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秋》沈天谕

1、重逢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她捻着手里的酒杯，来回转了几下。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放在办公桌上，翻开文件，又扔在桌上，轻揉太阳穴。
　　门外的特助摇摇头，这是她项目上遇到问题的常规操作。
　　刘特助推门进去，轻声开口：“宁总，恒基的项目还没有进展吗？”
　　宁檀无奈开口：“还没，明天开个会细说下。”
　　刘特助离开。
　　大约40分钟后，宁檀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套在身上，随意敞着。她将车子从地库开出来，约莫要十一点了。她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点了点，掉头去了酒吧。
　　刚推门进去，服务生就贴了上来：“给您留了卡座，那边。”
　　宁檀跨步上去，找了角落坐下，从酒柜里拿了几瓶酒给自己满了一杯。
　　身旁忽地有些动静，她抬眸去看，恰好撞上男人的视线，记忆与眼前的人重叠，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对方却先开口。
　　“好久不见”
　　“沈时遇，好久不见。”
　　两人蓦地开口：“一个人？”
　　沈时遇浅笑：“我在等人。”
　　她点点头，一个人喝起闷酒来。
　　回忆如迂回的河流，将她拉回记忆中。那年盛夏，高一的宁檀遇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他身姿挺拔，绝佳的头身比例，长着一双狐狸眼，不同于寻常，他的眼睛大而有光，鼻子很翘，生了一双薄唇，他戴着金丝圆框眼镜，衬得他一身书生气。
　　他性格好，阳光开朗。对任何事情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负责任，这也是令她深陷的地方。
　　但唯独有一点，就是他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想法。
　　思绪被拉回，他对面已经坐下了一个女生，笑的含蓄，貌似对酒吧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有些刻板印象，觉得这里实在不太正经。
　　“沈先生，我们相亲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女生不解的问。
　　“抱歉，是有些唐突，不周到，但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沈时遇脸上依然挂着丝微笑。
　　原来是出来相亲的，宁檀兴致缺缺。
　　她没在管旁边的人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这么多年，她再见到他，心里还是会泛起层层涟漪。
　　喜欢吗，她不清楚，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本来是出来喝酒解闷，却更闷了。
　　翌日清晨，从窗帘透过的光映射在宁檀脸上，强光刺得她留下了几滴生理性眼泪，她揉了揉眼睛，认命地下床洗漱。
　　她将落地窗前的音响开启，放着舒缓的音乐，坐下来喝了杯温水，随意含了颗糖果，就前去公司了。
　　针对于昨天的事情，宁檀已经下定了决心，无非就是少挣一些，细水长流才能放长线钓大鱼。
　　三声叩门。
　　“进”
　　“你预约的复查，今天，该走了。”刘特助轻声提醒。
　　“知道了，我自己去，你先出去吧。”宁檀回道。
　　她有些肠胃病，已经好些年了，是之前常年陪酒落下的毛病，她总觉得小题大做。但挚友钟筱筱却很重视这个，就算复查当天远在国外，也要电话轰炸。
　　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钟筱筱
　　“檀儿，今天什么日子晓得不？”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
　　“我处理完这个文件，马上去！”宁檀哭笑不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等宁檀到了医院,才点已经过半,她踩着高跟鞋有些艰难,轻声叩门，进了VIP诊疗室。
　　"张医生,我觉得下次可以不来复查了。"宁檀关门。
　　等转过身来,看清位子上的人,又反问了句:"是232 房吧?"
　　沈时遇点点头:"张平医生最近被深圳分院调走了,我接替他的部分工作,嗯....也包括你."
　　他一如从前那样,开朗,但如今又多了分稳重,他早已不戴眼镜,一双狐狸眼生的极好,含笑看着她。
　　她轻轻点头,拉开凳子坐下。
　　"你变了好多."沈时遇开口打破沉默。
　　"是吗,被生活逼迫的,"宁檀开起玩笑。
　　他们如今都是成年人,早失去了当年那份清湿与管懂,当初的宁檀人缘好,无论男生女生。可到了沈时遇跟前,她一句话都要的酿半天,生怕自己让他不高兴，也怕让自己陷入尴年的境遇。
　　"我看了你之前的病历,我觉着你很危险,酒能不喝就不要喝,再这样可就要留意胃溃疡了."沈时遇边划着处方笺边说。
　　"我知道了。"宁檀回道。
　　"留个联系方式吧。"宁擅以是想到什么。
　　沈时遇点点头：“好了。”
　　从医院出来，接到了母校的电话，让宁檀过去作为优秀毕业生讲话，她并无推脱，而是很爽快地应允了。
　　2014年高考放榜日
　　全市理科状元沈时遇，高考总分731分。
　　宁檀，高考总分 714 分。
　　此后，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宁檀选择出国，在国外商学院进修，回来后放弃家业，选择自己创业，从零开始。
　　而沈时遇选择在华清医学与协河系就读，按部就班。
　　两人都在各自不同的领域发光。
　　当年她的暗恋没有藏在心里，他清楚，他并没出言拒绝，态度却说明了一切。
　　他绅士，有礼貌，永远正直。
　　让人没法挑毛病。
　　就这么一个人，她爱到现在。
　　宁檀摇摇头，最近的情绪说来就来，她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踏进了江城一中，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她回到十年前自己的教室，教室已然翻新，曾经自己的位子上坐着个女孩子，他正偷看那个刚打篮球回来的男孩，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她低下头，忙着自己手中的事。
　　她轻笑，像极了之前的他与她，那时他们关系不远也不近，也只能这样，遥远地看上一眼，偶尔碰上视线，也只是笑笑。
　　她离开这个载着她回忆的班级，来到多功能教室，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哇，好漂亮！”
　　“这就是咱们的学姐吗？！是校花吧。”
　　“听说高考考了七百多。”
　　一片惊叹，等到人到齐后，她将碎发别在耳后，更将自己脸上的骨相优势显现出来，宁檀并不是精致的那一款，而是恰到好处的大气，也并非是鹅蛋脸，而是有些棱角，充满故事与破碎感。
　　“大家好，我是 11 级的毕业生宁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我今年二十八岁了，很荣幸能够再回到母校进行演讲…”
　　演讲结束时，宁檀莞尔一笑，离开了。
　　“你看，让你演讲你不上，现在人家成偶像了。”站在后门的昔日好友刘明茗耸了耸肩。
　　“这不挺好。”沈时遇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有些漫不经心。
　　刘明茗，之前上学时是沈时遇的好友 也是宁檀的同学，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母校工作。
　　“记得宁檀之前没这么耀眼，现在听说还是上市公司女总裁呢，女大十八变。”刘明茗感叹道。
　　“女大十八变是这么用的吗？”
　　“你管我。”
　　“话说回来，她一直都很优秀。”沈时遇看着她刚离去的走廊说道。
　　二人说罢，便各自离开。
　　宁檀走出教学楼，看着刚拉上去的横幅上面有他的签名，她知道他来了。
　　中心医院。
　　“沈医生，15床病人又严重了，这次还伴有癫痫。”一个小护士有些着急。
　　“沈医生，心脏骤停！！”护士大声喊。
　　“告诉手术室，立刻准备！问一下家属前几小时有没有吃过东西！快！”沈时遇翻着患者眼皮。
　　手术室灯亮起，家属佝偻着身子，一遍遍祈祷。
　　叮。
　　不知过了多久，沈时遇从手术室出来，并告诉了家属，患者现在的情况，病人现在只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如何还要看患者恢复的情况。
　　沈时遇卸下手术服，按惯例开始洗手，将手擦干后，捶了捶腰，北京已入深秋，降温急速。
　　他回到办公室，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
　　一阵铃声，他被迫睁开眼，拿起手机接听。
　　“遇哥，是我，张鑫，好久没联系了，你现在忙吗？”熟悉的声音入耳。
　　“不忙，怎么了？”沈时遇揉着睛明穴。
　　“下周二我组了个同学聚会，就差你和宁檀了。”
　　“我想想…”沈时遇顿了下。
　　“可以，正好休息。”沈时遇答应道。
　　“我没宁檀电话，她貌似换号了。”
　　“我给你和她说一声。”
　　他撇了眼桌子上的水晶球。
　　那颗水晶球是宁檀送的，他觉着寓意好，这么多年便留在身边，也陪他走过了风风雨雨。
　　沈时遇启程回家，路上买了些宵夜，做手术真的很耗体力，更何况是与死神抢人。
　　“妈？”沈时遇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身影，不解的问。
　　“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你爸做了点卤味，想着来给你送点儿，饿了吧？”
　　陈情看了眼自己儿子，心情有些复杂。
　　“当初要是知道这么苦，怎么也不会同意你进中心医院。”
　　“我学医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救人吗，我不累，妈。”
　　沈时遇轻声哄着母亲。
　　母亲却突然转了话锋：“你都二十八了，对象什么时候领回来？”
　　沈时遇有些哭笑不得：“升职后一定！”
　　将母亲送出去后，他坐在电脑桌旁，脑中不自觉浮现宁檀在演讲时自信的面庞。
　　他将电话拨了出去，对面很快接起，宁檀声音厚厚的。
　　“喂。”
　　“沈时遇”
　　“怎么了？”
　　“下周二，同学聚会，有时间吗？”
　　对面顿了下：“可以，在哪里？”
　　“儒生酒店二楼丝景间。”
　　“好。”宁檀吸了吸鼻子，鼻音实在有些厚。
　　“发烧了？”
　　“是有点。”宁檀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多喝水，记得吃药，如果8小时后还没退烧就去医院。”他叮嘱道。
　　二人说罢，宁檀心中一颤，这么多年，她还是会为他心动。
　　久别重逢，是上天的馈赠，还是深渊的筹码呢。