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行也鹤

38、38

　　气氛僵持之时，大门开了，响起零零散散的脚步声。
　　陈初禾望过去，心里一愣。
　　大门口，成总和陈言泽刚进门，也望了过来。
　　陈初禾说不出话。
　　对上陈言泽目光的那刹那，她心里不知不觉多了份安心感。

　　于是，成薇跟外公留在客厅谈话。
　　三个小辈来到后边的院子里。
　　陈初禾跟陈言泽坐在秋千上，陈紫晟背对着他俩，给他心爱的发财树浇水。
　　陈初禾心里敲锣打鼓，坐立难安，想听客厅里他外公和成薇的谈话，但隔着隔音效果甚好的玻璃什么也听不到。这下她心里更加焦急如焚。
　　真的好想去偷听一下。

　　陈言泽则浑身散发着通透和淡然的气息，摸摸她头发：“别紧张啊，又不是早恋被发现了。”

　　陈初禾想戳他，但瞥了一眼陈紫晟还在，顿时收敛了。
　　她问：“你昨天怎么不接我电话？”
　　陈言泽愣了一下，说：“一直在跟小姨聊事情，再找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不见了。你猜我在哪儿找到的？水池子里。保姆家小孩扔的。”
　　“……”
　　“然后只能要了你哥的电话给你哥打电话，结果你哥说你已经去睡觉了。”

　　陈初禾瞪向陈紫晟的背影。其实陈紫晟一直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回过头，将喷壶搁在灰白色的台子上。
　　“干嘛？我去敲你门了，你不开！”
　　陈初禾嘟囔：“那不能敲大点儿声。”
　　“几点了都，有什么可聊的，聊几句也就挂了。”

　　陈初禾冷哼一声：“没女朋友的人就是不懂。”
　　陈紫晟：“？”
　　陈言泽笑。

　　陈紫晟拿起喷壶朝空气里喷了几缕水。
　　陈初禾脸上沾几滴。冰冰凉凉的。

　　陈言泽伸手替她擦掉。
　　陈初禾顿时心头一热。
　　可他们一会儿就可能要遭到强制拆散了……

　　“怎么像被欺负的小猫似的，”陈言泽说，“真不用紧张，一切都交给我。”
　　陈初禾：“要不我现在去偷偷听一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言泽愣了下，随即被逗笑：“不用。他们说什么我大概都能猜到。”
　　陈紫晟回头瞅了瞅她，来了句：“啧，这心态……难堪大用。”

　　陈初禾没理会陈紫晟，陈紫晟又背过去赏花。
　　她忽然想到陈言泽说的他曾想过的详细策略，“要不你把你想的策略都跟我说说，待会儿也让我有话说，有方法应对。”
　　“……”陈言泽瞥了一眼陈紫晟的方向，然后俯身凑近初禾的耳际：“刚刚不是说的挺好的吗？我在电话里听得都快哭了。”
　　陈初禾：“…………”

　　“放心，”陈言泽说，“要是没把握，我今天说什么也不会让成姨过来。”
　　陈初禾：“所以，你昨天跟你小姨说什么了？”
　　“大概，就是仔细剖析了一下咱俩的感情。最后得出结论，没有你我会死。就这样。”
　　“……”

　　陈初禾：“所以你小姨同意我们俩了？”
　　“我认为是这样的。”

　　陈初禾陷入沉思。
　　他认为是这样的。也就是说成薇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成薇城府深不可测，如深渊洞穴一般，说不定只是表面蒙蔽了陈言泽，然后今天过来面对外公时，直言反对。
　　天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言泽一直在旁边逗她玩她也没心思回应，最后倒是陈紫晟过来和他聊起来了。
　　“我忽然想起来了，以前有次我去学校接我妹的时候，就是你在里面一直看吧？”陈紫晟说。
　　陈言泽笑：“是我，哥，其实我当时就想跟你认识一下。”
　　陈紫晟：“……”
　　陈初禾：“……”

　　几分钟后，陈初禾再也坐不住，站起来要去悄摸摸偷听。
　　陈言泽立马拉住她。

　　陈紫晟嗤笑：“你生怕他小姨对你印象好了是吧？”
　　陈初禾的话堵在喉咙里。
　　正当这时，院子与餐厅相连接的玻璃门被拉开，成薇和外公聊着天走进来。

　　陈初禾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要开始了吗？
　　史诗级劝分组合来了。
　　要开始战斗了吗？

　　外公：“那以后还得多多合作啊。”
　　成薇笑：“当然了，老爷子。”

　　……这是什么情况？
　　陈初禾难以置信，回头，将目光投向陈言泽。
　　陈言泽看着那边站起身，拍落掉在身上的粉色花瓣，接着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他递给她一个眼神：看，相信我没错吧。

　　成薇忽然喊道：“言泽，过来，这位是初禾的外公。”
　　陈言泽立马正襟肃容过去了。

　　外公看着陈言泽点点头，露出和善的笑。

　　看样子是解决了？
　　这么容易？
　　刚才外公还一副她不分手就要赶她出门的架势呢？
　　她连被赶出去之后，怎么靠着经营奇奇烘焙店过日子都想好了。
　　现在就……这么解决了？
　　为什么？

　　陈初禾看向成薇。成薇笑得大方得体，谈吐和善友好，正将陈言泽介绍给外公。
　　陈初禾越看，心里越觉着慌。

　　“言泽，你陪外公下会儿象棋，我还有事，先走了。”成薇说完，看着初禾，笑了，“初禾，过来送一下小姨？”
　　陈初禾立马小跑着过去。
　　一路陪成薇走到大门门口，她心里一直敲锣打鼓。

　　到了车边，成薇拉开车门时，忽然转头看向初禾：“要不要跟我去咖啡厅喝一杯？”
　　陈初禾小幅度倒提起一口气。
　　会说什么？
　　要说什么？
　　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

　　她点点头，说了句“好啊”，然后绕过车前，上了副驾驶。

　　咖啡厅。
　　成薇搅开咖啡，一圈一圈晕开。

　　“昨天回去之后，言泽跟我说了一些话……”成薇侧头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微眯起眼，“他说你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累过，从来都没有。所以我想我可能误会了什么，陈言泽又不是个傻蛋，被欺负了肯定不能忍。”

　　陈初禾轻咳一声：“对不起，我过去确实有忽略过他的情绪，因为我那个时候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学业上，想尽快毕业然后回来创业，所以非常害怕不能按时毕业，所以……”

　　成薇笑，“异国恋本来就不容易。只是如果他没觉得委屈的话，肯定是你也给到了相应的情绪价值，我把错全归结到身上的确实不妥。你也别紧张，如果换作我是你的家人，肯定也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能找个愿意为她付出多一点的男人。”
　　“嗯……”
　　成薇再次看向窗外。

　　音响里切了另一首婉转流淌的钢琴曲。
　　成薇捏起杯把，喝了口咖啡：“言泽还说你们的相处模式很像他父母。这是从我姐姐出事以后，他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他们。”
　　初禾怔住。

　　”最后，他头部受过伤，今后的生活里也可能存在风险……倘若你能接受这一点，我自然也不会再阻挠你们。倘若你不能接受，我会把他带回澳洲。”
　　“我当然能接受，但是他的头……是……什么问题？”

　　“别紧张，只是很多后遗症长达十几年才能显现，没人知道以后会出现什么，但是还是存在风险。而且，从他车祸后，一些小毛病一直在影响他的生活。”
　　陈初禾像是刚被人喂过一颗甜枣又紧接着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停在那里。
　　顿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
　　成薇乐了：“看着挺精明的，其实还是个傻姑娘。”

　　成薇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拿着包站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哦对了，你要是想学自由搏击的话，我随时奉陪。”

　　门开了又关，留下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面前的咖啡不冒热气了，陈初禾喝了一口，嘴里顿时溢满咖啡的苦味。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到陈言泽的声音，他似乎心情不错：“怎么还没回来？成姨带你去哪儿了？”

　　他老是这样。

　　从来都不说让他难过的地方……
　　从来都不说……
　　什么都不跟她说……

　　陈初禾眼眶逐渐发热，想努力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低声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