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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六岁的孩子,狗都嫌弃的年纪。

      我哥今天早早就出发了。
      早晨老天爷还湿漉漉的,仿佛他在打着瞌睡,刚刚苏醒收回口水,旁边的野草和树枝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自从我到了六岁,我哥便安心的把我放在家里,就算他出去也不会告诉我了。
      以他的想法是他不忍心吵醒我睡觉,我觉得是他从心底里嫌我麻烦,嫌我话多,毕竟从我开始说话时,他就一直这样觉得。
      我起床慢慢悠悠的穿好衣服,由于家里是炕,我只能慢慢移到床沿上,然后一只脚够这地,等这只脚碰到地后,我才会一点点的下去,整个过程对我来说就是如临大敌。
      我下了床,先是去过堂屋洗把脸,家里新打了一口井,要不然我还去许寡妇去挑水洗脸。
      早晨的井水凉的像冬天的冰,我双手捧起水,任井水拍醒我。
      我随手把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拽了下来,摸了一把脸,又搭了回去。
      我先是去隔壁,看看许寡妇有没有在家,这个时间点我哥或许在许寡妇家里。
      我往院子里看了看,没人,最后迫不得已的迈过那个门槛,不过许寡妇家的门槛比我哥家的高了一半。
      我先是往屋里探出头,眼睛用力瞪的圆圆的,四处打量,看我哥在不在。
      许寡妇正在栓网,她看见我说:“你怎么了来这里了。”
      我进到房间里,发现我哥根本不在这里,就想出去了,许寡妇又说:“找你哥呢?”
      我点头,许寡妇偷着笑了笑,说:“真是亲哥弟,怎么这么黏你哥呢。”
      我心想,他是我哥,怎么黏都行。
      我没说话而是转身要就退出去。
      她又说:“你哥又到河边那去了,说还有一亩地的玉米杆子没割完,你等等你哥……”
      我跑出去了,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
      找我哥要紧,管他呢。
      我很快就到了河边,我正看见一个带着草帽的男人,脖子上围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拽来的破布,正冒着腰,砍玉米杆子。
      我先是在田垄边上走,一步一个脚印,我尽力让自己平稳,就像在平衡车上一样。
      下一步就要摔倒,旁边是我哥刚割完留下的玉米杆的根,根那是斜的,带着尖。
      如果扎下去,会流多少血?我没来得及往后想,身体马上失去平衡,正往那尖锐的根上撞去。
      我发出尖锐的叫声,歇斯底里,努力的向外界求助。
      我发现一件事,就是我哥总能在我出危险的时候保护我。
      小时候我还以为我哥是超人,无所不能。
      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在装作勇敢。
      我紧闭眼睛,下一秒身边软软的,还有些湿润我的手臂好有些痒。
      我缓缓睁眼,我才发现那是我哥,我哥接住了我。
      我一把抱住我哥,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越来越用力,仿佛在用力量和眼泪告诉我哥刚才我经历了什么。
      我哥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脱掉了一个手的手套。
      他表情有些凝重,而我只顾着哭,他声音低沉,仿佛生气的气息就堵在他的喉咙里,但看到我这样子又舍不得说,良久,他才低着头,开口说:“你怎么来了。”
      他一字一句,我觉得他是咬着牙说的。
      我此刻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注意我哥说什么。
      我哥只好抱起我,六岁的我很大只了,但我哥总能抱起我。
      我发现我哥脖子上的那块布早就浸湿了,我把那个脏脏的布摘下,我哥长的这样好看,这块布丑死了。
      我哥说:“别闹,快还给哥。”
      我撅着嘴,眼泪都没来的收回,带着鼻音说的含糊不清:“哥,丑,不戴,哥好看,布难看,…不上。”
      我想说配不上,可那个时候忘记了那个字怎么说。
      我哥抬手,动作轻柔的为我擦去了眼泪,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哥丑吗?”
      我摇了摇头,我睫毛上还挂着泪花,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哥又说:“那是什么?”
      我说:“哥……好…看。”
      我哥笑了笑,用他的脸蹭了蹭我的脸,然后说:“怎么这么不老实,不听哥的话。”
      我把脸偏过去,意思是,我就这样。
      等我哥安抚好我,都快到中午了
      我哥说要先歇一歇,然后他放下我,让我在田陇上坐一会儿,并警告我,不让我动,他去地中心把那些割完的玉米杆团一下。
      我哥走了,但他忘记了一个东西,就是他的镰刀。
      因为刚才的事情我有些愧疚,所以想帮帮我哥,我就拿起旁边的镰刀学着哥哥的模样,一只手扶住玉米秆,一只手挥舞着镰刀。
      一刀下去,只砍了一点点,我费力的拿起,又砍了一下,但这下我没有拿好,一下子,砍刀我那扶着的手了。
      有时候疼并不是一瞬间就感觉出来的,而是眼睛先看到,然后传递给大脑。
      我伸回手,血淋淋的,血已经沾染到每个手指头。
      我开始喊叫,用尽全身力气:“哥!”
      我一边哭,一边向地中心跑:“哥!呜呜…哥!哥我…~/—@,我……%~~/”
      在哪一瞬间我几乎说不清话,脑袋里的词汇好像都在离家出走。
      我哥跑出来,看到我的手,他没敢碰那个手,而是让我抬起胳膊,然后他抱着我。
      我能感觉的我哥的身躯一上一下,那是他的脚一下踩在田陇上,一下踩到平地上。
      我哥跑的快,他一边安抚我说:“没事,没事,别害怕。”
      我通过他嗓子发出的声音感觉到了求救,那微弱而颤抖的嗓音掠过我的耳朵。
      我哥顾不上,那个村里医生曾经骂过我们,我哥跑进去,看见那个村医还在吃饭,但看到我们进来,他立刻起来去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伤。
      我看到我哥的嘴唇颤抖,双腿像面条似的软了下去,我快要感觉到我在我哥怀里的重心不稳。
      那个村医立刻找来止血的药,先给我敷上,他连嘴上的食物残渣都没来得及擦,赶紧带我们去找了村长。
      村长家里是整个村子里唯一有汽车的,虽然他家的汽车是个面包车,但聊胜于无。
      村长看到我的伤势什么都没说,而是直接把车开了出来,他开车往县城里赶,我哥和我以及村医坐在最后面,时时刻刻关注着我的情况。
      我哥眼眶红润,里面的泪水在打转,仿佛下一秒就像大雨倾盆而下,我懂他的克制,他边抱着我,边轻抚摸着我说:“马上就到了,别害怕,别害怕。”
      他带着哭腔说:“是哥不好,没看住你,是哥的错。”
      他又说:“以后哥都听你的话,再也不说你了。”
      他又说:“听见了吗,点点头。”
      我哥害怕我受到惊吓晕过去,一直在旁边叫我,我闭上眼睛单纯是不想看我哥那副样子,真丢人,他让我回应一下,我就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村长的车比大巴车开的快,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我哥几乎是从车里跳出来的,赶紧奔向大厅,找医生。
      我听到他嘶哑的嗓子大喊的声音,干枯又绝望:“医生,医生。”
      都给我吵的睁开眼睛了,村长赶来,说:“往急诊。”
      我哥抱着我开始跑,医生看见我们四个奔来,像风那样急,就赶紧迎接下来。
      医生先是看了看伤口,不忍直视,医生说:“需要缝针,里面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哥拉着医生问东问西的说:“我弟弟,没事吧。”
      他又说:“他以后拿东西影响吗?”
      他说了一大堆有关以后的事情,村长制止了他,村长说:“先给你弟弟缝针,这些事可以以后在问!”
      我心想:哥,我还没死呢,怎么这副死样子,真没骨气。
      算了,不想说我哥了,因为我进手术室的时候,看见他站在人群之中,他身后的人流不止,这个世界不止。
      我瞄见,我哥光着脚,脚上还沾着黑土地上的土,他孤孤单单,头无精打采的垂着,仿佛在向老天爷祈求,我真想抱抱他,对他说:哥,我爱你。
      事后是村长给我们垫的医药费,他拍了拍我哥的肩膀说:“不用还了,这是我欠你们的。”
      我哥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对我哥来说,人情是还不上了。
      哥我要跟你道歉,我总是给你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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