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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把药碗拿开,谢谢 “妻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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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美已经连续做了一个礼拜的怪梦。
梦的主角是个名叫宁瑾的少年。他因为生父早逝被继父与兄弟折磨,议亲时又被当做抵债物送给了一家商贾出身的寒门。他的妻主嫌他生得寡淡无趣,并不碰他,婚后整日流连花丛。没有生下女儿的他被岳父刁难,被连襟耻笑,就连养在外头的那些侍夫都敢上门来挑衅。
贺长美作为背景板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的发展,不由得感叹:“什么又美又惨的女尊宅斗前传,后面不会黑化吧。”
等到她第八次入梦时,宁瑾的性格果然已经大变,从温柔善良小白花变成了虚伪阴狠黑心莲,他暗中逼死外室,将他生下的庶女过继到自己名下扶养,然后药杀妻主,手刃岳父,表面上成为了人人称赞的守节鳏夫,实则蜕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毒夫。
贺长美再次感叹:“发展很合理,但总感觉像反派,那个被过继来的庶女不会发现真相吗?”
不出她所料,等她第九次入梦时,那个被过继到宁瑾名下的庶女已经中了状元,跪在金銮殿上,泪涕俱下地恳请女帝彻查当年旧事,还自己生父一个公道。此事一出,朝野震动。最终,毒夫宁瑾被剥光了衣服绑在木驴上游街弃市,被他抚养长大的状元庶女则收获至纯至孝的美名,晋升之路顺风顺水。
贺长美点评:“爽是爽的,就是那个反派有点惨,他的本质也不坏呀。”
基于此,她并不是很想看宁瑾头颅滚地,血溅三尺的场景,默默地把眼睛闭上等待梦醒。
但等了许久,她也没有感觉回到自己那个香香软软的小被窝,反倒闻到了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
耳畔,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温柔却阴恻恻的嗓音,熟悉而又陌生。
“妻主,该喝药了。”
贺长美:卧焯!
*
作为一个空闲时间会看看网文的现代人,贺长美并不觉得穿越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但穿成这种天崩开局的就少了。
尤其是这种下一秒就要被灌药嗝屁的。
贺长美紧闭双眼,疯狂在脑中召唤系统,面板等小说中常见元素。
胡三奶奶黄二爷,好歹给我个黑化值啊!!!
可惜,没有任何反应。
好,很好。
她一边在心里狂喊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一边快速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就在冰凉的瓷勺接触到她嘴唇的那一刹那,她嘎嘣一下从床上弹射而起,紧紧握住喂药人的双手,深情款款,嘴里不断输出。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叫阿瑾。”
“阿瑾,你已经许久没有喊过我长美了。你再叫一次,好吗?就像你刚嫁给我的时候一样。”
瓷碗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药汁四溅,满室静默。
半晌,旁边的一个小厮颤抖着出声。
“主君,您同正君昨日刚刚成婚。”
*
卧焯,不是天崩开局,还能苟!
贺长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握着眼前人的手缓缓松开,像个蔫了气的皮球飘飘悠悠地倒回了塌上,徒留下一屋子手忙脚乱,喊着“病得不轻”“回光返照”的下人。
她是记得这件事的,那是她做这个连续梦的第三晚。原主嫌弃宁瑾颜色寡淡又动作生疏没什么趣味,刚剥了衣服便没了兴致,丢下他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自己一个人去外头寻花问柳,结果染了风寒,回到家将养了足足一个月才好。
贺长美当时还默默吐槽,什么眼光,宁瑾明明是个淡颜养成系天菜,这不比外头那些矫揉造作的小倌儿强。
贺长美偷偷瞥了侍药在侧的宁瑾一眼。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肩颈,映得他肤色白皙细腻,一双桃花眸如琉璃般带着通透的棕褐色,面无粉黛却依旧楚楚动人。
宁正夫虽毒,却实在美丽。
况且看过剧本的贺长美知道,这个时候的宁瑾还只是个渴望妻主关怀的小可怜,并没有被贺家众人逼成毒夫。
反正她都要养一个月的病,那就在这段时间内慢慢转变人设,给足他宠爱,这样他应该就不会黑化了吧。
就在贺长美打量着宁瑾的时候,宁瑾也在打量着她。
预想之中的滚烫药汁并没有泼到他脸上,宁瑾敛眸沉思,手指下意识地搓着袖角。
之前,他被过继到膝下精心扶养长大的庶女在金銮殿上揭发,恶行败露,当众游街惨死。谁曾想一睁眼,居然重新回到了新婚当晚,妻主嫌自己无趣摔门而去的那刻。
他很确信自己的经历并不是一场梦,但为什么老天会重新让他嫁给贺长美,让他继续在这个阿鼻地狱似的贺家煎熬呢?他恍惚了好久,最终福至心灵地觉得,大概是老天怜悯他苦了一生却没有女儿,最后竟被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搞倒。
他冷眸微抬,视线落在了病榻上的贺长美身上。
只要他有了女儿,他就可以开始神不知鬼不觉地清理其他人。贺家的关系并不算复杂,主家只有三个姊妹,连带着他的连襟们都是蠢货,上一世他已经摸透了这些人的脾性,再杀一遍也并不难。
但贺长美今日的举动却有些反常。
她居然没有把药碗摔到他的身上,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说了什么“杏花微雨”之类的昏话。
呵,什么杏花微雨,估计又是她去哄哪个贱蹄子的话吧。
宁瑾心里冷笑,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妻主病糊涂了。”他示意仆从们收拾掉地上的碎瓷片,从一旁的铜盆里拧了帕子,细致地敷在贺长美的额头上。
“你对我真好。”贺长美迷迷糊糊道。
刚刚从床上蹦起来似乎耗尽了她从原来世界里带来的所有力气,她逐渐体会到了原主感染风寒的厉害,身体滚烫,喉咙干涩。
丝丝的凉意从帕子上传来,她略感舒服地眯着眼,正想让宁瑾下去好好休息,不要也沾了病气,却听得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直奔而来。
“瞧瞧这克妻的贱蹄子,还在我女儿身前晃悠,翠芝,给我打烂他的嘴!”
一记响亮的耳光,原本侧坐在塌上的宁瑾顿时被抽到了地上,嘴角溢出血丝。紧接着他被来者的仆从押着跪正,那个名叫翠芝的贴身小厮扬起用来掌嘴的篾条,将将就要抽下去。
原本准备小憩的贺长美顿时支起了身子喊道:“住手!”
沙哑的声音就好像破铜锣开了嗓。
冲进卧房的中年男人顿时抱住她痛哭,保养得宜的脸上粉泪横流。
“我女受苦了!我女受苦了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生父,李慈安。
贺长美被他哭的有些头疼,尸躺在被褥里,任由他捶打哭泣了一番,顺便回想了一下关于他的剧情。
李慈安名字里带了个慈,但这份慈爱是对自己女儿,从不施舍给女婿一分,算是个标准的恶公公。他这一生最让他自豪的事情就是连生了三个女儿,不仅捍卫了自己正夫的地位,还让香火单传的贺家顿时人丁兴旺,只是没想到最后被宁瑾弄得死的死,残的残就是了。
“你个克妻的小畜生,就知道便宜没好货。”他骂骂咧咧地踹了宁瑾一脚,“要不是看在你母亲宁举人的面子上,我们贺家才不会让你进门。”
他还要再骂,却被贺长美扯住衣袖。
“别骂他。”贺长美感觉自己像犁了二亩地的牛一样大喘气,“宁瑾很好,让他呆着,不准打他。”
李慈安就像川剧变脸,扭到女儿这侧的时候顿时变成了慈父,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乖女不说话了。”
宁瑾的目光在贺长美身上滞了一瞬,又在李慈安的眼色扫过来的时候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
“既然我乖女说了要让你侍奉,那你就好好在这儿陪着她。擦拭净身,熬汤煎药,抄经祈福一样都不能少。”
李慈安向来很会摆公公的架子,大大小小地罗列了十几条。
贺长美觉着繁琐,但一听到煎药便又吓得勉力睁开了眼。
“屋里药味太重,不要让阿瑾去煎药。”谢谢爹,我还想多活一会儿。
李慈安一听就要发作。
好他个宁家的狐狸精,谁不知道侍疾最辛苦的就是熬汤煎药,他当女婿侍疾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这才一个晚上,小女儿就被这个新婿哄得替他免了这苦差事,那以后还不得尾巴翘上天!他干脆洗手给宁瑾当女婿算了!
但看到小女儿烧得水汪汪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地吞下了脾气,只是两眼冒火地盯着宁瑾。
“好好好,就按我女说的办,但若是其他地方有一丝懈怠,看我不动家法伺候!”
宁瑾乖得像只小羊羔,柔声应了,低垂的双眸中却闪过一丝暗色。
贺长美终是支撑不住气力烧昏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皓月当空,清冷的银辉洒落,屋内只余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若隐若现。
宁瑾正替她抄经祈福,听见了动静,搁下笔走近。
“感觉好些了吗?”他例行公事般摸了摸她的额头,替她换了块敷帕。
贺长美其实还觉得有些晕,但宽慰他道:“多赖你的照顾,好了许多了。”
“灯火太暗,明儿再抄吧,仔细眼睛。”
宁瑾替她掖被角的手一顿。
又听见她低声咕哝道:“你呀,真是个实心眼的,不知道有些东西越拖越少,再拖没有吗?”
“待我病好了,我去同父亲说说,你不必抄这许多...”
她说的声音越来越轻,没一会儿又烧得昏睡过去。
本是妻夫间暖心的话语,但宁瑾愈听脸色便愈阴沉,他的眸色晦暗不明,视线宛若惊蛰苏醒的毒蛇,徘徊缠绕在贺长美的脖颈处。
这不是他认识的贺长美。便是生了重病,贺长美也会想方设法地折磨他,她向来以此为乐。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中。
难道,她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