来她还是主动联系了艾罗塔小姐，说她愿意当混血营的卧底。
　　回想起那场争执，安吉丽娜能明确地感受到，听见母亲的咆哮声时，她害怕。而另一种暗暗涌动的情感却模糊不清——也许是暗自窃喜，是幸灾乐祸……
　　“我估计你们快见到伊莲娜了。”菲茨慢悠悠地宣布，“博恩斯夫人应该准备让她回来了。”
　　“议会成员终于可以齐了？”
　　安吉丽娜心神不宁地扯松脖子上的丝巾，没听进去其他人的话。所以母亲真的要让伊莲娜回来了。她的良心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件事感到高兴，毕竟她们是好朋友，也有这么久没见面了。她着实不想让那个锋芒毕露的人回来。母亲一直更喜欢伊莲娜……安吉丽娜自知自己比不过那个天才，但是毕竟，毕竟自己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啊。
　　艾米莉亚念咒语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nebularium！”
　　一大团烟雾从阿曼达面前的地面升起，缭绕着向上盘旋成形，逐渐化成一个比阿曼达还要高大的人……不，应该说一个透明的幽灵。
　　喃喃的讨论声响遍整个观众席。安吉丽娜认出了那个鬼魂，她周围的几个人也认出来了。
　　赫卡忒的儿子，约翰·汉姆特。这个名字在安吉丽娜的耳边和心里响起。
　　曾经，他同阿曼达和阿格妮斯一样是魔法部门部长职位的候选人，但约翰在他和阿曼达一起把艾米莉亚带回来的途中牺牲了——至少阿曼达是这么报告的。
　　阿曼达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约翰周身的怨气几乎可以把她吞噬，他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去了。艾米莉亚正在口袋中翻找着什么，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阿曼达，他们把我判去接受永恒的火刑！你知道烈火焚身的感觉吗？是母亲救了我，我才得以躲避在她冥府的宅邸！你聆听过地狱的声音吗？那是亡灵的哀鸣，是撕心裂肺的咆哮，是我窗边日夜回荡的呼号！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为了部长的职位，你对我见死不救！”
　　“哦，约翰。你怎么会被那个忘恩负义的人骗到?”阿曼达的声音感情真挚，满是遗憾和痛心。约翰露出困惑的神情。
　　艾米莉亚口中念着咒语掏出了一张卡牌。
　　“你冒险把艾米莉亚从罗马救出来，她却因为懦弱胆小对你见死不救。她说服我说你死了——是，我当时不应该那么信任她，但我又怎么会想到你还有救？”
　　艾米莉亚握着一柄由卡片变出来的宝剑朝阿曼达冲过去，阿曼达还是死死地盯着约翰。“你想一想，我会故意伤害你吗？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啊！如果不是因为艾米莉亚，我会放任你就那么死掉吗？你现在想帮她对付我，你就不怕酿成冤枉我的错误吗？你得认识到谁才是你的仇人！你瞧，她现在打算来攻击你了！”
　　阿曼达是不会魅惑语的，但她的话语里似乎也有某种魔力，约翰迟疑地转身，刚好迎上艾米莉亚的剑锋——这恰好验证了阿曼达的话。
　　他爆发出夹杂愤怒和痛苦的咆哮，阿曼达趁机往侧边一闪躲过了艾米莉亚的攻击。约翰的鬼魂被宝剑刺穿了，重新分解成一团烟雾。
　　“iactillo！”阿曼达对准艾米莉亚张开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艾米莉亚的身子骤然僵住了，如同被控制的提线木偶般往场外飞去。伴随一声巨响，她撞在无形的魔法屏障上，泛起一阵刺眼的金色光波。接着，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她从高空径直向下坠落。
　　随着艾米莉亚重重落地，她的水晶吊坠熄灭了。场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阿曼达·伍利在决斗中获胜。”阿格妮斯站起来宣布。
　　缓过神来的观众们陆续起身退场，也有些人不知是好奇还是担心地围向艾米莉亚。克莱尔·威廉姆斯医生挤进了人堆。
　　“安吉丽娜，不要把这当成普通的摔伤。”扶安吉丽娜起身时，阿格妮斯向她耳语。
　　“啊？”
　　“会魔法的人不可能连缓冲自己下坠速度的能力都没有，她在下坠前也没有受什么重伤。就算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也不会彻底失去还击能力而使水晶熄灭。”
　　“你是说她决斗前就已经受伤或者中毒了?”
　　“对。所以要对她的健康状况进行全面检查，根除隐患。”
　　“告诉克莱尔去吧，她负责疗伤。”
　　“回去对下面的人严一点。”菲茨沉着的声音在后排响起，“现在该认真了。”
　　“事情交给我你们就操心吧。”阿格妮斯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向石柱投下的阴影里进行影子旅行了。
　　“你回去对你自己严厉点就行了。”菲茨将整个竞技场扫视了一圈，“各位，抓住这个机会。这不仅仅事关主上的崛起。我们这没有闲人，在场的这么多人，可都想着复仇。”
　　安吉丽娜抚摸着脖颈，她几乎可以透过丝巾感受到那块灼伤印记。其他几个人都神情凝重，似乎都在回忆着一些糟糕的记忆。

　　安吉丽娜跟着菲茨和阿方索穿过吵嚷的人群(见到他们俩，大家纷纷自动让出一条路），走下阶梯状的观众席。
　　看到菲茨犀利的目光在竞技场上来回搜索，安吉丽娜安慰道：“艾米莉亚应该被威廉姆斯医生扶走了吧。”
　　“我恐怕那不是克莱尔。”
　　安吉丽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阿格妮斯抱着艾米莉亚消失在阴影里，而克莱尔拽着她的衣摆一起不见了。
　　“……阿格妮斯?她什么时候关心起艾米莉亚了？”
　　竞技场另一头，艾罗塔小姐跟阿曼达说了几句话后离开了。阿曼达正被一帮兴奋的朋友簇拥着站在台上，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安吉丽娜感觉她正在人群中寻找阿方索。
　　“你们打算让伊恩一个人出任务吗？”安吉丽娜问。
　　“你放心好了，阿方索不会让伊恩出什么事的。”菲茨笑答。
　　她原先以为会派亚历克斯。这个任务已经值得阿方索亲自去了，看来是比较重要。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搏动加速了。
　　趁着现在她跟他们俩在一起——安吉丽娜认为自己不会有别的更好机会了——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让我……”
　　他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表情足以告诉她答案了。
　　“安吉丽娜，你瞧。”菲茨开口说，“你的职务是管医疗部，我们这里更需要你。”
　　“医疗部还有别人。”她小声说。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得过菲茨，于是将恳求的目光投向阿方索。
　　阿方索冷淡的神情中有了几分同情：“你为什么想去呢？这里更安全。”
　　她为什么想去?安吉丽娜大致明白简对她的敌意、下属们的非议到底是从何而来。和她同一地位的其他人都经常出任务，只有她，五年以来几乎永远待在这里——自从十一岁出外勤时被医药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赏识，留下几个月学医被伊恩找回后，母亲一直禁止她外出。很多人私下里认为她的地位是靠着母亲和哥哥。医疗部的其他人表面上保持恭敬，她也知道他们暗地里在讲些什么话，他们不服她这个没有天生治疗能力的人。而且如果她不做些什么，她的处境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他们两个位高权重的人怎么可能理解?
　　“伊恩是我哥哥。而且和阿斯克勒庇俄斯有关的话，我可以帮上忙……”
　　菲茨用他谈判时惯用的口吻说：“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话，有伊恩在就足够了。而且……”阿方索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说：“你知道博恩斯夫人不想让你冒险。”
　　安吉丽娜当然清楚，这才是真的理由。其他人都说母亲关心她，但她也迫切地想让母亲不再无视她。“可是伊恩就可以。”
　　“安，可是你不是伊恩。”阿方索安静地说。
　　安吉丽娜咬住下唇。如果她和伊恩有那么几分像对方的话，他们俩也不至于活成现在的样子。
　　“你妈妈已经失去了丈夫，她不能再失去孩子了。对她宽容些吧。”菲茨劝道。
　　安吉丽娜心头涌上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母亲对他们兄妹俩不管不顾，伊恩对母亲又越发不满、行事也越发叛逆。安吉丽娜做母亲让她做的一切，换来的依旧是冷漠与失望。这个家里面该宽容点的人为什么是自己？
　　如果她足够大胆，她可能会对菲茨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她害怕这些话会传到母亲耳朵里。安吉丽娜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底可悲的人。
　　他们已经走到了观众席的最前面几排，阿曼达朝阿方索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我们还是不打扰你们俩了。”菲茨示意安吉丽娜跟他走。
　　“……出去之后小心点。”安吉丽娜无力地对阿方索说。
　　阿方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阿曼达·伍利和她的朋友狄奥多拉·亚当斯夹在缓慢朝竞技场出口流动的粘稠人群中，走向竞技场外的夜幕。击败艾米莉亚的喜悦再加上格斗的疲惫让阿曼达并不对这样缓慢地行走而不耐烦，她很享受其他人投向她的目光和无处不在的对刚才的决斗的讨论。
　　“你听说了关于赫卡忒三个女儿的预言吗？我们部门可能就有预言中赫卡忒女神的三个女儿中的一个。”阿曼达对狄娅说，“你觉得会是阿格妮斯吗？”
　　狄娅十四岁，是赫卡忒之女，火红的头发被扎成丸子头，身穿挂满假勋章和胸针的黑色衬衫和布片状的半截红裙，走路时蹦蹦跳跳的。
　　“什么预言?”
　　“卡珊德拉预言，我们阵营对新罗马战争的成败取决于赫卡忒女儿中的三个站哪边。”
　　“那你觉得可能是我吗？”狄娅用开玩笑的口吻问。
　　“那你要好好加油了。”
　　她们终于走出了竞技场，周围的空间迅速宽敞了许多。方才还拥挤的人潮和吵闹声迅速朝各个方向分散开来，如同一条不堪重负的溪流汇入了平静的大海。
　　“我最近的魔法等级考试也不错的好吧？”狄娅不满地回嘴。
　　“反正都有提升空间嘛。”
　　狄娅冷笑：“那你不是也有，你的魔法可别马上被艾米莉亚赶超了，她本来就是魔法女神的遗族。不过，这次她受伤恐怕原因不单纯吧？”
　　“狄奥多拉，你别忘了上次你闹事骂人是谁帮你压下来的。”阿曼达沉下脸，暗暗警觉。说实话，她还是对这个小姑娘太好了。
　　狄娅在突如其来的强势态度下闭嘴了。
　　“亚当斯，你可以先回自己宿舍了。”
　　听到阿方索的声音，阿曼达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狄娅脸色一白，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什么话走开了。
　　“你身上带了神食吗？”阿曼达轻声问道。虽然她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镇定自若，但刚才的格斗消耗了她大部分体力，她感到天旋地转，几乎有点站不稳——她不是魔法女神的血脉，长时间运用魔法对她来讲更加困难。
　　阿方索微微皱起眉，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阿曼达拿了一小块放入嘴中，尝起来像是很甜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即刻，身上的疲惫扫去了不少。
　　“没事吧？”阿方索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我没事的。”他们离开熙攘的人流，绕路走向阿曼达的宿舍。
　　徐徐海风裹挟着此起彼伏的潮起潮落声，卷起花草的芳香，拂过两人的面颊。道旁五颜六色的朱槿花一字排开，迎着风微微摇曳，枝叶婆娑，沙沙作响。
　　“你是来祝贺我的，还是来说我对你朋友的妹妹下手太狠了的？”阿曼达笑吟吟地问。
　　“艾米莉亚不是菲茨的妹妹。”阿方索严肃地回答，“不过我建议你少跟狄奥多拉来往。你知道她之前和克莱尔·威廉姆斯是好朋友，后来看她被安吉丽娜器重就嫉妒心爆棚疯狂诋毁她。她原来环境里的同学和现在魔法部门的人不喜欢她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不像你想的那么好，总有一天她的矛头也会对准你。”
　　“你是为了我仔仔细细地调查了狄娅吗？”阿曼达偏头靠在他肩膀上，“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阿方索看上去一点也不放心。
　　阿曼达岔开话题：“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抽一天去约会？”
　　“啊……目前不行。我又有任务了，现在形势有点紧张。”
　　“一定得你去吗？”阿曼达看着阿方索脸上那道多年前留下的伤疤，尽量掩住声音中的不安和怨怼。
　　“阿曼达，这是责任。”阿方索耐心地说。
　　“亲爱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跟艾罗塔小姐实在很像？我只是觉得他们让你冒险的次数太多了……”
　　MD楼的大理石墙壁上刻满神话故事——瑟曦把过路的男人们变成荷兰猪、美狄亚熬制魔药（现在被主上安排来考核全体魔法部门成员的美狄亚大人，雕刻得比本人还漂亮）、用蛛网编织的阿拉克涅、杀害孩童的拉弥亚等夸张浮雕的巴洛克风格大门就在眼前。很快要到宵禁时间了，还在室外的人正匆匆忙忙往各楼房里赶。
　　阿方索陪着她走进MD楼，大厅里那尊赫卡忒女神栩栩如生的雕塑似乎在注视着他们从进门到进入电梯的一路行踪。
　　“你说今晚我干得怎么样？”来到阿曼达的部长专用寝室门口，她扯住准备离开的阿方索问道。
　　“我帮你去问问莉拉的意见。”阿方索一本正经地回答。
　　“阿方索·艾罗塔！我是问你自己觉得什么样。”阿曼达哭笑不得地追问，她一直不理解阿方索偶尔突如其来的奇怪幽默感。
　　阿方索甚至笑了出来。“我觉得吗？我觉得你做得挺好的。”
　　他转身要走，差点撞上无声无息在他身后杵了半天的阿格妮斯（他应该想到作为部长这爱坑人的家伙和阿曼达是室友），吓得倒退了一步，后者狡诈地咧嘴笑着。
　　吓唬上司可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阿格妮斯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