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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斩龙山 ...

  •   两百年前,魔族圣兽龙邪被斩,骸骨化作群山,横亘在魔域血海与人间二十四洲之间,世人称其为斩龙山,群山之巅处立有一碑,上书“山海”二字。
      山海碑以南是人间,碑以北是魔域。此处邪气和灵气交错混杂,是世间难得的秘境。几天前,斩龙山上传来阵阵龙吟,带着愤怒和憎恨却又压抑着深深的畏惧,像是魔首龙邪被斩首时发出的绝响。
      “魔龙被斩时你出生了吗?就说像了。”说书人摇摇手中的折扇,老神在在地说,“我没听过,可是啊,上阳派的掌门孙尚贤孙大神通可听过呐,这句话可是他老人家说得。”
      听书的人群一片哗然,说书人摸摸胡子,一拍惊木,压下吵闹声又开口说,“最近这山海镇来了很多修行者啊,他们都是为了一探这山中异象而来的。”
      “同时啊,”说书人压下身子,掩着嘴悄声说,“魔修也来了不少啊!”又是一片哗然,人们议论纷纷。
      百年前魔龙陨落,魔族圣兽的骨血横亘而成的斩龙山阻隔了人间和魔域的来往,从此魔域难以侵入人间,而人间散布的魔修也回不去,只能在人间潜伏作乱。
      江鹤安紧了紧负剑的系绳,带着一身黑袍的师祖匆匆路过茶馆。师祖名为林皓安,是他刚从斩龙山下接回来的。
      山海镇近几天来了很多外人,多是负剑携刀的修行之人。江鹤安带着师祖穿过七绕八拐的小巷,来到了镇外,停在一间旧屋前。林皓安跨进院里,一切都似从前的样子,他好像看到了年少的孩童在院里舞着木剑,听到了他喊师傅。
      “师傅!”房里传来江鹤安慌张的声音,林皓安快步走到房前,少年搀扶着从床上挣扎起身的老人。老者满身虚弱,抬头望见了那高大的身影,仿佛回到了年少时,泪水盈了眶,喃喃地喊师傅。
      林皓安应了徒弟一声,便快步走去让他躺下,站在床边弯下身,抓着他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朝他郑重地说,“敬民,这么多年辛苦了。”
      余时听着师傅的话语,手背传来轻轻的拍打,那节拍仿佛是儿时师傅哄睡的歌谣,眼皮颤颤地就要合上了。
      江鹤安站在一边抹眼泪,师傅快不行了,他刚才去扶他,摸了一把脉,脉搏虚弱无比,“师傅,师祖回来了,您不是一直很想见师祖吗?别合眼呀,再看看我们吧!”
      徒弟的哭声让余时微微撑起了眼,他招手让徒弟过来,抓着他的手放到师傅手里,声音微弱,“师傅…这是我唯一的徒弟,他还小…我走了便无亲无故…之后他就拜托您照看了。”
      “他是你的徒弟,是我的徒孙,我自然会照顾好他,放心吧。”师傅的回答让余时心中最后一个顾虑消散了,他像小孩一样朝师傅笑了笑,满脸褶子却似无忧的孩童,他又握住了徒弟的手,笑着哄他,“别怕,师傅走了,还有师祖呢!别怕,别怕,鹤安别怕…”
      余时的手慢慢地失了力,江鹤安跪在床边反握住师傅的手,呜咽压在喉咙里,眼泪在脸上默默地淌着,静静地送别师傅。林皓安也悄声立在床边,垂眼目送徒弟离去。
      傍晚的时候,江鹤安来到林皓安面前,他揪着衣袖,细声问,“师祖,您…您有法子上斩龙山吗?海山顶有个山海书院,那是师傅最喜欢的地方,他会想在那里安眠的。”
      海山是斩龙山的最高峰,山海碑便立于其上,碑旁便是山海书院。每到节日,余时总会带着徒弟上那去过节,说那才他们的家,连山下的院子都是仿着书院来布置的。
      “上阳的人封山了,禁止无关人员进入。”清溪上阳是仙修众门派里的执牛耳者。斩龙山异象一出,上阳孙掌门便立即派遣门人探查斩龙山,一是为了查清异象,二是为了找到那隐于此间的盘龙秘境。
      世间有五大秘境,北盘龙,南卧虎,西潜狼,东隐鹤,中匿仙。五大秘境各有仙缘,中有灵脉,入五境可遇万法,得五脉可统天下。上阳门人封锁了整座山,便是想抢先找到这盘龙秘境,得其机缘。
      江鹤安眼巴巴地看着师祖,夕阳照在他身上,幽蓝的眼深沉又明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却郑重地许诺。他负着红日立于此间天地,高大的身影顶天立地,给江鹤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感,只要他承诺的都会实现。
      第二天一大早,林皓安站在院里,以天为纸,以指作笔,指尖点金光为墨,凭空画了一道符,符化作一扇门,把空间另一段的景色展开在眼前。江鹤安看着有些愣,他从未见过这种神通。
      余时的剑法了得,符法却平平,只能用些提前画好的符,江鹤安则是连符都画不好。师祖真厉害,江鹤安捧着师傅的骨灰盒,带着憧憬跟着师祖走进了符录变化而成的门内,跨过门槛,山海碑便出现在眼前。
      身后的符燃烧着合闭,火熄灭后,空间也恢复了原样,云雾缭绕间露出了一座阁楼,门上牌匾写着端正有力的“山海书院”四字。
      江鹤安看见那阁楼,眼底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水雾,脑海里又浮现起和师傅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他走到阁楼远些的林子里,把骨灰盒放在林子里最高大的树下,抄起背上的锄头开始刨地。阴影笼了下来,师祖也拿着铁锹,和他一起一锄头一铲土地为余时造墓。
      “师傅走了,还有师祖在呢。”师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江鹤安瞄着身边的人,师祖是个话挺少的人,却没有给人冷漠的感觉,相反的是让人觉得他很踏实,他话不多,做的却很多。
      江鹤安自小和师傅相依为命,从未经历过亲人离世,师傅去后,高大的男人为还正伤心欲绝的孩子操办着师傅的后事,还记得给孩子做饭。捧着热腾腾的面条,隔着热气看着对面的林皓安,江鹤安觉得自己还有家人。
      林皓安从百宝袋中取出石碑,竖碑于墓前上面的字都是他亲手刻的“先师余时之墓”。江鹤安对着师傅的安眠之地拜了又拜,又久久地站了一会,才满怀不舍地离开,“鹤安走了,师傅。”
      师祖负手站在山海书院前,江鹤安走到身边,眼低着看那山海碑,石碑只有半人高,表面光滑无尘,“师祖,是先有山海碑呢,还是先有山海书院啊?”
      林皓安看了他一眼,小徒孙眼角红红的,他说,“师傅总说,他小时候在山海书院修习,还没有这碑。只是后来魔龙被斩化作群山,人们登上了最高峰,为作纪念立起一碑。”
      “但这山海书院立在海山上,不应该是人们后来建的吗?”小徒孙嘟嘟囔囔地,“师傅老喜欢说大话了。镇上的人也说,山海书院是以山海碑为名的。”
      “我觉得是先有山海碑的,但师傅老敲我头说这不对。师祖您觉得呢?”江鹤安嘴上问着,心思却不在意师祖的回答,自顾自地又说起了师傅敲他脑袋很疼。
      林皓安瞧他都嚷的样子,心下有些好笑,低头看向石碑旁,两指宽的薄片隐在石牌的影子下,轻颤着回应他的目光。
      “都对。”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小徒孙没听清,抬头看他,换来宽厚的手掌抚上脑袋,师祖说,“走吧。”
      清晨的风拂过阁楼,吹散了云雾,阳光撒了下了,石碑下的薄片反着光,上面镌着两个字,是倒着的“海山”。
      祖孙俩别了余时,打算步行下山。斩龙山共十二座山峰,海山最高,灵气最盛,也是唯一一座被人探索过的山。其他十一座山峰邪气和灵气混杂,迷雾浑浊,极易迷路,危险重重,至今无人探寻。
      以前余时带江鹤安上山时,反复提醒徒弟不要跑到其他山去,海山是最安全的地方,师傅说斩龙山的生机都在海山上。但现在师祖分明是想往迷雾里走啊。
      江鹤安紧紧地跟着师祖,浑浊的浓雾让他有些呼吸不畅,这里的林子枝叶密集,非最盛的日头照不进来,只有正午时分雾才会散去,不到两个时辰,浓雾便会再次弥漫开来。
      他们在山里走了好一会了,虽然是师祖领路,但江鹤安却觉着他们在兜圈,而且还是师祖好像也意识到他们迷路了,却还是在兜圈,师祖难到是路痴?罪过罪过。
      阳光驱散了迷雾,已经正午了,江鹤安抹了把汗,有些累了。师祖迎着阳光眯了眯眼,说在这里休息一下。
      “师祖,我们要下山,为何不直接走海山下,反倒是进来这龙鳞山?”龙鳞山是斩龙山脉中林木最茂密的,但却不如其他山峰危险,唯一的危险就是会迷路。
      “龙有逆鳞,逆鳞为心,盘龙守之,盘龙秘境便在这龙鳞山上。”师祖平静地说出了惊人的话语,江鹤安差点没有被空气呛到,他咳了一声,“所以我们是来找盘龙秘境的?”
      林皓安摇摇头,没等小徒孙追问,只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江鹤安合上嘴直起身,竖起耳朵警惕起来。不一会,林子那边传来了争吵声。
      “呸!你们上阳就是想独占盘龙秘境,还派弟子护送呢?监视还差不多!”黄袍玉冠的少年满脸不忿,身边同龄的白衣少年被说得害臊,想反驳又挠着脸呐呐地合上嘴。
      “好啦,金灿别吵了,我们掉队了,先想想怎么回去吧,这龙鳞山可是出了名的有进无出。”淡蓝衣袍的少年挤进两个小伙伴之间,拍拍黄袍少年的背示意其消消气,又朝白衣的伙伴扯扯嘴角笑了笑,“温小哥别介意,他只是迷路了有些急,怒气不冲你。”
      “哼!”名为金灿的黄袍少年扭过头,加快了脚步朝这边走来。师祖还稳稳地坐在那里,江鹤安向师祖挤眉弄眼,试图用脸部动作询问师祖意图。
      林皓安没有理他,盯着那蓝袍不知在想什么,人靠近了,金灿最先看见他们,少年忽见两人直勾勾地看着,惊呼还未出了喉管,耳边一阵风划过,利物没入血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金灿惊恐地回头,两个伙伴还在,也跟着回头,视线往下,一只全黑的豹倒在地上,眉心一条血痕,冒出缕缕黑红邪气,是尸兽,已经死透了。
      三人交换了眼神,回头看向在场唯一的成年男子,他面无表情的一副高手模样,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还捏着半片叶子。
      蓝袍少年率先拱手刚要谢过,林皓安却忽地扬起了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江鹤安学着师祖仰起头,正疑惑着,便听到远远地传来了凶恶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来。
      浓雾迅速地聚了起来,比早些时还浓重,正午的太阳也照不进来了,林子里暗得看不清五步开完的景色,浓雾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喘着粗气的尸兽围了过来。
      江鹤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反手握住背后的剑,其他三个少年也摆好了迎战的姿势。只有林皓安还坐在那里,皱着眉,好像有些不高兴。
      “师祖!”小徒孙在唤他,林皓安缓缓站了起来,扫了几头探出獠牙的尸兽一眼,两指并作剑,翻手一划,金光化作剑锋,掀飞了尸兽,破开了浓雾,沿路林木尽斩,开出了一条路来,路的尽头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鬼。
      暴露所在位置的鬼慌乱地退后,林皓安指尖半片叶子甩出,直取恶鬼颈脖,洞穿了他的喉管,那鬼便如他驱使的尸兽一般一命呜呼。
      雾散了,围着的尸兽纷纷倒地,带起了一阵阵腐尸的气味。四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拿袖子捂住口鼻,林皓安甩袖负手,清风起,吹散了令人不适的瘴气。
      “多谢前辈!”蓝袍少年和白袍少年拱手谢过,金灿则满脸警惕,看他皱着眉就要张口了,蓝袍少年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敢问前辈和这位小公子为何会在这龙鳞山上?近日斩龙山异象,群山危险重重,前辈是来探查异象的吗?”
      “我们是来送故人回家的,”林皓安并不介意小辈们的小动作,“下山时迷路了。”
      江鹤安瞄了他一眼,师祖没理他,反而是关心起了面前的三个少年,“群山危机四伏,你们长辈没跟着吗?”
      “我们原本也是跟着长辈上山的,只不过因为一阵浓雾跟丢了队伍。”答话的是白衣少年,“想来,那阵浓雾也是刚才那个驱尸鬼招来的,它一早就跟上我们了。”
      世间修行之人死后,以怨、恨、不甘聚邪气为鬼。鬼起而复生为尸鬼,鬼厉而附身为怨鬼,鬼生而活尸为驱尸鬼,鬼冽而炼化为涅槃鬼,鬼煞而封域为王鬼。
      驱尸鬼可不是他们三个人可以搞定的角色,如果没遇上这位前辈,怕不是要交代在这了。只是他说来送故人,这么巧在斩龙山异象时来送,他那故人与这异象是否有关联?
      姓温的白衣少年正想着,林皓安却突然开口让他们跟着他,说完便自顾自地朝一个方向走了。江鹤安赶紧跟上,看他们没动静,回头说,“一起吧,起码安全点,来嘛。”
      三个少年相互交换了眼神,也跟了上去。能一招解决驱尸鬼的大能,也可以一招解决他们,但那人并没有伤害他们的行为。斩龙山危机四伏,还是抱个大腿安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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